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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雷霆出關

錦州,前敵指揮部。這裡原本是偽滿時期某位富商的宅院,青磚灰瓦,前後三進,帶著關外建築特有的粗獷和厚重。

如今,門口的石獅子旁肅立著荷槍實彈、眼神銳利的警衛,院內的影壁上掛上了巨幅的軍事地圖,迴廊下電報機的嘀嗒聲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菸草、汗水和油墨混合的氣息,與這座宅院原本的脂粉氣、銅錢味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為一體,透著一股大戰前夕特有的、令人血脈賁張的緊張與躁動。

正廳被完全打通,改造成了臨時作戰室。

牆壁上釘滿了各種比例的軍用地圖,從整個東北亞的戰略態勢圖,到遼西走廊的精細地形圖,再到錦州、奉天、長春等要點的城防詳圖,層層疊疊,上面用紅藍鉛筆和三角旗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箭頭。

屋子中央,一個巨大的沙盤幾乎佔滿了所有空間,將山海關至奉天、乃至長春一帶的山川河流、鐵路公路、城鎮關隘,用石膏、黏土和顏料塑造成形,纖毫畢現。

沙盤邊緣,散落著代表敵我兵力的各色小旗,以及被參謀們摩挲得發亮的比例尺和指揮棒。

李星辰站在沙盤主位,背對著門口透進來的天光,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脫掉了軍大衣,只穿著熨帖的墨綠色將官呢制服,肩膀寬闊,腰背筆挺,左胸口袋上方,一枚銀光閃閃、造型別致的坦克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冷冽的光芒。

那是紅警基地授予“百輛斬”王牌的象徵,全軍上下,連同他自己在內,目前也只有三個人有資格佩戴。

他沒有戴軍帽,短髮根根直立,面容沉靜,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那雙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緩緩掃視著沙盤上的每一處地形,每一個標記。

在他周圍,或站或坐,擠滿了華北野戰軍前指的核心成員和各兵團主官。慕容雪一身利落的灰布軍裝,頭髮在腦後挽成髻,正低聲與情報處的幾名幹事核對著最新破譯的日軍電文。

趙鐵柱像座鐵塔般杵在門口附近,抱著胳膊,銅鈴大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進出的人,他剛從前沿陣地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點。

阮紅玉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頭髮紮成高馬尾,正和塔娜圖雅低聲交談,後者一身蒙古袍,腰間掛著鑲銀的彎刀,英氣勃勃中帶著草原的野性。張猛、苗火兒等人也赫然在列,臉上都帶著風塵僕僕的痕跡。

但氣氛並不輕鬆,甚至可以說有些凝滯。空氣中除了電報聲,還瀰漫著一股看不見的、因激烈爭論而產生的硝煙味。

“……我還是認為,主力應穩紮穩打,沿北寧線步步為營,先肅清遼西之敵,鞏固錦州、山海關一線,再圖東進!”說話的是副參謀長劉鐵城,一位年近五旬、臉上帶著風霜刻痕的老紅軍幹部。

他手指用力點著沙盤上從山海關到錦州再到阜新、新民的那條鐵路線,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關東軍不是軟柿子!他們在東北經營十幾年,工事完備,鐵路網密集,機動能力強。

我們雖有百萬大軍,但新兵多,重灌備和補給線拉得過長,一旦冒進,被鬼子抓住空隙切斷後路,後果不堪設想!當年我們在江西反圍剿,就有過血的教訓!”

劉鐵城的聲音洪亮,帶著老行伍的固執和基於經驗的審慎。他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

華北野戰軍膨脹速度極快,雖然骨幹是百戰精銳,但大量新編部隊的磨合、後勤保障的壓力,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

關東軍更是日軍中最精銳的集團,裝備精良,作風兇悍,且有東北廣袤平原和密集鐵路網作為依託。

“劉副參謀長,您的顧慮有道理。”接話的是第一兵團司令,一個四十歲上下、面容精悍的漢子,他盯著沙盤,眉頭緊鎖,“但延安的命令很明確,入冬前,必須在東北建立穩固根據地。

現在已經十月初了,關外的冬天來得早,一旦大雪封山,道路泥濘,部隊機動和補給會更加困難。時間不等人!

