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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金融墳場

2026-02-21作者:逍遙神王羽

錦州的春天,帶著渤海灣特有的鹹溼和料峭。清晨的薄霧像一層灰紗,籠罩著這座被殖民和佔領雙重陰影覆蓋的城市。

街上的報童用尖銳的童音吆喝著當天的新聞,無非是“皇軍赫赫戰果”、“大東亞共榮新氣象”之類的陳詞濫調。

人力車伕蜷縮在街角,呵著白氣,等待著寥寥無幾的乘客。早點攤子飄出炸油條和豆腐腦的味道,與遠處日本軍營出操的口號和軍靴踏地的悶響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扭曲而壓抑的晨景。

“南洋貿易行”二樓的書房裡,氣氛比窗外的晨霧更加凝重。

歐雨薇坐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幾張寫滿數字和英文縮寫符號的草稿紙,還有幾份從不同渠道搞來的、字跡模糊的財務報表影印件。

她白皙秀氣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專注。

她手中那支鋼筆的筆尖,正快速在一張新的白紙上劃拉著,留下一串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字和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昨天下午三點,信託下屬的三家錢莊同時出現異常大額提現,總額大概在五萬銀圓左右,提現人是幾個平時在交易所炒賣債券的散戶,但背景乾淨,查不出異常。”

歐雨薇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條理極其清晰,“同時,城西和城北的兩個當鋪,收到了超過二十張面額不等的‘華北信託’債券要求抵押,當鋪掌櫃打電話到信託詢問,接電話的襄理語氣很慌,推說系統問題,暫時無法核實真偽,讓等通知。”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窗邊、背對著她的李星辰。

李星辰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長衫,身形挺拔如松,正靜靜地看著窗外霧氣中若隱若現的街景。他易容後的面容依舊帶著南洋風霜的痕跡,但那股沉靜如山嶽的氣質,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我安排的人,在茶樓、酒肆、交易所,還有那些專門倒騰債券的掮客那裡,放出去的風聲開始發酵了。”

歐雨薇推了推眼鏡,“說法有幾個版本,有說信託投資失敗虧了鉅款的,有說經理捲款潛逃的,也有說日本人要拿信託的錢去填軍費窟窿,不管散戶死活的。

最要命的是,我讓紅玉安排人,故意把那份偽造的、顯示信託資金流向日軍‘731給水部隊’相關賬戶的‘機密檔案’殘頁,‘不小心’洩露給了英國領事館的一個華人翻譯。那翻譯是個包打聽,又好賭,欠了一屁股債。”

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如果估計不錯,最晚今天中午,關於‘華北信託’用老百姓血汗錢資助鬼子搞細菌戰的訊息,就會在某些圈子裡傳開。恐慌就像瘟疫,一旦開始,就很難控制。

尤其明天就是他們一筆兩百萬銀圓中期債券的利息支付日,還有幾筆總數超過一百五十萬的短期拆借到期。按照我計算的他們的現金流,如果明天出現超過三十萬的擠兌,他們的資金鍊就會出問題,如果超過五十萬……”

她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釜底抽薪,就在眼前。

李星辰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銳利:“藤原那邊有甚麼反應?”

“他昨天下午和晚上,連續見了信託的經理,還有日本正金銀行錦州分行的行長,在‘蓬萊春’密談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但還算鎮定。”

歐雨薇答道,“今天一早,他派人送了帖子來,約你……約李公子今晚在‘大和俱樂部’小聚,說是‘華北信託’的經理也想當面感謝李公子的信任,並詳談那五十萬銀圓投資的具體細節。

我看,他是想用你這筆‘大額投資’來穩定人心,同時,也是想最後確認你的成色。”

“鴻門宴。”李星辰淡淡地說,走到桌邊,拿起歐雨薇寫滿演算的草稿紙看了看。

上面那些複雜的金融模型和現金流推演,他看不太懂,但他相信這個女人的專業判斷。“他越是急著約我,越是說明他們慌了。紅玉那邊呢?那兩個人,問出甚麼了?”

提到阮紅玉,歐雨薇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欽佩,也有一絲懼意。“天快亮的時候,她翻後窗進來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歐雨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她說,賣煙的那個是特高課的外圍眼線,只知道奉命監視這個院子,記錄進出人員,特別是生面孔。茶館二樓那個,是特高課行動隊的,帶槍,任務是盯梢,必要時可以‘請’人回去問話。

他們只知道目標是一個叫‘李慕賢’的南洋富商,懷疑可能和抗日分子有牽連,但具體證據不足。命令是特高課一個叫加藤鷹二的課長直接下的。”

“加藤鷹二……”李星辰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這是他在思考時無意識的動作。“紅玉怎麼處理的?”

