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轟!
轟!
三道身影裹挾著滾滾氣浪,如同三顆失控的流星,狠狠砸入那片慘白的骨海。
大地悲鳴。
石敢當落地最重。
他就像是一座從天而降的山嶽,生生在密集的骷髏戰陣中踩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給老子滾!”
一聲怒吼,聲浪如雷。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虯結,太玄境巔峰的氣血之力徹底爆發,在他身後凝聚成十八尊仰天咆哮的龍象虛影。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純粹的、蠻橫的力量。
一拳轟出。
空氣被瞬間壓縮到了極致,隨後炸裂。
前方扇形區域內,數百具手持骨盾的亡靈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炸成漫天骨粉。
那些堅硬如鐵、附著了怨靈的骨骼,在這股蠻力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遠處的高地上。
王大剛單膝跪地,那條暗金色的麒麟臂穩穩地託著“講道理”神弓。
他並沒有急著射擊。
那雙憨厚的眼睛此刻銳利如鷹,在混亂的骨海中尋找著那些氣息明顯更強的骨將。
崩!
弓弦震動,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一支完全由毀滅法則凝聚的漆黑箭矢,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空氣中。
下一瞬。
千米之外。
一名正欲舉起骨刀偷襲石敢當的骷髏統領,頭顱直接憑空炸成了粉末。
無頭屍體晃了晃,頹然倒下。
陰影之中。
衛崢的身影如同鬼魅。
他在骨海的邊緣遊走,一身黑衣幾乎融進了戰場的硝煙裡。
手中長刀每一次出鞘,必然伴隨著一道冷冽的寒光。
那些試圖迂迴包抄的骨卒,往往還沒看清敵人的影子,便已身首分離。
而最讓亡靈大軍感到本能恐懼的,還是那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
朱珠珠徹底放飛了自我。
嬌小的身軀在骨海中橫衝直撞,饕餮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張開深淵般的巨口,形成一個個恐怖的吞噬漩渦。
她根本不是在殺敵。
她是在“進食”。
“吸溜——”
朱珠珠張開小嘴,猛地一吸。
周圍數十具骷髏眼眶中燃燒的魂火,瞬間脫離骨架,化作一道道藍色的流光,被她鯨吞入腹。
失去魂火支撐的骷髏,瞬間散架,化為一堆枯骨。
“嗝~”
小丫頭意猶未盡地打了個飽嗝,擦了擦嘴角的魂力殘渣,大眼睛裡滿是興奮。
“脆!真脆!比薯片還脆!”
“人間號”之上。
趙凜月站在艦橋邊緣,俯瞰著下方的戰局,鳳眸微凝。
她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那些依舊趴在泥濘中、瑟瑟發抖的奴隸身上。
殺光敵人很容易。
但救心,很難。
“墨小小,啟動‘人間’陣法。”
“陛下,那可是咱們用來穩定軍心的底牌,耗能巨大,現在就用?”墨小小有些肉疼地問道。
“用。”
趙凜月的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一股皇者的決斷,“這一仗,不僅是為了殺戮,更是為了……喚醒。”
“是!”
隨著趙凜月一聲令下,墨小小咬了咬牙,按下了那個金色的符文陣樞。
嗡——
一道金色的光環,以“人間號”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光環所過之處,沒有殺傷力。
只有一股溫暖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氣息,如同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這光環掃過那些麻木的“玀”。
他們原本僵硬冰冷的身體,突然感覺到了一股久違的暖意。
就像是……冬天裡的一碗熱湯。
或者是記憶深處早已模糊的母親懷抱。
一些奴隸茫然地抬起頭。
他們並沒有立刻站起來反抗,那種刻在骨子裡數萬年的奴性,不是一道光就能洗掉的。
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恐懼。
這溫暖太陌生了。
陌生到讓他們感到害怕。
“這……這是甚麼……”
一個老奴隸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金色的光點,卻又像是怕被燙傷一樣縮了回去。
但不可否認的是。
那顆早已麻木死寂的心臟,在這股暖流的刺激下,竟然稍微跳得快了那麼一絲。
咚。
咚。
那是血液流動的聲音,是生命復甦的前奏。
高空之上。
幽骨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亡靈大軍,在那艘古怪的戰艦和那幾個同樣古怪的入侵者面前,竟佔不到半點便宜。
更讓他無法容忍的,是那道金色的光環。
那是“生”的力量。
是對他“死”之規則的挑釁。
而且,那些本該像死狗一樣趴著的“牲口”,此刻竟然有了騷動的跡象。
“不知死活。”
幽骨徹底被激怒了。
那雙墨色的眼眸中,死氣旋渦瘋狂轉動。
他不再理會下方的戰局,目光死死鎖定了那艘戰艦的艦首,鎖定了那個始終站在那裡,發號施令的女人。
趙凜月。
擒賊先擒王。
只要毀了那艘船,殺了那個女人,這場鬧劇,自然就會結束。
刷。
幽骨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空間撕裂。
他已經出現在“人間號”的正上方,距離艦橋不足百丈。
“死吧。”
幽骨聲音冰冷。
一隻完全由死亡法則凝聚而成的慘白色巨爪,足有百丈大小,帶著足以捏碎星辰的恐怖威壓,對著艦橋狠狠抓下!
