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臨時隔離區,三號帳篷。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血腥、膿液和絕望混合的味道,幾乎要凝固。
一盞昏暗的馬燈掛在帳篷中央的橫樑上,隨著外面山風灌入縫隙而微微搖晃,將帳篷內橫七豎八躺著的重傷員身影拉長、扭曲,投在粗糙的帆布上,如同鬼魅。
痛苦的呻吟、壓抑的咳嗽、喉嚨裡拉風箱般的喘息聲,交織成一首殘酷的死亡交響曲。
幾個穿著沾染了各種汙漬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像不知疲倦的陀螺,在狹窄的過道和病床間穿梭,但他們的臉上,除了疲憊,更多的是深重的無力。
清水、鹼水、簡陋的草藥敷料,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但死亡,仍在以清晰可見的速度,收割著生命。
葉小青跪在三號病床前,額前的頭髮被汗水粘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的白大褂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的手臂上有幾處新鮮的水皰,那是剛才為一個劇烈抽搐的傷員做急救時,不小心被對方噴濺的嘔吐物沾染,即使立刻用鹼水沖洗,仍然留下了痕跡。
手臂那裡火辣辣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但她此刻完全顧不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個名叫栓柱的年輕傷員身上。栓柱是村裡民兵隊的小隊長,毒氣襲來時,他正在組織村民疏散,吸入最多。
此刻,他仰躺在鋪著乾草和薄褥的簡易擔架上,臉色是一種詭異的紫紺,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收縮得如同針尖,在昏暗的燈光下,只剩下兩個漆黑到令人心悸的小點。
他的四肢偶爾會不受控制地輕微震顫,隨即又陷入更深的麻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發出“嘶……嘶……”的漏氣聲,嘴角不斷有帶血絲的涎水溢位。
“瞳孔針尖樣縮小……全身肌顫、進行性麻痺……呼吸衰竭……”葉小青喃喃重複著這些症狀,手指搭在栓柱冰冷溼滑的手腕上,脈搏快而微弱,紊亂不堪。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這不是單純的糜爛性毒氣損傷!糜爛性毒氣主要攻擊面板、眼睛和呼吸道黏膜,會引起水腫、糜爛,但不會導致如此典型的神經肌肉系統症狀,特別是這種針尖樣瞳孔!
“葉醫生!栓柱他……”旁邊一個負責照看的年輕衛生員帶著哭腔,他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用程清漪口述的方子配製的草藥湯,裡面加了些許能找到的鹼性物質,但這碗藥,對眼前栓柱的症狀,顯然力不從心。
葉小青猛地抬起頭,對衛生員急促道:“去!把柳醫生和程顧問請來!快!”
衛生員放下藥碗,飛奔而去。
葉小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出身北平的醫學世家,後來在上海的教會醫院和戰地醫院都工作過,見識過各種創傷和中毒病例。
程清漪描述的“塔崩”、“沙林”這些名詞,她隱約在戰前一些內部交流的醫學簡報上看到過。
那是歐戰時期德國人搞出來的、比芥子氣更可怕的新式毒劑,屬於神經性毒氣,透過抑制膽鹼酯酶,導致神經訊號傳遞紊亂,最終呼吸肌麻痺而死。症狀,就和眼前的栓柱,高度吻合!
可是,知道是甚麼,不等於知道怎麼救。神經性毒氣的解毒劑,在國內幾乎是天方夜譚。就算有,也肯定被日本人嚴格封鎖控制。
柳生雪和程清漪幾乎是同時衝進帳篷。柳生雪臉上是連日操勞的憔悴,但眼神依舊銳利。
程清漪則更加虛弱,被一個衛生員攙扶著,但她的眼睛,一看到病床上的栓柱,特別是那對針尖樣的瞳孔時,瞬間爆發出驚駭和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是神經性毒氣!”程清漪的聲音顫抖,卻異常肯定,“瞳孔縮小,肌肉震顫麻痺,呼吸抑制……典型的膽鹼能危象!他們……他們把那種東西也用到實戰測試了!”
“有辦法嗎?”柳生雪抓住程清漪的手臂,力道大得讓程清漪微微蹙眉,但此刻沒人顧得上這些。
程清漪咬著嘴唇,臉色慘白:“理論上……有。需要抗膽鹼能藥物,比如阿托品,大量使用,對抗過度的乙醯膽鹼作用。還需要膽鹼酯酶復活劑,比如解磷定,恢復被抑制的酶活性……
可是,我們怎麼可能有這些東西?那是軍用特管藥品,日本人自己都嚴格控制……”
阿托品?解磷定?