“她說,按江湖規矩,餵了‘江麻子’(一種藥物,過量致死會好像急病突發),扔進渾河了,身上放了偽造的欠條和當票,看起來像是因為賭債被仇家做了。”

歐雨薇聲音低了些,“她還說,從那個行動隊員身上摸到個小本子,上面記了些東西,她看不懂,讓我看看。”

歐雨薇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筆記本,小心翼翼地開啟。

筆記本很普通,但裡面用鉛筆記錄著一些日期、代號和簡短的日文。歐雨薇懂一些日文,皺著眉頭辨認著:

“……三月廿五,碼頭,三井洋行,貨箱標記‘KY-7’,查驗……三月廿八,‘鶴屋’(一家日本料理店),與‘信鴿’接觸……四月二日,監視點設立,‘目標李’……還有這個,‘四月五日,收網’?”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驚意:“四月五日?不就是後天?”

李星辰眼神一凝。後天收網?看來特高課不是懷疑,而是已經基本確定“李慕賢”有問題,只是在蒐集更多證據,或者等待某個時機動手。是因為“花臉豹”的供詞?還是自己這邊有甚麼地方露出了馬腳?

“紅玉還說甚麼?”

“她說,她回去處理‘家務事’了,最遲中午前給我們訊息。她還讓我轉告你,”歐雨薇頓了頓,模仿著阮紅玉那種帶著江湖氣的乾脆語調,“‘風緊,扯呼還是亮刀子,你拿主意,我跟著幹。’”

是暫時撤離避風頭,還是按原計劃,甚至加快計劃,在敵人收網前,先給“華北信託”以致命一擊?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霧氣似乎散了些,能隱約看到街對面屋頂上黑色的瓦片和枯敗的藤蔓。遠處傳來有軌電車叮叮噹噹的聲響,還有小販拖長了調子的叫賣。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是他們約定的安全訊號。很快,樓梯響起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阮紅玉推門進來,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但臉色比平時更白一些,左邊臉頰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道細小的、已經凝結的血痕。她身上帶著一股清晨涼霧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處理乾淨了。”

阮紅玉隨手把沾了些泥汙的布鞋脫在門口,只穿著襪子走進來,自己走到桌邊,拿起李星辰的茶杯,也不管是誰的,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冷茶,用手背擦了擦嘴,動作帶著江湖人不拘小節的爽利,也透著一絲疲憊後的狠勁。

“‘花臉豹’那王八蛋,嘴還挺硬,廢了點功夫。不過最後還是撂了。是小島,特高課那個顧問,找上他,許了他‘漕幫’下一任坐館的位置,還有五百大洋,讓他盯著所有和歐小姐接觸過的、有錢的陌生面孔。

他只知道有個南洋來的李公子,是歐小姐的‘大主顧’,具體底細不清楚,但他把李公子落腳的大概區域,還有之前幾次歐小姐來這邊的時辰,都告訴了小島。”

她喘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我爹那個老糊塗,開始還不信,我把‘花臉豹’畫了押的供狀,還有從他姘頭那裡搜出來的、小島給的活動經費,幾張嶄新的‘聯銀券’,摔在他面前,他才信了。

老頭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當場就要執行家法。我攔住了,說現在動他,怕打草驚蛇。老頭子這回是真怕了,讓我全權處理。‘花臉豹’我讓人押到城外礦坑‘看管’起來了,是死是活,看以後。”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帕子包著的東西,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幾根小黃魚(金條),還有一把勃朗寧袖珍手槍。

“從‘花臉豹’身上搜出來的,還有這個,”她又拿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給歐雨薇,“他記的一些雜事,我看不懂,你看看有沒有用。”

歐雨薇接過紙條展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記錄著一些日期、人名和數字,像是流水賬。

她快速掃過,目光突然在其中一行定格:“……收小島君‘茶錢’二百,打點碼頭王稽查……

另,藤原社長秘書山本,曾私下問及信託近期大額資金流動,尤其關注四月三日一筆來自‘關東軍特別會計課’的五十萬日元轉賬,似有疑慮……”

“關東軍特別會計課……五十萬日元……四月三日,就是昨天!”歐雨薇猛地抬起頭,因為激動,臉頰微微泛紅,“昨天!昨天下午!怪不得藤原從‘蓬萊春’出來時,臉色雖然不好看,但不算太慌!

