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十三拖著一身疲憊,帶著面無表情的小白踏入黑風寨時,山寨裡的戰鬥早已塵埃落定。
王大剛正指揮著那十幾個倖存的鄉兵,用繩子將跪地投降的土匪捆成一串。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屍體,血腥味濃得嗆人,但鄉兵這邊,除了幾個倒黴蛋受了些皮外傷,竟無一人陣亡。
這簡直是個奇蹟。
“大人!”王大剛看見陳十三,黝黑的臉上頓時放出光來,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崇拜,“您沒事,太好了!”
陳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這幾乎零傷亡的戰績,心裡也鬆了口氣。
他之前讓王大剛帶人繞後,本就存了心思。若是自己和小白能贏,王大剛便趁勢拿下山寨,一鍋端了;若是自己敗了,王大剛也能帶著剩下的弟兄們及時撤退,不至於全軍覆沒。
事實證明,這步棋走對了。這些從屍體堆裡爬出來的老兵油子,對付沒了主心骨的烏合之眾,確實是手到擒來。
“活口呢?”陳十三問。
“就一個,”王大剛一指角落裡那個雙腿呈詭異角度扭曲、哭爹喊孃的傢伙,“叫費四,熊開山的狗腿子,腿被兄弟們打斷了,嘴巴倒是嚴實得很。”
陳十三瞥了一眼那個費四,沒興趣跟他廢話,徑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熊開山的寶庫在哪兒?”
費四疼得滿頭大汗,嘴裡還在哆嗦:“好漢饒命,小的……小人甚麼都不知道啊!”
陳十三沒說話,只是從地上撿起一把帶血的短刀,慢條斯理地在他完好的手臂上比劃著。
“我這個人,沒甚麼耐心。你現在說,還能留下一雙手吃飯。你再說晚一點,就只能用腳了。再晚一點……可能就得用嘴了。”
那冰冷的刀鋒貼著面板遊走,費四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裡瞬間一片溼熱。
“我說!我說!在……在熊大王臥房的床底下,有一塊空心磚,敲開就是!”
在費四的指引下,陳十三和王大剛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所謂的寶庫入口。王大剛一腳踹開暗門,一股珠光寶氣混合著金錢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密室,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個大木箱。
王大剛好奇地走上前,掀開其中一個箱蓋。
“我的個老天爺!”
饒是王大剛這種見過些世面的漢子,也被眼前的景象晃得眯起了眼。滿滿一箱金燦燦的金元寶和白花花的銀錠,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他顫抖著手又掀開另外兩個箱子,一個裝滿了各色珠寶玉器,另一個則是些價值不菲的古玩字畫。
這三大箱財寶,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瘋狂。
可陳十三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筆財富,是個燙手的山芋。上交官府?那等於直接送進了吳尊的口袋,給他添磚加瓦。分給手下?人心隔肚皮,今日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明日可能就是為了財寶反目成仇的敵人。自己私吞?目標太大,這三大箱東西,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回城裡?
這事兒,難辦了。
就在這時,一個久違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有儲物需求,精神時光屋儲物功能開啟。】
【功能說明:可儲存不超過十立方米的無生命物體,意念存取,方便快捷。】
陳十三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罵開了。
狗日的系統,奸詐!這麼好用的功能不早說,非得等老子遇到麻煩了才跳出來,這是故意看我笑話呢?
他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旁邊還處於“發財了”的興奮狀態中的王大剛,清了清嗓子。
“大剛,看好了,接下來,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王大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只見陳十三揹著手,裝模作樣地在三口大箱子前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彷彿在唸甚麼高深的咒語。實則,他的精神力早已鎖定那三口箱子。
“收!”他心中默唸一聲。
下一秒,在王大剛亞麻呆住了,那三口裝滿了金銀珠寶的大箱子,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幾枚不小心掉落的銅板。
“……”
王大剛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湊上前去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地面,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震撼。
“大,大人……這……這是甚麼戲法?變、變沒了?俺……俺也想學!”