葉小青的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她猛地抓住柳生雪的手:“柳醫生!我們藥房!上次從錦州搞來的那批西藥裡,有沒有阿托品注射液?我記得清單上好像有!
還有,解磷定……解磷定我記得是一種有機磷農藥中毒的解毒藥,有些地方醫院或者農科所會不會有?”
柳生雪一愣,隨即眼睛也亮了起來:“阿托品……有!我記得有幾盒,是治療心動過緩和平滑肌痙攣的,數量不多!
解磷定……這個不確定,我立刻讓人去查所有繳獲和採購的藥品清單,還有,派人去附近可能有存貨的縣城、集鎮打聽!”
“快去!”葉小青幾乎是在喊。她重新俯身,檢查栓柱的狀況,呼吸更加微弱了。“程顧問,阿托品和解磷定,具體怎麼用?劑量?時機?”
程清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激起了精神,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快速回憶:“阿托品,要足量,反覆用,直到出現‘阿托品化’,就是瞳孔散大、面部潮紅、口乾、心率加快。
解磷定靜脈注射,劑量根據體重……我們不知道他精確體重,但可以估算,先給一箇中等劑量,觀察反應……”她語速很快,儘量用葉小青和柳生雪能理解的臨床語言解釋。
很快,柳生雪親自拿著一支小小的安瓿瓶跑了回來,後面跟著的衛生員端著一個消毒過的搪瓷盤。“找到了!阿托品,就這一盒,十支!解磷定沒有!已經派人去各處打聽了!”
十支阿托品,對於可能出現的更多神經性毒氣傷員來說,杯水車薪。但對於眼前的栓柱,這是唯一的希望。
“消毒,靜脈推注!”葉小青沒有任何猶豫,接過安瓿瓶,熟練地敲開,用注射器抽吸藥液。她的手指很穩,儘管手臂上的水皰還在灼痛。
柳生雪幫忙按住栓柱幾乎找不到血管的手臂,在昏暗的光線下,葉小青憑藉觸感和經驗,將針頭精準地刺入肘窩處一根隱約可見的靜脈。
淡黃色的藥液,緩緩推入栓柱的血管。
帳篷裡安靜下來,只有傷員們痛苦的喘息和馬燈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栓柱。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栓柱紫紺的臉色,似乎沒有明顯變化。呼吸依舊微弱。
葉小青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難道劑量不夠?還是判斷錯誤?
就在她準備抽取第二支阿托品時,程清漪忽然低聲道:“看他的瞳孔!”
葉小青立刻湊近。在昏黃搖曳的光線下,她看到,栓柱那雙收縮如針尖的瞳孔,邊緣似乎……似乎擴大了一點點?雖然依舊很小,但不再是最初那種令人絕望的黑點。
“有效!繼續!注意心率!”程清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第二支阿托品推注進去。
這一次,變化明顯起來。栓柱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些,雖然仍舊困難,但那種漏氣般的聲音減弱了。最明顯的是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散大。雖然還未達到正常大小,但已不再是針尖狀。他僵直的手指,也輕微地動了一下。
“阿托品化還沒完全達到,但有效!”程清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身體晃了一下,旁邊的衛生員連忙扶住她。
葉小青也感覺雙腿有些發軟,那是高度緊張後驟然放鬆的虛脫感。她看著栓柱胸膛起伏的弧度明顯增大,雖然依舊危險,但至少,那扇正在關閉的死亡之門,被暫時抵住了一條縫隙。
“柳醫生,立刻統計所有瞳孔異常、有肌顫和呼吸抑制跡象的傷員,優先使用阿托品!同時,動用一切力量,尋找解磷定,或者其他可能含有類似成分的藥物!”
葉小青快速說道,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條理,“程顧問,麻煩你立刻整理出一份針對神經性毒氣和糜爛性毒氣的分級救治流程和藥物使用指南。
越詳細越好,要讓我們所有醫護人員,哪怕是最基層的衛生員,也能看懂、能操作!”