原來日本人直接動用了軍費,給‘華北信託’緊急注資了!五十萬日元,按現在的黑市匯率,差不多相當於三十多萬銀圓!這筆錢足夠他們應付明天的利息支付和部分到期拆借,暫時穩住局面!”

她手指快速在草稿紙上計算著,語速更快:“就算有這筆注資,他們的現金流也只是勉強維持,而且這筆錢是軍費,動用肯定有嚴格限制,不可能無休止地填窟窿。如果我們加一把火,讓擠兌規模超過他們的應急能力,或者……”

“或者,讓這筆軍費的來源,出點問題。”李星辰接過了她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殺意。“紅玉,那個特高課的加藤,平時有甚麼愛好?常去哪裡?”

阮紅玉愣了一下,想了想:“這老王八蛋,表面上一副文化人的樣子,喜歡下圍棋,聽說還在甚麼‘棋道館’掛了個名譽理事。

每週三、週六下午,只要沒公務,基本都去‘棋道館’泡著,一待就是大半天。其他的……好像還喜歡收集中國的古硯,附庸風雅。”

“圍棋……古硯……”李星辰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邊緣時的表情。

“雨薇,以李慕賢的名義,給藤原回帖,就說感謝盛情,今晚一定準時赴約。另外,以我的私人名義,給那個加藤鷹二課長,送一份請柬,不,送一份拜帖。

就說,南洋僑商李慕賢,久聞加藤課長棋道精深,恰好偶得一副唐代‘冷暖玉’棋子,不敢自珍,想請加藤課長品鑑指點。時間嘛,就定在明天下午,‘棋道館’,如何?”

歐雨薇和阮紅玉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你要主動去見加藤?”阮紅玉眉頭擰緊,“那傢伙是特高課的頭子,心狠手辣,疑心病重得嚇人。主動送上門,太危險了!”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也最安全。他懷疑我,我就大大方方出現在他面前,還要送他厚禮。”

李星辰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錦州城區圖,他的目光落在日租界“棋道館”的位置,“他不是喜歡圍棋嗎?我就陪他下一盤。他不是在查我嗎?我給他看點他想看的‘真相’。”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兩個女人:“雨薇,你按原計劃,繼續推動謠言,製造恐慌。明天利息支付日,想辦法讓我們控制的那幾個散戶,帶頭去擠兌,數額不用太大,但要鬧出動靜,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紅玉,你動用所有關係,我要知道那筆五十萬日元軍費,具體存放在哪裡,由誰看守,走甚麼賬目。越詳細越好。”

“你是想……”歐雨薇似乎明白了甚麼,鏡片後的眼睛瞪大了。

“他不是注資救火嗎?”

李星辰走到窗邊,看著街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和車輛,霧氣已散,陽光掙扎著從雲層後透出,給灰濛濛的城市塗上一抹慘淡的亮色,但他的聲音卻比晨霧更冷,“我就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旺到把他潑進來的油,一起點著!”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地圖上“棋道館”和“華北信託”所在的位置,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明天下午,我去會會加藤,拖住他。同一時間,紅玉,你帶可靠的人,摸清那筆軍費的底。雨薇,你準備好,一旦那邊得手,或者有確切訊息,立刻發動總攻,我要讓‘華北信託’這座破房子,在明天太陽落山之前,徹底垮掉!”

阮紅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那股狼一樣的狠勁又冒了出來:“搞錢?這個我在行!放心,只要那錢還在錦州地界上,我就能把它翻出來!”

歐雨薇則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那支派克金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畫起來,像是在推演一場戰役:“如果那筆軍費真的被動,甚至‘失蹤’,信託明天必垮無疑。藤原和加藤都脫不了干係。但這樣一來,加藤那邊……”

“加藤那邊,我自有辦法。”

李星辰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他不是要收網嗎?我讓他收一堆爛網。另外,通知慕容雪,讓她在熱河那邊,可以適當給鬼子施加點壓力了,比如,拔掉一兩個靠近錦州的、無關緊要的據點,或者,在鐵路線上製造點‘小麻煩’。

