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寂看向陳十三。
只一眼。
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狂風呼嘯，沒有能量激盪，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重”。
重到光線無法逃逸。
重到思維停止運轉。
千米之外，“人間號”龐大的艦身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悲鳴。
這艘集結了人族最高科技結晶的鋼鐵巨獸，此刻像是一塊被液壓機擠壓的橡皮泥。
引以為傲的黑鐵裝甲板上，細密的裂紋瘋狂遊走，崩裂的鉚釘如子彈般激射而出，打在廢墟上濺起一蓬蓬塵土。
艦橋內，警報聲已經響成一片，卻又瞬間啞火。
因為聲波被凍結了。
墨小小眼球充血，死死盯著螢幕上瘋狂歸零的能量讀數。他想吼，想罵娘，喉嚨裡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那是肺部空氣被強行擠壓出去的窒息音。
廢墟之上。
王大剛雙膝粉碎，整個人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嵌在大地之中。
衛崢手中的血刀並沒有哀鳴。
因為它直接炸碎了。
無數碎片倒卷而回，扎入衛崢的胸膛，這位剛剛領悟刀意的漢子，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昏死過去。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高維生物對低維生物的降維打擊。
昊寂甚至沒有動用神力。
他只是站在這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的霸凌。
這位神族之主緩緩抬起右手。
修長的食指，隔空點向“人間號”。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碾死一隻趴在餐桌上的蒼蠅。
嘣！
那根取自饕餮之神的脊椎龍骨，在絕對的規則面前，脆弱得像根腐朽的枯木。
鉅艦攔腰折斷。
火光尚未騰起就被壓滅，兩截殘軀轟然墜地，激起漫天塵埃，卻又被那股無形的壓力死死按回地面。
昊寂神色淡漠。
手指微轉，指向了場中除了陳十三外，唯一還站著的那個壯漢。
石敢當。
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渾身肌肉虯結，面板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整個人變成了一個血人。
“吼——！！”
他背後的十八道龍象虛影剛剛浮現，就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啵的一聲，炸成虛無。
“跪。”
昊寂吐出一個字。
“跪……你……媽！！”
石敢當雙目圓睜，眼角崩裂。
他不僅沒跪，反而硬頂著那股要把脊樑壓斷的巨力，向前邁出了半步！
腳掌落下的瞬間，腿骨刺穿皮肉，白骨森森。
昊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但也僅此而已。
噗。
一聲輕響。
石敢當胸膛炸開一個前後通透的血洞，心臟在這一擊中化為齏粉。
壯漢眼中的神采迅速渙散，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
死寂。
真正的死寂。
所有還清醒的人，心中只剩下絕望。
這就是神王。
這就是……天。
“無趣。”
昊寂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在陳十三身上。
此時的陳十三，渾身骨骼都在爆響。
那種響聲密集得像是爆竹，每一聲都代表著一處骨骼在重壓下碎裂，又在某種恐怖的自愈力下強行重組。
“你沒有下跪。”
昊寂看著陳十三那張略顯猙獰的臉，語氣平淡：“你的肉身很特殊，沒有法則波動，卻能抗住我的‘神域’。在凡俗生物中，你算是個強壯的異類。”
“異類？”
陳十三低著頭。
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讓人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緊握劍柄的手，指節慘白，手背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欲擇人而噬的毒蛇。
“讓老石去死……也是你的神威嗎？”
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
昊寂微微皺眉，似乎不理解螻蟻為何要為另一隻螻蟻的死亡而憤怒。
“清理塵埃，不需要理由。”
“好一個不需要理由。”
陳十三猛地抬頭。
那一瞬。
昊寂那雙淡漠金瞳中，映出了一雙燃燒著暗金烈焰的眸子。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是太古洪荒中走出的兇獸。
轟——！！！
陳十三體內，三百六十處大穴同時亮起。
那不是光。
那是岩漿爆發般的生命精氣！
原本被壓制的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金色鎖鏈，在陳十三週身顯化，然後……根根崩斷！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神域”法則崩潰的聲音。
“老子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眼神。”
陳十三一步踏出。
腳下的大地瞬間塌陷百米，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他身後的虛空中，不再是甚麼龍象虛影。
而是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法相，三頭六臂，面目猙獰，渾身燃燒著琉璃淨火！
大日琉璃體，全開。
太玄經，逆轉。
“你說我們是塵埃？”
錚——！！
天刑劍出鞘三寸。
那一抹劍光，比太陽更刺眼，比深淵更寒冷。
直接撕裂了昊寂佈下的絕對領域。
狂風倒卷，陳十三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將虛空都燒焦的殘影。
下一秒。
他出現在昊寂頭頂，雙手持劍，如同開天闢地的盤古，對著那顆高貴的頭顱，狠狠劈下！
“那就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粒塵埃，是怎麼把你的天，捅個窟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