“好!我這就去寫!”程清漪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知識,不僅僅能用來製造毀滅,更能用來拯救生命。這一刻,她彷彿找到了自己從那個魔窟逃出來,最大的意義。
柳生雪深深地看了葉小青一眼,那眼神裡有讚許,有欣慰,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託付:“小青,這裡交給你統籌。我去協調藥品和物資。記住,我們的每一支藥,都可能救回一條命,一個家。”
葉小青重重點頭。她環顧帳篷裡那些依然在痛苦中掙扎的傷員,目光最後落在臉色開始泛起不正常潮紅的栓柱臉上。希望雖然微弱,但畢竟出現了。
她挽起袖子,手臂上的水皰隱隱作痛,卻像一枚勳章。她走到下一個病床前,開始仔細檢查傷員的瞳孔。
訊息像一縷微弱但頑強的春風,吹散了靠山屯上空部分絕望的陰霾。
當葉小青和程清漪摸索出的、結合阿托品和鹼性沖洗、針對性支援治療的應急方案,被迅速總結、簡化、推廣到各個救治點後,傷員的死亡率開始出現明顯下降。
特別是那些中毒相對較輕、或得到較早處理的傷員,生存希望大增。
葉小青幾乎不眠不休,穿梭在各個帳篷之間,檢查傷員,調整方案,培訓衛生員。她的冷靜、專業和那種近乎本能的、對生命的執著,深深感染了每一個人。
年輕的衛生員們看著這個比他們大不了幾歲、卻彷彿無所不知、無所畏懼的女醫生,眼神裡充滿了崇敬。
受傷的戰士們和村民,看到她過來,眼中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依賴和安心。她手臂上的水皰已經化膿,被柳生雪強行包紮起來,但換藥的間隙,她又會出現在最需要的傷員身邊。
與此同時,鳳凰山指揮部裡,氣氛同樣凝重,卻透著一種磨刀霍霍的銳氣。
最大的那間作戰室裡,煙霧繚繞。李星辰站在巨大的熱河-遼西地區軍事地圖前,地圖上,靠山屯的位置被畫上了一個刺目的黑色叉號,旁邊標註著“毒氣襲擊,傷亡慘重”。
而在其東北方向,野狐嶺更深處,一個用紅筆圈出的區域,被打上了一個猙獰的骷髏頭標誌,旁邊寫著“毒牙”兩個字。
程清漪裹著一件軍大衣,坐在一張椅子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明亮。她面前攤開著一張用鉛筆仔細繪製的草圖,上面線條複雜,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日文和中文註釋。
慕容雪、辛雪見、趙鐵柱,以及幾個精幹的作戰參謀圍在四周,屏息凝神。
“……研究所主體是利用一個廢棄的菱鎂礦坑道改建的,入口隱蔽在山坳的背陰面,偽裝成了護林站的倉庫。”
程清漪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吐字清晰,她用一根細木棍指著草圖上的幾個關鍵點,“這裡是主入口,平時有一個分隊的日軍和大約一個小隊的偽軍把守,配備兩挺輕機槍,有簡易工事。入口內部有第一道鐵門,需要密碼和鑰匙。”
“但這不是唯一的通道。”
程清漪的木棍移向草圖另一側,那裡畫著一些曲折的線條,“礦井廢棄前,有複雜的通風和排水系統。這條主通風管道,”她點著其中一條較粗的線,“直徑大約一米二,因為當年考慮大型機械散熱,修得很寬大。
廢棄後大部分被封堵,但我記得,在靠近地下倉庫和核心實驗區的這一段,有幾個檢修口,蓋板是活動的,只是從裡面閂上了。如果從外部礦坑的舊通風豎井下去,運氣好,可能找到連線處。”
“通風管道內部情況如何?有守衛嗎?”慕容雪立刻問。
“管道內部肯定沒有常規守衛,但可能有監測氣流或毒氣的簡易感測器,我不確定。而且,裡面多年廢棄,可能有塌方、積水,或者……殘留的毒氣。”程清漪老實回答。
“核心實驗區和毒氣儲存倉庫在哪裡?”李星辰沉聲問。
“在這裡,還有這裡。核心實驗室在地下三層,有獨立的空氣過濾和排氣系統,守衛最嚴,進出需要特別通行證和搜身。”
程清漪指向草圖中心兩個用紅圈特別標出的區域,“毒氣儲存倉庫在隔壁,分為成品庫和原料庫,都是加固的密閉房間,有防爆門。”
她又指向一個靠近出口的位置,“這裡,是守衛休息室和監控室,也是整個地下設施電力和通風的總控所在。如果能控制這裡,就能癱瘓大部分內部照明、通訊和排風系統。”
“守衛的換崗規律?”趙鐵柱甕聲甕氣地問。
“表面守衛每四小時換一次,口令每天更換。內部實驗室和倉庫的守衛,是731本部帶來的特別警衛,不歸駐防日軍管,他們更警惕,換崗不規律。
但每天凌晨三點到四點,是所有人最疲憊的時候,也是內部巡邏間隙相對較長的時候。”程清漪回憶道。
“研究所裡有多少鬼子?多少實驗人員?‘馬路大’關在哪裡?”一個作戰參謀問。
“常駐日軍約一個小隊,偽軍一個小隊,加上特別警衛,武裝人員總數大概在七十到八十人。日本研究員和技師大概有十幾人,華夏籍的輔助人員和勞工……可能有二三十人,都被嚴格控制。‘馬路大’……”
程清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痛苦,“關在地下二層西側的臨時牢房裡,條件……很差。人數不確定,經常變動。”她沒說“變動”意味著甚麼,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李星辰默默聽著,目光在地圖和草圖之間來回移動。
