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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雙線追蹤

2026-02-21 作者:逍遙神王羽

晨光穿透薄霧,給籠罩在凝重氣氛中的後勤部駐地帶來一絲慘淡的光明。一夜的喧囂、混亂、搜查和初步詢問,在天亮時分暫時告一段落。

打穀場依舊被封鎖,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慕容雪在臨時設立的現場指揮所裡,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初。保衛處的幹事正在向她彙報初步調查結果。

“……死者陳明,二十歲,本地陳家溝人,三個月前經村長推薦,進入後勤部運輸隊做臨時工。

他為人老實,不善言辭,家庭背景清白,無不良記錄。晚會當晚負責道具搬運,據同組人員回憶,停電前幾分鐘,他還在後臺整理錦旗,無異常表現。

致命傷為後心單刃匕首刺入,深及心臟,手法專業,一擊斃命。兇器為日軍制式‘三零式’刺刀改裝的短刀,無指紋和其他明顯特徵。”

慕容雪點點頭,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

兇手是老手,而且很可能熟悉我軍內部情況,利用了陳明這個新來不久、人脈簡單的臨時工身份做掩護,甚至可能提前脅迫或收買了他。但陳明已死,這條線斷了。

“那粒紐扣的核對情況?”慕容雪問,這是目前最有價值的物證。

保衛幹事翻開另一本記錄:“已經完成對後勤部所有參會幹部、文職人員制服紐扣的核對。共有兩人制服缺失紐扣,均為正常磨損脫落,與死者手中紐扣的磨損程度和線頭斷裂方式不符,可以排除。”

他頓了頓,有些遲疑,“但……在核對過程中,發現文化幹事陳銘的制服,第二顆紐扣是新縫上去的,顏色、款式與原有紐扣完全一致,但縫線手法……與我們後勤部被服廠女工的常規針法有細微差別,更……更精緻一些。

而且,陳銘本人聲稱,他的紐扣是三天前在倉庫清點物資時不小心刮掉的,自己隨手縫的。”

陳銘!正是金曼麗之前“無意”中提及的那位“古董表收藏者”!

“陳銘現在人在哪裡?”慕容雪立刻追問。

“晚會結束後,他就和其他後勤部人員一起,被暫時集中到倉庫大院休息,等待進一步詢問。有專人看管。”

“立刻帶陳銘過來!不,我親自過去!”慕容雪站起身,直覺告訴她,這個人有問題。紐扣的縫線、金曼麗之前的“無意”提及、古董表收藏這種與根據地艱苦環境不太協調的愛好……太多的巧合湊在一起,往往就意味著必然。

當慕容雪帶著兩名保衛幹事快步趕到臨時看管後勤部人員的倉庫大院時,卻看到負責看管的戰士臉色發白地跑過來,聲音發顫:“慕……慕容處長!不好了!陳銘……陳銘他……”

慕容雪心中一沉,一把推開戰士,衝進陳銘所在的房間。

房間裡,陳銘靠牆坐著,頭歪向一邊,臉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角殘留著一點白沫。他已經沒有呼吸,瞳孔散大。旁邊地上,倒著一個軍用水壺,裡面的水灑了一地。

“甚麼時候發現的?誰跟他接觸過?”慕容雪蹲下身,快速檢查陳銘的屍體。體溫尚存,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小時。頸部無勒痕,體表無外傷,中毒症狀明顯。

“就……就在剛才,換班的時候發現的。他一直一個人待在角落,說累了想休息。中間只有……只有炊事班的老王來送過一次水,是統一從大缸裡舀的,別人都喝了沒事啊!”看管的戰士急得滿頭大汗。

滅口!乾淨利落的滅口!

兇手就在這個院子裡,甚至可能就在這些被看管的人當中!在慕容雪剛剛鎖定陳銘這個重大嫌疑人的時候,搶先一步,用不知甚麼方法,毒殺了陳銘,掐斷了線索!

