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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激情洋溢

雷婷站在原地,望著李星辰翻身上馬、矯健利落的背影,胸口還在怦怦直跳,肩膀上那一下輕拍的觸感彷彿還在。

她下意識地抬手,隔著作訓服,輕輕按了按剛才被拍過的地方。

然後,雷婷像是想起甚麼,飛快地將手伸進另一側口袋,摸到一個硬硬的、用粗布仔細包裹著的小方塊。

那是她昨晚偷偷準備的急救包,裡面除了繃帶、止血藥粉,還有一張從廟裡求來、原本想給父親、最終卻沒能送出去的平安符。

符紙很舊了,邊緣都有些磨損,但她一直貼身藏著。她緊緊攥了攥那個小布包,彷彿能從中汲取力量和勇氣,然後猛地轉身,衝著訓練場,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都聽見了嗎?司令員說了,等打完仗,給咱們請頭功!是爺們的,就別給咱們鐵道支隊丟臉!繼續訓練!”

“吼!”訓練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應和聲,士氣高昂。

爆破研究所的駐地更加隱蔽,甚至可以說有些“偏僻”,設在主峰後山一處遠離主要通道、三面都是陡峭崖壁的葫蘆形小山谷裡。

谷口用原木和巨石壘起了簡易的工事,常年有一個班的警衛駐守,戒備森嚴。

一來是因為這裡研究的都是危險品,二來也是蕭妍自己要求的。用她的話說,“動靜太大,怕嚇著人”。

李星辰一行人騎馬來到谷口時,正好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大地打嗝般的“轟隆”聲,腳下地面都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驚得幾匹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刨動蹄子。

守在谷口的警衛戰士顯然是習以為常,只是抬頭看了看谷裡騰起的一小股煙塵,然後立刻向李星辰敬禮。

“蕭所長又在做實驗了?”李星辰勒住馬,隨口問道。

“報告司令員!蕭所長說是在測試新…新配方炸藥的地面擾動效果。”警衛班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習慣了,一天不響幾回,咱們還不踏實呢。”

李星辰點點頭,下馬,將韁繩交給警衛員,帶著慕容雪步行進入山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硫磺、硝石和木炭燃燒後的混合氣味,但並不刺鼻,顯然通風做得不錯。

谷內空間比想象中要大,沿著崖壁開鑿出了幾個大小不一的洞穴,有的洞口冒著淡淡的青煙,有的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空地上堆放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金屬和陶瓷容器、成袋的礦石粉末、以及大量用油紙和蠟仔細封裝好的塊狀物。

蕭妍正蹲在一處明顯是新炸出來的土坑旁,手裡拿著個小本子,用一支鉛筆頭飛快地記錄著甚麼。

她沒戴帽子,一頭有些天然卷的短髮被爆炸的氣浪吹得亂糟糟,臉上、手上甚至那身過於寬大的舊工裝上都沾滿了泥土和黑色的煙漬,只有一雙眼睛,透過沾著灰塵的睫毛,眼神明亮,全神貫注地盯著土坑的深度、形狀和拋灑出來的土石距離。

她身邊還蹲著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都穿著類似的、髒兮兮的工裝,年紀看起來都不大,但眼神都和蕭妍一樣,閃爍著某種對“爆炸藝術”近乎痴迷的光芒。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青年,正用一根長長的木尺,小心翼翼地在測量土坑的直徑。

“威力比上一版增加了大概百分之十五,但殉爆臨界距離縮短了,穩定性…嗯,還得再調一下硝酸銨和鋸末的比例…”蕭妍嘴裡嘟嘟囔囔,一邊記一邊用沾滿泥灰的手撓了撓頭髮,結果撓下來更多土渣。

“蕭妍。”李星辰走到她身後,開口叫道。

“等會兒等會兒,馬上算完…”蕭妍頭也不回,擺擺手,然後忽然覺得聲音有點耳熟,猛地一僵,脖子有些僵硬地、一點一點轉過來,看到李星辰,眼睛瞬間瞪圓了,手裡的鉛筆和小本子差點掉地上。

“司…司令員!”她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蹦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想把手裡的東西塞進口袋,又想拍拍身上的土,結果越拍越髒,臉上也蹭了幾道黑印子,顯得異常滑稽。她身後的幾個年輕研究員也慌忙站起來,緊張地低著頭。

李星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放鬆,目光落在那個新鮮的土坑上:“新成果?”

提到這個,蕭妍立刻忘了緊張,眼睛又亮了起來,臉上露出混合著興奮和自豪的表情,像個急於向大人展示新玩具的孩子。“司令員您來看!這是我們新搞出來的‘鐵西瓜二號’,專治鬼子鐵王八的!”