陳十三強忍著笑意,板起臉,將從熊開山屍體上搜刮來的開山斧和那本《披風斧法》扔了過去。
“學這個?先把這套斧法練熟了再說!還有,今天在這裡看到的事情,給我爛在肚子裡,誰問都不許說,明白嗎?”
“明白!明白!”王大剛抱著斧子和秘籍,如獲至寶,連連點頭,看陳十三的眼神,已經從崇敬上升到了敬若神明的高度。
與寶庫的璀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旁邊不遠處另一間散發著惡臭的地牢。
開啟沉重的牢門,一股潮溼、腐爛、混雜著排洩物的氣味撲鼻而來,讓王大剛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地牢深處,四個年輕的少女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裡,她們衣不蔽體,頭髮枯槁,眼神空洞麻木,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據那個活口費四交代,這些少女都是山匪劫掠客商時順手抓回來的,因為姿色尚可,熊開山便將她們關押起來,準備等湊齊了人數,一併“孝敬”給縣裡的某位大人物。也正因如此,她們才僥倖沒有被這群匪徒玷汙。
看到少女們這般慘狀,陳十三心中那股剛剛平復下去的怒火,“騰”地一下再次燃燒起來。他胸中翻湧著一股冰冷的殺意,這股殺意,直指縣衙裡那個道貌岸然的身影。
“還愣著幹甚麼?救人!”他低喝一聲。
王大剛立刻回過神,手忙腳亂地脫下自己的外衣,遞了過去。陳十三也讓幾個鄉兵貢獻出衣物,將少女們一一帶出地牢,又從剛剛搜刮到的匪徒散碎銀兩中,分給她們每人一些,承諾一定會將她們安然無恙地送回家。
起初,少女們還是一臉麻木,直到被帶出那暗無天日的地牢,看到外面明媚的陽光,她們空洞的眼睛裡才漸漸恢復了一絲神采。當意識到自己真的獲救後,她們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崩潰,一個個跪倒在地,衝著陳十三泣不成聲地磕頭。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來世做牛做馬,定當報答!”
聽著耳邊真摯的感激,看著她們重獲新生的模樣,陳十三心中的暴戾之氣稍稍平復,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油然而生。這,或許就是他身為縣尉,身為一個“神探”的意義所在。
一切處理妥當,陳十三下令,將阿七、熊開山、杜七、孫三娘四名匪首的屍體用木板裝好,拉上馬車。
他要回城了,還要給吳縣令,送一份“大禮”回去。
隊伍下山,行至半路,一直沉默不語的小白停下了腳步。
“我走了。”他那平直冰冷的聲音響起。
“這就走了?不留下來喝杯慶功酒?”陳十三笑道。
小白搖了搖頭,那張銀色面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下次有生意,怎麼找你?”陳十三覺得這小子雖然話少,性子古怪,但人還不錯,能處。
小白從懷裡掏出一枚造型奇特的白色竹片,扔了過來:“去玲瓏賭坊,出示此物。”
說完,他身形一晃,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林間,乾淨利落,不帶走一片雲彩。
陳十三收好竹片,率領著隊伍繼續前行。
臨近縣城,遠遠便看到城門口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待走近了才發現,竟是無數百姓自發地前來迎接,將道路圍得水洩不通。
“回來了!陳大人回來了!”
“快看!車上拉的是匪首的屍體!”
歡呼聲、喝彩聲此起彼伏,百姓們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感激。黑風寨盤踞多年,是陳留縣百姓心頭的一根毒刺,如今被連根拔起,怎能不讓人額手稱慶。
陳十三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張張淳樸而熱情的臉龐,心中百感交集。
他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望向遠處的縣衙。
只見縣衙門口,縣令吳尊正帶著一眾官吏、衙役,含笑而立,笑容中帶著一絲疑惑,不明白阿七出手為甚麼陳十三還活著,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阿七已經永遠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