慕容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仔細檢查陳銘的口腔、指甲,又拿起那個水壺聞了聞,只有清水的氣味。毒物可能下在了別的地方,或者是一種延遲發作、需要特定條件啟用的毒藥。

但眼下,陳銘一死,關於紐扣、關於他如何與兇手聯絡、關於他是否參與盜竊膠捲,所有這些問題的答案,都隨著他的死亡,再次沉入黑暗。

“封鎖這個院子!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許交談,不許移動!”慕容雪厲聲下令,同時讓人立刻去請蘇半夏過來進行屍檢,希望能從毒物型別上找到線索。

明線,斷了。而且斷得如此乾脆,如此狠辣,顯示了對手的狡猾、冷酷和在根據地內部依然存在的、活躍的協助網路。

……

幾乎在同一時間,指揮部旁邊一間僻靜的小會客室裡。陽光透過糊著高麗紙的窗戶,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李星辰坐在一張簡單的木桌後,面前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白水。

柳生雪坐在他對面,依舊穿著那身洗白的舊軍醫制服,坐姿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李星辰,等待著他的詢問。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經過一夜的休息,精神看起來還算鎮定。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慕容雪在處理陳銘那邊的事,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面無表情的警衛。

“柳生醫生,昨夜受驚了。”李星辰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也多虧你,保護了孩子。”

柳生雪微微欠身:“這是我應該做的。很遺憾,沒能救下那位工人。”

“關於那位工人的死,”李星辰端起水杯,沒有喝,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杯壁,“我們的醫生做了初步檢查。致命傷是匕首,但在他體內,還發現了一種極其微量、但毒性劇烈的物質殘留。

不是砒霜,也不是氰化物,而是一種……能迅速導致神經麻痺、呼吸衰竭的特殊毒素。根據我們有限的知識,這種毒素的製備和應用,非常專業,也非常……罕見。”

他說話時,目光一直落在柳生雪臉上,觀察著她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柳生雪的眉頭,在李星辰提到“特殊毒素”時,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凝重,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沉重。

“李將軍,”柳生雪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晰平穩,但語速比平時稍慢了一些,“您說的這種毒素,如果我猜測沒錯,可能是沙林的一種不穩定衍生物,或者類似‘VX’的早期神經毒劑變種。

這類毒劑透過接觸面板或黏膜,甚至吸入極微量氣溶膠就能致命,作用極快。但它們在自然環境下很不穩定,尤其是對光照敏感,容易分解失效。

所以,要使用這種毒劑,兇手必須擁有特殊的密封容器,比如鍍銀或深色的玻璃安瓿瓶,並且在接近目標時才能開啟。”

她的描述非常專業,而且直接點出了毒劑的可能種類、特性和使用條件。這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野戰軍醫的知識範疇。

李星辰的手指在杯壁上停頓了一下。他看著柳生雪,眼神變得深邃:“柳生醫生,你對這種毒劑的瞭解,很深入。甚至知道它可能的具體型號和不穩定性。

這種知識,恐怕不是東京帝國大學醫學部的常規課程,也不是普通陸軍野戰醫院能接觸到的吧?”

柳生雪迎上李星辰的目光,那平靜的、如同深潭般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翻湧起痛苦、掙扎,以及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她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沉默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拉長,彷彿能聽到塵埃在光線中飛舞的聲音。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本就筆直的脊背,彷彿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是的,李將軍。”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退路的清晰,“這不是普通軍醫能接觸到的知識。因為,我並非來自普通的野戰醫院。我來自……關東軍防疫給水部,也就是,外界所稱的‘731部隊’。”

“731”這三個數字,如同帶著冰碴的寒風,瞬間灌滿了小小的會客室。即使以李星辰的定力,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從對方口中聽到這個代表著人類歷史上最黑暗、最殘忍一面的惡魔部隊的名字,依然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和憤怒。

柳生雪彷彿沒有看到李星辰眼中瞬間閃過的厲色,她繼續說了下去,語速加快,彷彿要一口氣將壓抑已久的秘密全部傾倒出來:

“我在東京帝大讀的是微生物學和傳染病學,成績優異,被我的導師,也是731部隊高階研究員酒井忠康看中,以‘參與國家重要防疫科研’的名義,將我徵召。

到了哈爾濱平房區,我才知道那裡是人間地獄。他們用活人做實驗,研究鼠疫、炭疽、霍亂……還有各種化學毒劑。我被迫參與了一些外圍的資料記錄和樣本分析工作,但我無法忍受那種罪惡。

