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字音未落,陳十三已不在原地。
沒有塵土飛揚,沒有空間撕裂的爆響。
由於速度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在巨力神將的視野裡,那個男人只是突兀地消失了。
“小心!!”
巨力神將暴吼。
土黃色的法則光輝在他掌心瘋狂壓縮,一面足以硬抗隕石撞擊的晶壁憑空構築,封死了所有進攻路線。
這防禦無懈可擊。
至少在神族的認知裡是這樣。
但在陳十三眼中,這世界是由線條與節點構成的黑白素描。
那流轉的神力洪流中,有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點。
那就是死穴。
陳十三並指如刀,甚至沒有拔劍。
指尖輕觸晶壁。
噗。
一聲輕響,好似刺破了一個注滿水的氣球。
堅不可摧的法則晶壁瞬間崩解,化作漫天光屑。
巨力神將瞳孔縮成針尖,他想退,想吼,想燃燒神血拼命。
但他動不了。
喉嚨處傳來一絲涼意。
緊接著,視線開始天旋地轉。他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身軀依舊佇立,頸腔噴出的金色神血如噴泉般悽豔。
一指,斷頭。
“太慢。”
陳十三的聲音在他漸漸消散的意識中響起,冷漠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常識。
“一起動手!!”
鳥人神將尖叫破音,恐懼讓他五官扭曲。
剩餘的十三尊太玄神魔同時爆發。
雷霆、毒火、罡風、死光……
十幾道蘊含著法則之力的毀滅洪流,將陳十三所在的空間徹底淹沒。這種當量的攻擊,足以將一座大陸板塊從地圖上抹去。
轟隆隆——!
毀滅的輝光吞噬了一切。
“死了嗎?!”
一名神魔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爆炸中心。
煙塵散去。
那個男人站在焦土中央,連衣角都未曾捲起。
陳十三緩緩抬起眼皮,眸中倒映著漫天神魔驚恐的臉。
“比人多?”
他嘴角扯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在這個領域裡,我即真理。”
嗡!
無形的波動以他為圓心擴散。
那些還在肆虐的法則餘波,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自行瓦解、重組,最終歸於虛無。
這是【無妄劍域】。
在這裡,錯誤的邏輯會被修正,虛妄的神術會被還原成最原始的粒子。
陳十三抬手,十指連彈。
錚錚錚錚錚!
空氣中響起了密集的琴音。
那不是琴聲。
是劍氣撕裂大氣的哀鳴。
成千上萬道無形劍氣,從虛空中迸發,精準地切入每一名神魔的護體神光薄弱點。
“我的神力在流失!!”
“擋不住!這劍氣在分解我的法則!!”
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拿著手術刀的醫生,在肢解一群只會蠻力的猩猩。
血雨腥風。
不過十次呼吸。
十幾尊太玄神魔,盡數隕落。
殘肢斷臂鋪滿廢墟,金色的神血匯聚成河,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只有那隻鳥人神將,憑藉著種族天賦的極速,勉強逃到了千米高空。
他渾身浴血,一隻翅膀被齊根削斷,眼中只剩下崩潰。
“魔鬼……你是魔鬼!!”
他瘋狂地扇動僅剩的翅膀,想要逃離這個地獄。
“跑甚麼?”
那個夢魘般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他頭頂上方。
鳥人神將僵硬地抬頭。
陳十三倒懸在空中,正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戲謔。
“剛才不是叫得挺歡嗎?”
陳十三單手虛握,掌心並沒有劍,卻有斬斷萬物的意。
“下輩子投胎做只雞。”
“別再飛這麼高了,容易摔。”
手起。
刀落。
天地間閃過一條細如髮絲的黑線。
鳥人神將的身軀驟然僵滯。
下一秒。
一條整齊的血線從他眉心浮現,一路向下延伸至胯下。
啪嗒。
兩片殘屍墜落長空,切口光滑如鏡,連同神魂都被這一擊斬得乾乾淨淨。
至此,神都清場。
陳十三輕飄飄落地,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他瞥了一眼旁邊滿臉不過癮的石敢當。
“就這?熱身都算不上。”
石敢當撓了撓頭,甕聲甕氣:“俺也沒出汗,這群神族太脆了。”
兩人正說著。
原本喧囂的戰場,突然死寂。
不是安靜。
是死寂。
風不吹了,火不跳了,就連遠處“人間號”上墨小小的叫罵聲也被某種力量強行掐斷。
一種無法言喻的沉重感,壓在了所有人心頭。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就像螞蟻遇見了巨龍。
鳳溪瑤和石敢當這兩位太玄境強者,膝蓋不受控制地發軟,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趙凜月等人更是面色慘白,神魂搖搖欲墜。
廢墟中央的神主塔舊址,空間開始扭曲。
光線在那裡折射出怪異的角度。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扭曲的光影中緩步走出。
白袍勝雪,銀髮披肩。
他俊美得不似凡俗生靈,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絲瑕疵。他沒有釋放任何神力波動,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成了這方天地的中心。
世界在排斥他,卻又不得不臣服於他。
昊寂。
神族之主。
他終於壓制住了合道的反噬。
他沒有看滿地的屍骸,也沒有看那一地狼藉的神都。
那些死去的族人,在他眼中似乎並不比塵埃金貴多少。
那一雙金色的眸子,淡漠,冰冷,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高高在上的審視。
視線越過眾人,落在陳十三身上。
“變數。”
昊寂開口。
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震得人靈魂發顫。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
轟!
陳十三週身的空間驟然坍塌,無數道肉眼可見的法則鎖鏈憑空浮現,死死鎖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言出法隨。
這是神的傲慢,也是神的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