這一擊太快,太突然。
而且蘊含著太玄境強者的法則鎖定,根本避無可避。
“不好!陛下小心!”
地面上,石敢當怒吼,想要回援,卻被潮水般的骨卒死死纏住。
遠處。
正在骨海中衝殺的陳十三,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那一幕。
但他沒有動。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停下腳步,隨手砍翻兩具骷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慌?
不存在的。
他太瞭解那艘船上坐著些甚麼人了。
敢動他陳十三的老婆?
這神棍怕是不知道,船裡還坐著一位脾氣更爆的太后。
“找死找到正主頭上了。”陳十三輕笑一聲,索性抱著手看起了戲。
艦橋之上。
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
趙凜月髮絲飛舞,神色卻未變分毫,依舊穩穩地站在那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那隻骨爪即將觸碰到艦體護盾的剎那。
“哼。”
一聲冷哼。
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
“當老孃是死的嗎?”
一直沉默不語、坐在艦橋角落喝茶的鳳溪瑤,終於動了。
她甚至沒有起身。
只是隨手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然後順手抄起案几上的一隻青花瓷茶杯。
那只是一隻凡間的普通茶杯。
裡面還盛著半杯殘茶。
鳳溪瑤看都沒看頭頂那遮天蔽日的骨爪,只是手腕一抖。
“去。”
咻。
那隻茶杯脫手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效,也沒有撕裂虛空的聲勢。
它就像是一個頑童隨手扔出的石子,輕飄飄地迎上了那隻足以毀滅星辰的死亡巨爪。
然而。
在茶杯飛出的瞬間,周圍的空間法則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了。
兩者相撞。
當——!
一聲清脆激越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
畫面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那隻脆弱的瓷杯,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碎裂。
它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人皇訣修煉到極致的護體罡氣。
這層金光,硬生生頂住了那隻百丈骨爪的下壓之勢!
轟隆隆——
兩股太玄境級別的法則力量在半空中瘋狂對撞、擠壓。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而出,將周圍的雲層瞬間震散。
咔嚓。
終於,那隻茶杯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對抗,表面佈滿了裂紋,隨後“砰”的一聲炸成粉末。
但與此同時。
那隻由死亡法則凝聚的百丈骨爪,也被這一擊震得劇烈顫抖,原本凝實的指骨上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痕。
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骨爪傳導回去。
半空中的幽骨,身形猛地一晃。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踩碎了一片虛空。
雖然沒有受傷,但他那張冰冷麵孔上,出現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愕。
他猛地低頭,死死盯著那個依舊慵懶地坐在艦橋裡,正慢條斯理拍打著手上茶漬的女人。
“太玄境?”
幽骨的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
“這貧瘠的放逐之地,竟然還有人能踏入第六境?”
他很清楚。
剛才那一擊雖然只是試探,但也絕非普通人能接下的。
那個女人,不僅接下了,而且是用一隻茶杯接下的。
這意味著,對方對於力量的運用,甚至不在他之下!
鳳溪瑤緩緩站起身。
她拍了拍紅裙上的褶皺,抬起頭,那雙鳳眸中寒光乍現,透著一股子護犢子的兇悍。
“第六境怎麼了?”
鳳溪瑤冷笑一聲,語氣平淡,卻霸道得沒邊。
“怎麼,只許你們這群神棍在天上拉屎,不許我們凡人在地上修仙?”
她一步跨出,身形瞬間出現在艦橋之外,與幽骨遙遙對峙。
周身氣機流轉,竟隱隱有龍吟之聲迴盪。
“我是誰不重要。”
鳳溪瑤指了指身後的趙凜月,又指了指下方的陳十三。
“重要的是……”
“那是老孃的兒媳婦。”
“那個,是老孃的兒子。”
鳳溪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中的玄鐵長棍憑空浮現,直指幽骨的眉心。
“想動他們?”
“問過我這個當婆婆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