等程清漪基本介紹完,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毒牙”的位置上,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然後,用筆尖狠狠一戳,彷彿要將那個點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這裡,不是軍事目標。”
李星辰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火的刀鋒,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和決絕,“這裡是地獄在人間開的一個口子。我們的任務,不是佔領,不是繳獲,是封上這個口子!把裡面的魔鬼,連同他們的罪證,一起埋葬!”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程清漪、葉小青(剛剛被緊急叫來)、慕容雪身上。
“清漪負責指路。你是我們進入地獄的嚮導,你的記憶和知識,是照亮黑暗的光。”李星辰對程清漪說,語氣鄭重。
程清漪用力點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激動的紅暈。
“小青負責救人。你的戰場不在這裡,但在我們行動前後,所有可能接觸到毒氣的人員,都需要你和醫療隊的保護。我們要把兄弟們,儘可能完好地帶回來。”李星辰看向葉小青。
葉小青挺直脊背,清晰答道:“是!司令,我們正在加緊製作簡易防毒裝具,用浸透鹼液和硫代硫酸鈉的多層厚布,縫製頭套和手套,雖然簡陋,但應該比沒有強。另外,解毒藥品的籌集也在全力進行。”
“好。”李星辰點頭,又看向慕容雪,“慕容雪負責情報。行動前後,所有鬼子的通訊、調動,我要一清二楚。行動時,遮蔽干擾他們的對外聯絡。同時,確保我們撤離路線的安全。”
“明白!通訊連和偵察連已經就位。”慕容雪簡潔回應。
“我負責砸爛它。”李星辰最後說道,語氣平淡,卻蘊含著滔天的力量,“辛工,趙處長。”
“在!”辛雪見和趙鐵柱立刻應聲。
“根據程顧問提供的結構圖和毒氣特性,計算需要多少炸藥,用甚麼方式安放,才能確保徹底摧毀地下設施,同時最大限度地避免毒劑大規模洩漏到外界。
尤其是核心實驗室和毒氣倉庫,必須確保完全殉爆或高溫銷燬!給你們十二個小時,拿出具體方案和所需炸藥清單!”李星辰命令道。
“是!司令!”
辛雪見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技術性的狂熱和凝重,“這種封閉空間內的定向爆破,還要考慮毒劑性質……我們需要專用炸藥,尤其是能產生高溫的鋁熱劑或燃燒彈,確保徹底銷燬生化製劑。我們庫存的特種炸藥可能不夠。”
“需要甚麼,開單子。我讓歐雨薇和阮紅玉,動用一切渠道,最短時間搞到!”李星辰毫不猶豫。
“司令,”葉小青忽然開口,聲音帶著擔憂,“程顧問之前提過,阿托品和解磷定庫存太少,如果行動中發生意外接觸……”
“藥品問題,我來解決。”李星辰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們醫療隊,全力做好防護和救治準備。
另外,命令作戰實驗室,以最高優先順序,根據程顧問提供的毒劑資料和現有材料,緊急研製一批簡易但有效的防毒面具和防護服樣品,儘快測試,投入生產!我們的人,不能赤手空拳地去闖毒氣室!”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確地下達,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針對一個特殊而邪惡的目標高速運轉。每個人都感受到了肩頭沉甸甸的責任,但更多的,是一種灼熱的、同仇敵愾的鬥志。
靠山屯的慘狀,那些在痛苦中死去的鄉親和戰友,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心上。摧毀“毒牙”,不僅僅是一次軍事行動,更是一次正義對邪惡的審判,一次生者對死者的告慰。
就在這時,作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林星眸幾乎是小跑著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剛譯出的電文紙,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
“司令!緊急密電!從上海方向截獲,剛剛破譯!”林星眸的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尖銳,“是日軍華北方面軍特務機關發給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的確認電。
‘山本專家’及其攜帶的‘特殊樣本與資料’,已按計劃於今日凌晨,搭乘特別專列,從上海北站出發,經津浦線北上。預計……四十八小時後,抵達‘松花江防疫研究所’!”
“松花江防疫研究所”,正是“毒牙”對外的偽裝名稱!
四十八小時!
作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