她獻寶似的跑到旁邊一堆用帆布蓋著的物件旁,掀開帆布一角。裡面露出幾個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些笨重的扁圓形鐵傢伙。

外殼是鑄鐵的,黑乎乎的,大小類似農家常用的磨盤,但厚度要薄一些。正面有一個凸起的、類似撞針的裝置,旁邊連著一根細細的電線。

“這是用電發火的!”

蕭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那鐵傢伙看起來不輕,但她抱得很穩,“外殼用的是報廢的炮彈皮重新熔鑄的,裡面裝的是我們最新改進的‘高能混合炸藥’,硝酸銨、木粉、鋁粉,還有一點點…我從鬼子炮彈裡摳出來的苦味酸,按新比例配的,威力比鬼子的制式反坦克雷至少大三成!”

她指著那個凸起的撞針裝置:“這是觸發引信,平時有保險銷。我們把它埋在路上,上面做好偽裝。鬼子的坦克或者裝甲車壓上來,重量夠了,撞針下沉,接通電路…轟!”

她做了個爆炸的手勢,眉毛飛揚,“保證把它的肚皮掀開!”

她又指向那根細細的電線:“這是備用的電發火裝置。如果鬼子工兵排雷厲害,或者咱們想打埋伏,可以拉線人工控制起爆。

電線埋在地下,用竹管或者空蘆葦杆保護,拉出幾十米上百米都行。看見鬼子坦克進入雷區,一合閘…嘿嘿。”她得意地笑了兩聲,露出兩顆小虎牙。

“穩定性怎麼樣?”李星辰伸手,輕輕敲了敲那黑乎乎的鐵殼,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對炸藥是行家,知道威力越大,往往意味著對原料純度、配比精度和製造工藝的要求越高,也越危險。

“可穩了!”蕭妍拍著胸脯保證,弄得工裝上一陣塵土飛揚,“我們做了上百次跌落實驗、震動實驗,還模擬了日曬雨淋,啞火率低於百分之二!比鬼子那破玩意兒強多了!

而且,安裝和運輸都比之前用的反坦克地雷盒方便,重量還輕一點。”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就是…成本有點高,裡面的鋁粉不好搞,苦味酸也危險…”

“成本不用你操心,只要好用,能多炸掉鬼子一輛坦克,就值了。”李星辰打斷她,目光掃過那幾個年輕的研究員,最後又落回蕭妍那張花貓似的臉上,“產量呢?三天內,能給我多少?”

蕭妍掰著沾滿黑灰的手指頭算了算,肯定地說:“如果材料供應得上,人手三班倒,三天…能保證至少兩百個!如果只要最基本的觸發式,還能再多五十個!”

“好。”李星辰點點頭,“兩百個,優先配發給一線阻擊部隊。另外,那種用電線控制的,給我專門準備一批,我有用。”

“是!”蕭妍大聲應道,隨即又期期艾艾地問,“司令員…您說的‘有用’,是要搞個大動靜嗎?”她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躍躍欲試。

李星辰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讓蕭妍縮了縮脖子,但好奇心顯然沒被嚇回去。

“你的炸藥,就是敲響岡部直三郎喪鐘的驚雷。”李星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我要聽到這驚雷,在鬼子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最要命的地方,連環炸響!能做到嗎?”

蕭妍挺起胸脯,儘管上面沾滿泥灰,臉上卻放光,用力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發尖:“能!保證炸得鬼子魂飛魄散!司令員您就瞧好吧!”

“還是那句話,”李星辰看著她興奮得有些忘形的樣子,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嚴肅,“注意安全。炸藥是死物,人是活的。我要的是鬼子的坦克變成廢鐵,不是我的爆破專家缺胳膊少腿。明白嗎?”

蕭妍的臉紅了紅,用力點頭,小聲嘀咕:“我曉得的…配方我都反覆驗算過的,操作流程也定了規矩,他們都背熟了…”她指了指身後那幾個同樣滿臉灰土、但眼神興奮的年輕人。

李星辰不再多說,目光掠過這個充滿刺鼻氣味和危險物品、卻又洋溢著創造激情和青春活力的小山谷,最後落在蕭妍亂糟糟的頭髮和亮晶晶的眼睛上。

“等打完這一仗,和鐵道支隊一樣,給你們記功。”說完,他轉身,向谷外走去。

蕭妍站在原地,看著李星辰的背影,下意識地抬手又想撓頭,手舉到一半停住了,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傻笑和憧憬的表情。記功…她不在乎那個。

她只是想著,自己弄出來的這些“大炮仗”,能真的在戰場上,把鬼子的鐵王八送上西天,那該是多帶勁的一件事啊!