讓關東軍司令部那幫老爺們,也緊張緊張,別把眼睛只盯著錦州城裡的‘南洋富商’。”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歐雨薇和阮紅玉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她們差點忘了,眼前這個化身“李公子”在敵人心臟裡周旋的男人,真正的身份,是手握百萬雄兵、讓整個關東軍都寢食難安的華北野戰軍最高指揮官。

他親臨險地,是劍走偏鋒的奇襲,但絕不是毫無依仗的冒險。他背後的力量,一旦發動,足以讓整個遼東震動。

歐雨薇看著李星辰站在窗邊的側影,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那沉靜而堅定的姿態,彷彿沒有甚麼能撼動他分毫。

她忽然想起父親去世前,拉著她的手,眼中滿是不甘和擔憂,擔心她一個弱女子,如何在這虎狼環伺的世道生存,如何奪回家業,報仇雪恨。那時她覺得天都要塌了。

可現在,看著這個男人,她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混合著仇恨與絕望的巨石,似乎鬆動了一些。一種陌生的、近乎依賴的安全感,悄然滋生。

阮紅玉的想法則簡單直接得多。她混江湖,講究個義氣和眼力。

李星辰這人,膽大,心細,手黑,背景硬得嚇人,關鍵是對自己人夠意思,不玩虛的。跟著這樣的人幹,刺激,有奔頭!比跟她那個瞻前顧後、總想左右逢源的爹混,痛快多了!

她摸了摸臉上那道細小的血痕,那是清理“花臉豹”手下時,被一個亡命徒用碎瓷片劃的,火辣辣地疼,但心裡卻有一股邪火在燒,那是興奮,是幹大事之前的躁動。

“我這就去安排。”阮紅玉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轉身就往外走,腳步生風。

“紅玉。”李星辰叫住她。

阮紅玉在門口停住,回頭。

“小心點。”李星辰看著她臉上那道血痕,“臉上,記得上點藥。以後,說不定還得靠這張臉,招個上門女婿,繼承你們阮家的‘漕幫’呢。”

阮紅玉一愣,隨即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沖淡了她臉上的戾氣,竟有幾分少女的明媚:

“扯淡!姑奶奶才不嫁人!這‘漕幫’,以後是姓‘抗’還是姓‘日’,還得看姑奶奶我的心情!”說完,她擺擺手,蹬蹬蹬下樓去了,腳步聲乾脆利落。

歐雨薇也忍不住微微一笑,但很快收斂,看向李星辰:“那,加藤那邊,你打算怎麼應付?圍棋……你真的會下?”

“略知一二。”李星辰走到書桌旁,拿起歐雨薇剛才演算的一張草稿紙。

那上面除了數字,邊緣還被她無意識地畫了幾個圍棋棋子的符號,“有時候,棋盤上的輸贏,不在棋子多少,而在棋手心裡想的是甚麼。加藤想摸我的底,我想亂他的局,各取所需罷了。”

他放下紙,看向歐雨薇:“倒是你,壓力最大。明天的金融戰,你是主帥。需要甚麼支援,現在提。”

歐雨薇挺直了背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像淬了火的刀鋒:“我需要幾個絕對可靠、嘴嚴、而且懂點金融門道的人,幫我跑腿和散訊息。

另外,如果能想辦法,在明天中午之前,讓正金銀行錦州分行內部,也傳出一點對‘華北信託’不利的、模稜兩可的訊息,哪怕只是某個襄理酒後的‘胡話’,效果會更好。”

“人,讓紅玉幫你找,她手底下三教九流的人多,總有合適的。正金銀行那邊……”李星辰沉吟一下,“我讓慕容雪想辦法,她在錦州,應該還有點隱藏的關係。”

“好。”歐雨薇重重點頭,拿起筆,開始飛快地寫下一串名字和需要做的事情,那專注的樣子,彷彿又回到了她在倫敦經濟學院的圖書館,準備應對最嚴苛的教授答辯。

李星辰不再打擾她,輕輕走出書房,帶上門。樓下隱約傳來阮紅玉壓著嗓子、用江湖黑話調派人手的聲音,短促,有力,帶著血腥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這座在敵人鐵蹄下喘息的城市,遠方,日本軍營的太陽旗在漸漸明亮的天空下,像一塊骯髒的膏藥。

他抬起手,指尖在冰涼的玻璃上,緩緩劃過“華北信託”所在的方向,然後,虛握成拳。

“就從這裡開始,”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讓錦州,變成鬼子的金融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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