我認為,應該集中裝甲精銳和摩托化步兵,組成快速突擊叢集,利用我軍坦克和卡車的優勢,從阜新、彰武之間撕開口子,直插新民、法庫,威脅奉天側翼,打亂鬼子的部署!”

“直插奉天側翼?談何容易!”另一位戴眼鏡的參謀反駁道,“鬼子在遼西走廊經營多年,明碉暗堡無數,還有鐵路公路機動支援。

你的突擊叢集衝進去,萬一被黏住,四面八方的鬼子靠鐵路運過來,把你包了餃子怎麼辦?裝甲部隊油料彈藥消耗巨大,補給線怎麼保障?”

“可以用空投!蘇隊長的運輸機……”

“空投杯水車薪!而且制空權呢?鬼子的零式不是吃素的!”

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各種意見相互碰撞。有主張穩妥推進的,有主張大膽穿插的,有強調步兵主力的,有推崇裝甲突擊的。

沙盤上的小旗被挪來挪去,代表各種可能的進攻路線和敵我態勢。煙霧在室內繚繞,幾乎要遮住屋頂的橫樑。

李星辰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目光在沙盤和爭論的將領們臉上緩緩移動。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節奏穩定,絲毫不亂。

直到爭論聲漸漸低下去,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他,等待統帥的決斷時,他才緩緩抬起頭。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拿起手邊一根銀色的、造型奇特的指揮尺。這是紅警基地出品的“鐳射標尺”,他看似隨意地將尺子一端對準沙盤上代表日軍遼西防線的位置,按下某個隱蔽的按鈕。

一道細微的、只有他特定角度才能清晰看到的淡紅色鐳射網格線投射在沙盤地形上,網格線隨著地形起伏而變幻,瞬間將等高線、坡度、距離等資料直觀呈現出來,甚至還能模擬出不同天氣下的視野範圍。

這是他獨有的一份“作弊”工具,幫助他在大腦中急速進行著旁人難以想象的複雜推演。

“後勤,”李星辰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林部長,你來說說,我們目前的後勤儲備,特別是油料、彈藥,能支撐多大規模、多長時間的進攻作戰?”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轉向角落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列寧裝、齊耳短髮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的年輕女子。

她面容清瘦,眼神卻異常銳利精明,手裡永遠拿著一個硬殼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她叫林秀芹,現在是華北野戰軍後勤部長,以心細如髮、精打細算、甚至有些“摳門”而聞名全軍。但沒人敢小看她,因為全軍上下百萬人的吃喝拉撒、槍炮彈藥,都要經過她的手調配。

聽到李星辰點名,林秀芹推了推眼鏡,站起身,翻開筆記本。

她的語速平穩清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彷彿在唸一份枯燥的報表:“報告司令,各野戰倉庫綜合統計。糧食,按照現行標準,可保障全部作戰部隊及附屬人員四個月。

被服,冬裝已發放百分之八十,剩餘正在加緊趕製和調運。藥品及醫療器械,可滿足一次大規模戰役需求。”

她頓了頓,翻過一頁,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性:“重點彙報油料和彈藥。航空燃油,儲備八千噸,可保障現有作戰飛機高強度出動十五天。

車用汽油、柴油,儲備五萬兩千噸,可保障全部車輛、坦克、牽引火炮進行一千五百公里機動及一次高強度戰役消耗。

各類炮彈,儲備基數一點五個,其中坦克炮彈、大口徑榴彈炮炮彈充足。子彈、手榴彈、炸藥,儲備充足。”

她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李星辰,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撫順、阜新方向潛伏人員回報,當地日軍守備部隊近期反常地大量採購、囤積防毒面具和防疫藥品,數量遠超日常訓練所需。原因正在進一步查證。”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讓剛才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不少。如此充裕的,特別是油料和彈藥的儲備,簡直超出了這個時代任何一支中國軍隊的想象極限。

就連見多識廣的劉鐵城也忍不住咋舌,他知道李星辰有秘密渠道搞物資,但沒想到雄厚到這種地步。這也給了主張快速突擊的將領們更多的底氣。

但林秀芹的彙報並未結束,她看著李星辰,平靜地吐出最後一句:“以上儲備,基於‘紅警基地’持續穩定的物資輸入。但我要提醒司令部,大規模、長距離、高強度的機械化作戰,對後勤通道的壓力是空前的。