她忍不住又蹲下身,愛不釋手地摸著那個黑乎乎的鐵傢伙,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怎麼在雷區佈置上玩出點新花樣,比如搞幾個真假結合,或者延時二次引爆…

夕陽西下,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大片大片的金紅與絳紫,像潑灑開的濃烈油彩,又像戰場上即將漫開的血與火。

連綿的燕山餘脈在晚霞中勾勒出深黑色的、起伏的剪影,沉默而威嚴。山腳下,那片廣袤的平原此刻籠罩在淡淡的暮靄中,寧靜得有些詭異,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黎明時分的咆哮。

李星辰沒有騎馬,而是沿著一條僻靜的山脊小路,緩緩走著。

慕容雪依舊無聲地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山風漸起,帶著晚秋的涼意,吹動他的衣角和鬢髮。

遠處,“一號車間”的機器轟鳴聲已經聽不到了,轉移工作正在緊張而隱蔽地進行。

更遠處,根據地的各個方向,無數部隊正在默默調動,進入預設陣地,無數百姓正在扶老攜幼,牽著牲口,揹著不多的家當,向著更深的大山轉移。

一種大戰來臨前特有的、表面寧靜內裡緊繃的氣氛,籠罩著整個根據地。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塊突出的鷹嘴巖上,望著東南方向那片即將被戰火吞噬的土地。那裡有村莊,有農田,有河流,也有即將踏著鐵蹄而來的侵略者,和一百四十七座無聲的新墳。

雷婷充滿朝氣和決絕的面容,蕭妍興奮而專注的眼神,在他腦海中閃過。

這些年輕人,他們本該在學堂裡讀書,在工廠裡做工,在田野上勞作,享受屬於他們這個年紀的、或許清貧但至少安寧的生活。

是這場戰爭,是那些貪婪而殘暴的侵略者,把他們推到了這裡,推到了必須拿起刀槍、玩弄炸藥、與死亡共舞的前沿。

“婷丫頭的鐵軌,是絞索。蕭妍的炸藥,是驚雷。”李星辰低聲自語,彷彿是說給自己聽,又彷彿是說給腳下沉默的群山和即將醒來的平原,“那我的百萬大軍,又該是甚麼?”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平原深處,日軍即將來襲的方向,手指穩如磐石。

“是鐵拳,是怒濤,是埋葬一切侵略者的墳墓。”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鋼鐵般的決絕,在山風中清晰可聞。

慕容雪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山風吹動她額前的髮絲,她的目光落在李星辰挺拔如松的背影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有崇敬,有擔憂,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深藏的情愫。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斜挎在腰側的、從不離身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槍的槍柄,冰冷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凌亂的馬蹄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嘶鳴,由遠及近,瘋狂地撕破了山間的寧靜。

一匹通體汗溼、口吐白沫的戰馬,載著一個同樣渾身汗水泥汙、幾乎要從馬背上滾落的偵察兵,沿著陡峭的山路,不要命地衝了上來。

馬兒衝到近前,前蹄一軟,悲鳴著跪倒在地,馬背上的偵察兵也被甩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掙扎著爬起,連臉上的血和泥都顧不上擦,連滾爬地衝到李星辰面前,嘶聲喊道:

“報…報告司令員!緊急…緊急軍情!”

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極度的疲憊和緊張而嘶啞變調:

“日軍…日軍先頭部隊,岡部支隊…已越過平漢線!前鋒騎兵…已與我外圍遊動哨接觸!他們的主力…密密麻麻,全是人、馬、車、炮…鋪天蓋地,正沿著大路,向我第一道防線…壓過來了!

距離…不到五十里了!天上…天上有他們的飛機在飛!”

李星辰緩緩收回指向遠方的手,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種冰封般的沉靜。他看向東南方向的地平線,那裡,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知道了。”他淡淡地說,然後對慕容雪吩咐道,“傳令,全軍,按一號預案,進入戰鬥位置。”

“是。”慕容雪肅然應道,身影一晃,已向山下指揮部方向掠去,快如鬼魅。

李星辰最後看了一眼那偵察兵血汙滿布、卻充滿焦急和決絕的臉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戰馬。

“帶他下去,給他和馬,都弄點吃的喝的。”說完,他整了整軍帽,轉身,向著山下燈火次第亮起的指揮部方向,步伐穩定地走去。

山風更緊了,帶著深秋的寒意,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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