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醉香樓的喧囂漸漸沉寂。
陳十三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從樓裡出來,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今晚他沒幹別的,就是純粹來聽曲的,順便考察一下陳留縣的“精神文明建設”水平。
結論是,姑娘們的唱功不錯,就是樂器單調了點。
回頭得把吉他、架子鼓甚麼的給她們安排上。
夜風微涼,吹散了最後一絲酒意。
陳十三抄著手,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快到家了,前面再拐過一道偏僻的窄巷就行。
陳十三慢悠悠的走在巷子中。突然,一股尖銳的、幾乎要刺破面板的寒意,從他背後猛然襲來。
不是風,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氣!
換作以前,這一擊他必死無疑。
但現在,他體內的純陽內力在感受到威脅的剎那,已經自行運轉起來。
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根根倒豎。
電光火石之間,陳十三甚至來不及回頭,身體的本能已經接管了一切。
“葵花逐日!”
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姿態,橫著飄了出去。
嗤!
一道烏光貼著他的後心劃過,凌厲的勁風割得他後背的衣服裂開一道口子。一柄淬了毒的黑色匕首,深深地釘在他剛才站立位置的牆壁上,匕首的尾部還在嗡嗡作響。
好險!
陳十三落在三丈之外,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巷口的陰影處。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衣中的人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只露出一雙毒蛇般陰冷的眼睛。
“反應不慢。”黑衣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過獎,過獎。”
陳十三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嘴上卻依舊不饒人,“閣下這出場方式,挺別緻啊。大半夜的不睡覺,玩甚麼刺客信條?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米鋪的耗子成精了。”
黑衣人顯然沒聽懂,但能感覺到話裡的嘲諷。
他沒有再廢話,手腕一翻,又一柄同樣的匕首滑入手中,身形一晃,再次撲了上來。
快!
快得超乎想象!
這個殺手的實力,絕對在煉體境巔峰。一招一式,皆是殺人技,乾脆利落,沒有半點花哨。
陳十三不敢怠慢,將“葵花逐日”身法催動到了極致。
一時間,狹窄的巷子裡,只見一道黑影如附骨之疽,緊追不捨,匕首帶起道道寒光,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而另一道身影則飄忽不定,時東時西,時前時後,總能在匕首及體的瞬間,以毫厘之差險之又險地避開。
“叮!叮!當!”
黑衣人的匕首不斷地斬在空處,劈在牆壁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他越打越心驚。
眼前這小子滑溜得像條泥鰍,身法詭異至極,他浸淫殺道十數年,從未見過如此邪門的路數。
“光躲有甚麼用!”黑衣人怒喝一聲,攻勢更急。
“誰說我光躲了?”
陳十三的聲音悠悠傳來,他藉著一次閃避的空當,屈指一彈。
“針渡銀河!”
一道微不可察的銀線,在月光下驟然一閃,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黑衣人的面門!
黑衣人大驚失色,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的還擊會是這種方式。他猛地一個鐵板橋,身體後仰,銀線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飛了過去。
“嗡……”
那枚繡花針深深地釘入了他身後數丈外的牆壁,入牆寸許,只留下一個細小的黑點。
黑衣人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這是甚麼暗器?
如此細小,卻有這般穿透力!
若是剛才自己反應慢上半瞬,腦袋已經被開了一個洞。
不等他喘口氣,又是數道銀線破空而來,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
黑衣人瞳孔驟縮,手中匕首舞得潑風一般,將身前護住。
“叮叮叮!”
一連串清脆的撞擊聲響起,他只覺得虎口劇震,手臂發麻,有兩枚繡花針竟穿透了他的刀光,在他胳膊上留下了兩道血痕。
好詭異的功夫!
這小子到底是甚麼來路?
黑衣人萌生了退意。
任務情報嚴重失誤,目標根本不是甚麼腦子靈光的普通捕頭,而是一個身懷絕技的武道高手!
想走?哼哼,晚了!
陳十三看出了對方的退意,心中殺意大盛。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放虎歸山,以後自己連覺都睡不安穩。
“紅袖天香!”
他心念一動,一股無形無色的異香,從他體內悄然散發開來,瞬間瀰漫了整個巷子。
那黑衣人剛準備抽身後退,鼻子忽然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特香味。這香味初聞時淡雅如蘭,再一品,卻又變得馥郁如麝,讓人心神搖曳。
他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迷離,動作也出現了剎那的遲滯。眼前彷彿出現了幻覺,那個飄忽不定的陳十三,身影似乎變成了三個、四個……
高手相爭,勝負只在瞬息之間。
就是現在!
陳十三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了黑衣人的身側。
黑衣人渾身一僵,猛然驚醒,致命的危機感讓他亡魂大冒。他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就朝身後捅去。
可是,來不及了。
陳十三的手指,已經輕輕地點在了他的太陽穴上。指尖一枚繡花針,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噗。”
一聲輕微的、像是布帛被撕裂的聲音。
黑衣人的所有動作,戛然而止。
他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陳十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好險。
他走到屍體旁,蹲下身子,開始摸索。
很快,他在黑衣人的手腕內側,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刺青。那是一條盤踞的、吐著信子的黑色小蛇。
“毒蛇?”陳十三皺起了眉。這刺青,像是一個組織的標記。
他繼續搜查,從對方懷裡摸出了一個錢袋,裡面只有十幾兩散碎銀子,果然,殺人放火金腰帶。
“拿錢辦事,職業殺手。”陳十三心裡有了數。
這樣的殺手應該身價不低,能出得起這個價,又跟自己有仇的……
趙虎那張囂張的臉,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媽的,玩不起就叫人是吧?”陳十三啐了一口,“不講武德。”
他站起身,看著地上的屍體,有點犯愁。
拖回衙門?動靜太大,容易暴露自己的實力。
就地掩埋?這青石板地,他可沒那本事。
想了想,他扛起屍體,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清水河畔。
“噗通”一聲,重物落水,激起一圈漣漪,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陳十三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河面,嘀咕道:“兄弟,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接錯單了。”
說完,他轉身回家,身影融入黑暗。
今夜這一戰,有驚無險,也讓他對自己如今的實力,有了清晰的認知。
純熟的殺人技,詭異的身法,再加上令人防不勝防的暗器和迷香……
二境之下,來一個,殺一個。
便是真正的二境高手,自己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但是,這還遠遠不夠!
趙家叔侄已經不擇手段,今天的殺手只是一個開始。
想要在這吃人的世界活下去,活得滋潤,就必須更快,更強!
“積分,藥丸……”
“還有趙家……”
陳十三的眼神,在黑夜裡亮得驚人,宛如一頭盯上獵物的餓狼。
“你們的死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