豐樂樓鬧了那麼大的陣仗,酒樓被封,副掌櫃被禁軍抓走的訊息在半個時辰之後才傳到文尊的耳朵。
文尊大怒,手中的金盃直接擲出去、穿過簾子砸的地上之人頭破血流。
“為何現在才報?!”
這麼大的事情,居然現在才傳到他的耳朵,黃花菜都涼了。
地上的人不斷顫抖,“因為禁軍封鎖了街道,不讓任何人隨意進出,盤查了半個時辰才罷休。”
文尊一口氣沒有上來,在他一手密佈的“天眼”之下、幾時遭受過這種惡氣。
“你們這些廢物……”
豐樂樓,福王在京城最大的產業之一。豐樂樓被封鎖,不知道要損失多少真金白銀。
地上趴著的人正是第二層執耳中的風脈,他發現豐樂樓不對勁之後,早就想第一時間通知。可是沒想到,那個傅玄懌的眼睛像是淬了毒一樣,盯著所有有異動的人。
“今天帶領禁軍的為甚麼會是傅玄懌?”文尊在震怒過後,終於漸漸意識到了重點。
禁軍中,自然也有福王的“眼睛”。
平時蟄伏不動,但是禁軍的巡邏班次、每日精確到哪一條街的名單,文尊全都知道。
今日名單上,本不該是傅玄懌。
倘若仍然是名單上的人,今日之事肯定不至於鬧到如此。
定然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現在,竟然發酵到讓整個豐樂樓都被封了。
“聽說是傅玄懌今早突然回到神機營,臨時頂了那人的差,我們的眼線沒來得及彙報……”
況且臨時頂差這種事情,誰能料得到,而且即便頂差,誰又能料得到豐樂樓在今天偏巧會發生這樣的事?
一切就好像完全巧合一樣。
文尊盯著那名執耳,巧合?竟然在他面前說巧合?這個世上、有個狗屁的巧合?
就在文尊要發作的時候,門外傳來咚的一聲、似乎是有人摔倒在樓梯上的聲音。
這聲音讓文尊陰沉地抬起了眼。
片刻,有人攙扶著蒼白的舞姬進來了。扶著舞姬的、正是之前那次就守在外面的黑衣男人。
“尊者。”
舞姬昨日才見過文尊,按理說,下一次見文尊至少要再等十日。
但今天豐樂樓出事了。文尊破例派人去接了舞姬。
“把今日豐樂樓內發生的一切、仔仔細細,一點也不許遺漏說一遍。”文尊那雙死狼一樣的眼睛隔著珠簾盯著伏在地上的舞姬。
“今天那個叫阿襄的姑娘來了。”
“上來就挑剔茶水有問題,讓夥計先後換了三遍。”
茶水裡確實加了料,因為尊者吩咐,要想辦法控制這丫頭。
舞姬從阿襄進門,所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都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之後我就聽到許多人在喊蟲子。接著樓裡就亂了。”
舞姬甚至都沒有跳舞,事情發生的又快又準,根本沒有給豐樂樓,給副掌櫃反應的空間。
舞姬說的跟前面的執耳一樣,甚至還多了樓裡發生的許多細節。
那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男人立刻抬頭說道:“尊者,那姑娘肯定是有備而來,蟲子也是她帶來的!”
可是很多人都目睹飯菜裡鑽出的蟲子,那姑娘有甚麼神通,能指揮蟲子從做好的飯菜鑽出來。
忽然,舞姬從袖子裡摸摸索索,掏出了一個包裹起來的手絹。
“尊者,今日蟲子爬到身上……我捉住了一隻。”
文尊立刻目光盯了過去,“拿上來。”
立刻有人從舞姬手裡接過那手帕,把蟲子遞到了簾子後。
文尊死死盯著手帕裡的黑蟲,此時黑蟲已經死了,被催化出來的蠱蟲生命週期本來就短。
“最低階的蠱蟲……”
這種蠱甚至沒有在人的身體裡存活的能力,就算那些食客真的吃進肚子裡,也不會有任何事情。
文尊迅速把手帕捏緊,死死地在掌心把蟲子碾成了碎渣。
“好個死丫頭!”
招搖過市,主動挑釁。
文尊這時看向了趴在地上的舞姬,“你今日表現的不錯。”
還懂得把蟲子帶過來。
舞姬的身體更加伏低,對待這位尊者,任何多餘的反應都是致命的。
“當務之急,是保住豐樂樓,那個副掌櫃沒用了,殺了。”
把這件事都推到他一個人的頭上。只要證明這件事是個意外,封禁自然能解除。
豐樂樓一天的進項有數百金,絕對不能停止運作,哪怕是一天也不行。
“恐怕沒那麼簡單……”舞姬清泠的聲音忽然響起。
文尊盯著她:“你甚麼意思?”
“今日頂樓的包廂裡、有好幾位當朝大臣。”舞姬微微起身,她可以看到,珠簾裡的那雙裹著黑靴的腳,腳底邊緣上,還有泥,“禁軍清人的時候,這些大人也都被清理出來了。”
試想想,當朝大人物,並當街眾目睽睽之下轟出來,那感受,畢生難忘。
今天的事情過後,豐樂樓安全和私密的信譽就徹底沒有了。即便第二日繼續開業,這些大人物還會不會來,願不願意再來,無從知曉。
文尊的手在顫抖,他爆喝了一聲,簾子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外面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蟬,沒有人敢大聲喘氣。他們都明白,這是這位尊者動怒了。
而他每次動怒,都會有人倒黴。
“馬雲……”
眾人耳朵裡只聽到破碎含糊的兩個字,然後文尊似乎在罵,“這麼多年還不放過我”、“剋星”、“派你女兒來”等等讓人聽又不敢聽的話語。
誰都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被滅口,每個人都恨不得自己此刻是聾子。
只有舞姬幽然地伏在地上,那手帕裡的蟲子,是阿襄給她的。
讓她親自送給文尊,算是打聲招呼。
如今看來,這招呼的作用很顯著。
文尊從第一次從窗外發現阿襄的時候,是狂喜的心情。那種想找的東西近在眼前的激動。
可是,阿襄露面,可不是為了讓他激動和高興的。
“他懼怕我娘,”阿襄站在舞姬面前,漫不經心說道,“人的心中最難以剔除的情緒就是‘恐懼’。而他想必已經很多年沒有品嚐過這種滋味了。”
因為馬雲的離開、他獨享王座尊享無上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