我們必須確保從熱河到遼西,至少兩條以上的安全補給線,並且有足夠的機動運輸力量和防空力量。否則,再多的儲備,運不上去也是白搭。”

“說得好。”李星辰點了點頭,對林秀芹的冷靜和務實表示讚許。

他沒有就防毒面具的問題立刻做出反應,那需要情報確認。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沙盤,手指在阜新、彰武一帶緩緩劃過。

“後勤是生命線,林部長提醒得非常及時。所以,我們的進攻,必須快,必須猛,必須在鬼子反應過來、調集重兵封堵缺口之前,就打穿它,建立穩固的橋頭堡和後勤樞紐。”

他看向剛才主張快速突擊的第一兵團司令:“你的想法,方向是對的。但胃口可以再大一點。”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李星辰拿起幾面代表裝甲部隊的紅色三角旗,沒有插在沙盤上,而是握在手中,目光掃過全場。

“我們不只一路。劉副參謀長的顧慮也有道理,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也不能給鬼子沿著鐵路線層層阻擊、消耗我們的機會。”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那根鐳射標尺,這次沒有開啟鐳射,只是用它作為教鞭,在沙盤上劃出三條清晰的箭頭。

“命令。”李星辰的聲音陡然變得斬釘截鐵,如同金石交擊,在作戰室裡迴盪,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猶疑和爭論。

“第一路,西線兵團。”他手中的尺子點在熱河北部的圍場、赤峰一線,“以第三、第七步兵軍為主力,配屬兩個騎兵團,一個山炮團。你們的任務,不是主攻,是佯動和牽制。

大張旗鼓,做出從熱河北部向通遼、鄭家屯方向進攻的態勢,吸引關東軍駐通遼、四平一帶的機動兵力西顧。

動作要猛,聲勢要大,但注意控制傷亡,避免過早與敵主力決戰。具體攻擊線路和節奏,由劉副參謀長統一協調。”

劉鐵城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沉聲應道:“是!保證完成任務!”他雖然主張穩妥,但對於牽制佯動任務,深知其重要性,也明白這是李星辰對他經驗和穩重作風的任用。

“第二路,中路突擊叢集。”李星辰的尺子重重落在阜新與彰武之間的結合部,那裡沙盤顯示地形相對平坦,日軍防線在此處似乎有個不易察覺的薄弱環節。

“以第一裝甲師、第三摩托化步兵師、第五機械化步兵師為核心,配屬重炮旅、工兵團、防空團,組成快速突擊集團。

你們的任務,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尖刀,從此處撕開缺口,不要理會兩側零星據點,不惜一切代價,向新民、法庫方向高速穿插!

目標是七十二小時內,前鋒至少抵達法庫外圍,建立阻擊陣地,並確保後方至少一條通道暢通!第一兵團司令,你來統一指揮中路集團,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保證像釘子一樣砸進去!”第一兵團司令激動得臉色發紅,啪地立正敬禮。

“第三路,東線策應兵團。以第二、第四步兵軍為主力,配屬部分海軍陸戰隊和岸防炮兵。”尺子移向遼西走廊靠近渤海灣的錦西、葫蘆島一線。

“你們的任務,是沿海岸線向北穩步推進,掃清錦西、葫蘆島、興城一帶日偽軍,威脅山海關與錦州之間鬼子的海上補給線,並伺機奪取或封鎖錦西港,切斷鬼子從海上增援遼西的通道。

同時,要像磁石一樣,吸住綏中、興城一帶的日軍守備部隊,讓他們無法西援。塔娜圖雅。”

“在!”塔娜圖雅上前一步,右手撫胸,行了個蒙古禮,動作乾淨利落。

“你的騎兵支隊,配屬給東線兵團,發揮機動優勢,襲擾鬼子側後,偵察敵情,專打他們的運輸線和孤立據點。”

“遵命!草原的雄鷹,不會讓獵物逃脫!”塔娜圖雅眼中閃過狼一般的光芒。

三條進攻路線,西線佯動牽制,中路重拳突擊,東線策應威脅,目標明確,分工清晰,既考慮了時間緊迫性,也兼顧了穩妥和風險。剛才還爭論不休的將領們,此刻都凝神靜氣,消化著這個龐大而大膽的計劃。

“關於中路突擊叢集的補給。”李星辰看向林秀芹,“林部長,我給你七十二小時。我需要你在阜新以南,至少建立三個野戰加油站,儲備足夠中路集團持續突擊一週的油料。

同時,組織至少五個汽車團,由工兵部隊掩護,沿突擊路線開設前進補給點,彈藥、食品、藥品必須跟上前鋒部隊的步伐。能不能做到?”