我的老師,酒井教授,他內心也充滿了矛盾,他私下裡是反戰同盟的秘密成員,他保護了我,也給了我逃離的勇氣和部分資料。

三個月前,我找到機會,銷燬了我經手的一部分活體實驗記錄,然後利用一次前線醫療支援的機會,製造事故,假死脫身。之後一直東躲西藏,直到遇到貴軍。”

她從貼身內衣的口袋裡,取出一個用油紙和防水布層層包裹的、火柴盒大小的薄片。她雙手有些顫抖,但動作堅定地將它推到李星辰面前。

“這是我逃離時,偷偷帶出來的。裡面是……是我憑藉記憶,默寫出的731部隊部分核心研究人員名單、他們的專長領域,以及……幾個我知道的、在華夏各地可能設立的秘密試驗點或物資隱藏點的模糊資訊。

還有,關於那種神經毒劑,我知道的它的主要成分、中毒症狀、以及……理論上可能的中和劑思路,雖然我從未見過成功的臨床案例。”

李星辰看著那個小小的油紙包,又看向柳生雪。

她的臉上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近乎虛脫的蒼白和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空洞的平靜。

她在賭,賭李星辰會相信她的話,賭她交出的這些東西,能換取一線生機,或者說,贖罪的機會。

“為甚麼現在才說?”李星辰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之前……我不敢。我的身份太敏感,我知道說出來很可能被立刻處決。我需要時間觀察,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證明我的價值,也證明我的誠意。”

柳生雪低下頭,“昨晚的毒殺事件,那種毒劑的出現……我知道,我不能再隱瞞了。兇手能弄到這種級別的毒藥,說明他與731,或者日軍的特種作戰部門有聯絡。我的知識,或許能幫上忙。”

李星辰沉默了很久。會客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窗外的光線在移動,塵埃在光柱中無聲舞動。

終於,李星辰伸出手,拿起了那個油紙包,但沒有立即開啟。他看向柳生雪,目光復雜,有審視,有考量,也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東西。

“柳生雪……醫生,”他緩緩說道,刻意在稱呼上做了停頓,“你交出的東西,如果是真的,價值巨大。你提供的毒劑資訊,也很有用。

但是,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也需要行動來證明。你的過去,是一道沉重的陰影。你是否能真正走出來,取決於你未來的選擇和行為。”

他將油紙包小心地收進自己軍裝的內袋,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柳生雪。

“根據你提供的容器特徵,鍍銀或深色玻璃安瓿瓶,兇手在毒殺陳銘後,必然要處理掉這個危險的證據。它可能被丟棄在某個角落,也可能還藏在兇手身上。

慕容處長正在那邊進行徹底搜查。你的專業知識,是救人的利器,也可能是辨奸的明鏡。我希望,”他轉過身,目光如電,看向柳生雪,“它最終是前者。”

柳生雪也站起身,深深地對李星辰鞠了一躬:“我明白。我會用我的一切,來贖罪,來證明。”

“你先回去休息吧。關於你的身份和剛才的談話,目前僅限於你我知道。在得到我的進一步指示前,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慕容處長。”李星辰說道,這是保護,也是進一步的隔離和觀察。

“是。”柳生雪再次躬身,然後挺直身體,邁著依舊平穩但似乎輕鬆了一點的步伐,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李星辰獨自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軍裝內袋那個油紙包的邊緣。731的逃亡者……這個真相,比預想的更加黑暗,也更加棘手。

柳生雪的價值毋庸置疑,但她的風險也同樣巨大。她會是刺向日軍細菌戰和毒氣戰黑幕的一把利刃,還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沾染了無數罪惡的炸彈?

而金曼麗……陳銘的死,似乎暫時洗清了她的部分嫌疑。

如果陳銘是“彼岸花”同夥,那麼金曼麗之前對陳銘的“無意”提及,反而可能是一種預警或標記?,

但她的表演性,她對話語細節的把控,依然讓李星辰無法完全放心。

雙線追蹤,明線因陳銘之死暫時中斷,暗線卻因柳生雪的坦白而豁然開朗,卻又陷入了更深的倫理與信任迷霧。

兇手、毒劑、膠捲、731……這些碎片,該如何拼湊出“彼岸花”的真實面目?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門外傳來警衛的聲音:“報告司令員,金曼麗同志請求見您,說……有重要情況要向您單獨彙報,關於昨天晚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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