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三那句“誰拳頭大誰就是道理”,裹挾著滾滾雷音,在死寂的礦坑上空炸響。
若是放在大周,這話足以讓三軍將士熱血沸騰,嗷嗷叫著衝鋒陷陣。
但在這裡,效果卻截然相反。
那些匍匐在泥濘中的“玀”,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沒有抬頭,更沒有眼中燃起甚麼希望的火光。恰恰相反,他們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像蛆蟲一樣鑽進漆黑的礦渣裡。
在他們那早已被馴化了無數代的認知裡,反抗神明?這是連想都不敢想的褻瀆。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瘋子,不僅會害死自己,還會連累整個礦區的人被扔進粉碎機。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奴隸群中蔓延。
只有極少數稍微年輕一點的奴隸,在極度的驚恐中,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一眼那個敢直面神使的男人。
那一眼,充滿了看死人的悲哀。
半空之中。
幽骨端坐在白骨王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臉上那最後一絲看戲的戲謔,終於隨著陳十三的叫囂,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明被螻蟻冒犯後,徹骨的冰冷。
“道理?”
幽骨嗤笑一聲,聲音彷彿是從九幽地獄飄上來的寒風,“在神面前,螻蟻沒有道理,只有死法。”
“看來,你們不是迷途的羔羊,而是……妄圖顛覆神權的瘋子。”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並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起手式,只是簡單的一壓。
“神諭:剝奪。”
嗡——!
虛空震顫。
原本懸浮在空中的無數慘白骨矛,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靈魂。
每一根骨矛的尖端,都繚繞著肉眼可見的黑色死氣。那不是毒,那是規則,是讓萬物凋零的“枯萎”法則。
“神說,褻瀆者,當死無全屍,神魂點天燈。”
話音落。
漫天骨矛如同一場慘白色的暴雨,鋪天蓋地地朝著陳十三和朱珠珠攢射而來!
空氣被撕裂,發出淒厲的尖嘯。
這一擊,足以將方圓百里化作死域,連細菌都不會留下。
“來得好!”
陳十三不退反進,眼中紅光暴漲,那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兇性。
就在他準備拔刀硬撼這漫天神罰的瞬間,身後的虛空突然扭曲。
“嗡——!”
一聲沉悶的機械轟鳴,蓋過了骨矛的尖嘯。
“人間號”動了。
墨小小那破鑼般的嗓子,透過擴音陣法,囂張地傳遍全場:“想動我三哥?問過老子的炮了嗎?!”
“弒神陣列——【鏡反】,啟動!給老子轉!”
一道赤紅色的巨大符文法陣,在“人間號”的艦底轟然亮起。
那法陣繁複至極,由數萬個微型陣眼組成,運轉起來就像是一面巨大的、緩緩旋轉的赤紅磨盤。
漫天骨矛撞擊在光幕之上。
沒有爆炸。
只有詭異的偏轉。
那些蘊含著必殺法則的骨矛,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滑油,軌跡被強行扭曲。
嗖!嗖!嗖!
無數骨矛擦著陳十三的衣角飛過,帶著淒厲的呼嘯聲,狠狠扎進了它們本不該攻擊的地方——幽骨身後的神衛隊,以及下方的黑石礦山。
轟!轟!轟!
一時間,黑石星的大地之上,煙塵四起。
幾名躲閃不及的神衛被骨矛洞穿,身體瞬間枯萎成灰。
無數礦山被自己人的攻擊轟得粉碎,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幽骨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看著那一層古怪的赤紅光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能扭曲規則的鍊金造物?”
“有點意思。”
但也僅僅是有點意思罷了。
他冷哼一聲,雙手猛地合十,十指變幻出一個詭異的法印。
“既然不想死,那就讓地獄來迎接你們。”
“萬骨魔靈,聽我號令!”
“起!”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艘遮天蔽日的白骨神舟,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船體之上,無數巨大的獸骨開始剝落、重組。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徹雲霄。
一具又一具手持骨刀骨盾、眼眶中燃燒著藍色魂火的骷髏士兵,如下餃子一般,從神舟之上躍下。
它們落地無聲,卻在瞬間結成戰陣。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轉瞬間,礦坑中便集結成了一支數以萬計的亡靈大軍。
這些骷髏並非尋常枯骨。
每一具骷髏的肋骨之間,都囚禁著一個痛苦扭曲的靈魂。那是生前遭受了極度折磨、死後不得超生而被活活煉製進骨頭裡的怨魂!
“嗚——”
隱約間,空氣中彷彿迴盪著無數人族淒厲的哭喊。
怨氣沖天,連光線都被染成了慘淡的灰色。
那些原本就趴在地上的奴隸,此刻更是嚇得肝膽俱裂,將頭死死抵在泥土裡,身體僵硬得像石頭。
“殺光他們。”
幽骨發出了簡潔的命令。
亡靈大軍瞬間啟動。
白色的骨浪,混雜著灰色的怨氣,如同一道死亡海嘯,朝著陳十三和朱珠珠,以及更遠處的“人間號”席捲而來。
“人間號”之上,刺耳的警報聲再次大作。
陳十三看著那片湧來的白色海洋,眼神卻愈發平靜。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朱珠珠。
“丫頭,這回可是自助餐了,怕不怕?”
朱珠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那是剛才錘爆神使留下的。
她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嘴唇,眼神裡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股子……餓。
“十三,它們身上有好多魂兒……”
小丫頭嚥了口唾沫,兩眼放光,“聞起來……好像挺脆的。”
陳十三哈哈大笑,笑聲豪邁。
“那就交給你了!吃撐了算我的!”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腳,整個人沖天而起,竟是主動迎向了那片骨海。
與此同時,他的聲音透過真氣,傳遍全艦。
“衛崢!石敢當!大剛!都別閒著了!”
“下來!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