林秀芹飛快地在心裡計算著距離、運力、敵情和可能的風險,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掛在腰間那個洗得發白、繡著“精打細算”四個小字的藍色算盤套,那是她犧牲在敵人監獄裡的賬房先生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片刻,她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目光堅定如鐵:“能!如果道路不被大規模破壞,敵機干擾在可承受範圍內,七十二小時,三個野戰加油站,五個前進補給點,保證建立!”

她咬了咬嘴唇,罕見地露出一絲近乎執拗的狠勁,“如果做不到,我親自帶人背也要背上去!”

“好!”李星辰頷首,沒有說多餘的鼓勵話,轉而看向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穿著一身棕黃色皮質飛行夾克、短髮利落、眉宇間帶著英氣的年輕女子,“蘇婉。”

“到!”女子立刻站起,身姿挺拔如松。她是華北野戰軍航空兵司令,也是全軍,乃至全國都罕見的女王牌飛行員。此刻,她那雙習慣於翱翔長空、搜尋目標的眼睛,緊緊盯著李星辰。

“你的任務最重,也最危險。”李星辰看著她,“我需要你的偵察機部隊,在今天日落之前,對阜新、彰武、新民、法庫,直至奉天外圍的日軍防線,進行一輪高強度、全覆蓋的空中偵察和照相。

特別是炮兵陣地、裝甲部隊集結地、指揮所、交通樞紐、倉庫,我要最清晰的照片和最準確的位置標註。同時,戰鬥機和攻擊機部隊待命,隨時準備為中路突擊叢集提供空中掩護,掃清前進障礙。有沒有困難?”

蘇婉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但眼神沒有絲毫輕慢:“報告司令!沒有困難,只有任務!我的小夥子大姑娘們早就憋壞了!保證把鬼子陣地上有幾門炮、幾輛車、甚至幾口鍋,都給您數清楚!”

“等等!司令,是不是再慎重考慮一下?”

副參謀長劉鐵城還是覺得有些冒險,忍不住再次開口,“如此大規模、多批次的空中偵察,必定會強烈刺激關東軍的防空神經,一旦他們起飛大量戰鬥機攔截,我們的偵察機和寶貴的飛行員損失會很大!

而且,過早暴露我航空兵主力動向,會不會讓鬼子提前警覺,加強防備?”

蘇婉猛地轉頭,看向劉鐵城,眉毛揚起,那雙漂亮但銳利的眼睛裡彷彿有火苗在跳動。她沒說話,只是“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沙盤邊緣幾個小旗都晃了晃。

然後,她一步跨到李星辰面前,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司令!戰場態勢,分秒必爭!等我們在這裡把所有的‘萬一’和‘可能’都爭論清楚,等參謀們把所有的風險都評估到萬無一失,關東軍的防線早就又加厚了三尺!他們的援兵早就坐著火車開上來了!”

她頓了頓,迎著劉鐵城和其他幾個持保留意見將領的目光,昂起頭,語速飛快:

“我知道風險!空中的風險我比在座的誰都清楚!但正因為清楚,我才更知道甚麼是必須承擔的風險!沒有準確的空中偵察,我們的坦克衝進去就是瞎子,重炮砸下去就是浪費炮彈!

統帥,我只需要二十四架‘黑鷹’偵察機,分六個波次,高低空配合,加上電子干擾和護航戰鬥機掩護,我有七成把握,在明天太陽落山前,把從阜新到奉天外圍,所有值得標註的鬼子目標,全都給您清清楚楚地標在這沙盤上!

如果做不到,或者損失超過三成,我蘇婉,立刻交出飛行夾克,去後勤部搬炮彈!”

作戰室裡一片寂靜,只有蘇婉略帶喘息的聲音在迴盪。這個年輕的女飛行員,用她的果決和勇氣,甚至帶著點咄咄逼人的氣勢,將了所有持重者一軍。

李星辰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燃燒著戰鬥渴望的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暗暗點頭。他要的就是這種銳氣,這種敢於在刀尖上跳舞的膽魄。

現代戰爭,制資訊權至關重要,沒有空中偵察,再強大的裝甲叢集也是半個瞎子。

他沒有去看劉鐵城有些難看的臉色,直接下了命令:“就按蘇婉說的辦。二十四架黑鷹,六個波次,高低空結合,電子干擾掩護,護航戰鬥機由你調配。我要在明天這個時候,看到初步的偵察報告和照片判讀結果。”

“是!”蘇婉挺胸敬禮,眼中迸發出興奮的光芒,轉身就往外走,皮靴踩在地上咚咚作響,帶著一股旋風。

“等等。”李星辰叫住她。

蘇婉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

李星辰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錫紙包裹的東西,走過去,看似隨意地塞進蘇婉飛行夾克胸前的口袋裡。“帶著,餓了墊一口。注意安全,我要的是情報,更是你們平安回來。”

蘇婉微微一怔,手指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口袋,觸碰到一個方方正正、硬中帶軟的物體。她瞬間明白了那是甚麼,一塊珍貴的巧克力。一股熱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讓她鼻子有點發酸。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再次敬禮,甚麼也沒說,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步伐比剛才更加堅定有力。

這個小插曲讓作戰室裡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李星辰走回沙盤前,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各部,按照剛才部署,立即開始行動準備。參謀部,一小時內我要看到詳細的作戰計劃和時間表。散會!”

將領和參謀們轟然應諾,迅速起身,收拾檔案,低聲交談著,魚貫而出。很快,作戰室裡只剩下李星辰、慕容雪和寥寥幾個機要人員。

慕容雪走過來,將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遞給李星辰,低聲道:“司令,美軍駐延安觀察團團長菲爾特中校發來的密電。他們一行明日將抵達承德,隨後要求前來錦州前線‘觀察學習’。

電文中特別提到,菲爾特對我們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集結並維持如此龐大裝甲叢集的‘後勤奇蹟’表示‘極大興趣’,並稱……稱這‘違反了物理常識’,希望我們能‘開放部分後勤樞紐供其參觀’,以‘增進互信’。”

李星辰接過電文,快速掃了一眼,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違反物理常識?哼,洋鬼子的好奇心倒是挺重。告訴外聯部,熱情接待,但參觀範圍必須嚴格限定,核心區域和‘紅警’相關設施,一概不準接近。

另外,讓辛雪見和張猛準備一下,有些‘合理’的解釋,需要他們去應付。還有,提醒林秀芹,把賬面做得更‘符合常識’一些。”

“明白。”慕容雪點頭,將命令記下。

夜幕徹底降臨,指揮部裡燈火通明,電話聲、電報聲、腳步聲、命令聲交織在一起,如同大戰來臨前的激昂序曲。

李星辰沒有休息,他再次走到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在一些關鍵節點上做著標記。鉛筆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與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

凌晨三點,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指揮部裡依舊忙碌,但節奏已趨於穩定,大部分作戰命令已經下達,各部隊正在緊張地準備。

突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值班的通訊參謀幾乎是用撞的推開了門,臉色蒼白,手裡捏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文,聲音因為急促和緊張而有些變調:

“報告!雷達站緊急報告!東南方向,朝鮮新義州機場,出現大規模機群訊號!正在越過鴨綠江,向遼東方向飛來!初步判斷為日軍戰機,型號混雜,數量……數量超過一百架!航向直指錦州、阜新一線!”

作戰室裡瞬間死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李星辰。

李星辰握著鉛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在地圖上點出一個醒目的紅點。他緩緩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的夜空,那裡只有濃重的黑暗。

超過一百架……鬼子這是把駐朝鮮的航空隊也調來了?想搶先手,轟炸我們的集結地和機場?

他放下鉛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灌入,帶著深秋的寒意和遠方隱約的、不祥的轟鳴。

“命令,”李星辰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部裡響起,冰冷而清晰,“所有防空部隊,進入最高戒備。野戰機場,戰鬥機緊急起飛,按預案攔截。

通知蘇婉,偵察計劃暫緩,護航戰鬥機優先保障攔截任務。告訴各部隊,鬼子送上門的大禮,我們收下了。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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