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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地底驚雷

墨玉的悶哼聲短促而壓抑,像被突然掐斷了喉嚨的幼獸。她瘦小的身體猛地一顫,向前踉蹌半步,手裡的短柄礦鎬“噹啷”一聲掉落在潮溼的碎煤上。

她左肩胛骨靠下的位置,軍綠色的作戰服瞬間被湧出的暗紅色浸透了一大片,邊緣還在迅速擴散。

是流彈。在最後衝向出口閘門的混戰中,不知從哪個角度飛來的一發流彈,擊穿了掩護她的半截礦車殘骸,鑽進了她的後背。

“墨玉!”白荷的尖叫撕心裂肺,她扔下手裡當武器用的賬本,撲過去想要扶住墨玉。

張猛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墨玉軟倒的身體,觸手是溫熱的、迅速變得黏膩的液體。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醫護兵!”

隊伍裡唯一的醫護兵衝過來,用匕首割開墨玉肩後的衣服,露出一個猙獰的、正在汩汩冒血的彈孔。

子彈似乎沒有穿出,嵌在了裡面。醫護兵迅速用大塊急救敷料死死壓住傷口,但鮮血很快滲透了紗布。

“必須立刻手術取出彈頭!她失血太快了!”醫護兵的聲音帶著焦急。

墨玉的臉色在幾秒鐘內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嘴唇失去了血色。

但她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卻依舊頑強地睜著,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已經被炸開一道縫隙、卻被日軍用沙袋和機槍重新封堵的出口閘門。

閘門外,日軍的嚎叫和射擊聲如同暴雨般密集。

閘門內,是互相攙扶、傷痕累累、眼神驚恐卻燃燒著最後求生慾望的兩百多名勞工,以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人人帶傷的突擊隊員。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無比的突圍戰。按照李星辰的命令,石秀英的爆破組在實驗室製造了驚天動地的爆炸和混亂,吸引了日軍主力。

張猛趁機組織勞工,在墨玉的指引下,試圖從那條廢棄排水溝方向突圍。然而,日軍的反應速度和決心超出了預期。

守備隊長在暴怒中,不僅關閉了主出口,還調集了預備隊,死死堵住了幾個可能的備用出口。

排水溝的出口同樣被日軍發現並重兵封鎖。他們用血肉之軀和簡陋的武器,硬生生在日軍火力網中撕開一道口子,衝到了這最後的閘門前,卻再次被堵住。

墨玉就是在最後一次衝鋒,試圖用炸藥包炸開閘門堆積的沙袋時,被流彈擊中的。

“墨玉……墨玉你怎麼樣?你別嚇我!”白荷跪在墨玉身邊,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這個清麗柔弱的女孩,在經歷了地下地獄、目睹了無數死亡後,此刻面對朋友瀕危,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墨玉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一串微弱的氣音。

她的目光艱難地移動,看向白荷,又看向不遠處正在瘋狂朝閘門外射擊、試圖壓制日軍火力的張猛,最後,她渙散的目光彷彿想要穿透重重巖壁,望向第七礦洞的方向,望向那驚天爆炸傳來的源頭……

那裡,是李星辰,是石隊長,是最後的希望。

“前指……前指!墨玉重傷!急需手術!出口被堵死!我們被釘在閘門內側巷道,傷亡慘重,彈藥即將耗盡!請求指示!重複,請求緊急指示!”

張猛一邊用精準的點射擊斃一個試圖從沙袋後探身投擲手雷的鬼子,一邊對著喉麥嘶吼,聲音因為焦急和憤怒而變形。

他帶來的二十名隊員,此刻算上輕傷的,能戰鬥的不到十五人。

勞工那邊雖然群情激憤,用鐵鎬、石塊甚至牙齒和鬼子搏命,但面對日軍的機槍和密集步槍火力,成片地倒下。狹窄的巷道里,血腥味濃得令人作嘔,屍體和傷員層層疊疊。

臨時指揮部裡,李星辰面前的菸灰缸已經堆滿。他聽著張猛嘶啞的彙報,聽著背景音裡激烈的槍聲、爆炸聲、慘叫聲,以及墨玉重傷的訊息,臉上的肌肉線條繃緊如岩石。

他面前攤開的地圖上,代表張猛部的綠色標記,被困在出口閘門內側一個狹小的區域內,周圍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正從多個方向擠壓過來。

代表石秀英部的另一個綠色標記,在第七礦洞實驗室廢墟區域閃爍,但通訊時斷時續,最後一次清晰訊息是“實驗室核心已摧毀,發現部分圖紙,正遭日軍反撲,請求接應”。

“司令員!王鬍子團長報告,他派出的接應部隊在礦區外圍三公里處遭遇日軍阻擊,是奉天城出來的鬼子主力!至少一個聯隊!他們被纏住了,一時衝不進來!”一個參謀臉色蒼白地報告。

奉天城的鬼子主力出動了!看來實驗室的爆炸,真的捅了馬蜂窩,把岡村寧次的注意力徹底吸引過來了。地下的人面臨絕境,地上的接應也被阻截。

李星辰緩緩站起身,走到帳篷邊緣,掀開簾子。外面,天色已經矇矇亮,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要壓下來。遠處,奉天城方向,隱隱傳來沉悶的炮聲——那是王鬍子的部隊在和日軍援兵交火。

時間,每一秒都在流逝。墨玉的血在流,地下每一秒都有人在倒下。

“慕容雪。”李星辰沒有回頭,聲音低沉。

“在。”慕容雪立刻上前。

“我們透過地下小隊攜帶的通訊器,能大概定位他們的深度和方位嗎?誤差多少?”

“可以,透過訊號強度和延時粗略估算。他們現在大致在地下負八十到一百米深度,位於礦區東南角出口區。誤差……大約正負十米。”慕容雪快速回答。

“紅警基地,‘夜鷹’垂直起降攻擊機,掛載鑽地彈和空對地導彈,需要多久能抵達礦區上空,並確保在日軍防空火力下,精確炸開一條通向他們上方的垂直通道?”李星辰問出這句話時,帳篷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參謀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星辰的背影。

用紅警基地的飛機,掛載鑽地彈,去開闢一條通往地下上百米深處的垂直救援通道?!

這想法太瘋狂了!先不說精度要求有多高,炸彈威力控制多難,光是“夜鷹”攻擊機出現在這裡,就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國際影響和日軍更大規模的報復!

但李星辰的眼神冰冷而堅定。紅警基地是他的最大底牌,是超越這個時代的降維打擊力量。平時他慎用,是因為懷璧其罪,也怕過度依賴。

但此刻,墨玉命懸一線,地下數百同胞瀕臨絕境,他顧不了那麼多了!救人!不惜代價!

“基地控制檯計算中……”

慕容雪迅速操作著隨身攜帶的、與紅警基地秘密連線的特製通訊器,幾秒鐘後,她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可行!‘夜鷹’原型機已在基地待命,掛載特種輕型鑽地炸彈和‘地獄火’空對地導彈。

抵達時間約八分鐘。基地超級計算機可同步入侵日軍殘存防空雷達並實施干擾,同時為‘夜鷹’提供毫米級精確定位和炸彈當量控制。

但司令員,這會將紅警基地的部分能力,徹底暴露在日軍,甚至可能重慶、延安乃至國際勢力眼中……”

“執行命令。”李星辰打斷她,斬釘截鐵,“通知‘夜鷹’立刻起飛!目標,大榆樹煤礦東南角,座標……

任務:用鑽地彈,在確保不引起大面積塌方的前提下,炸開一條直徑不小於三米、通向我方地下人員所在區域的垂直通道!

用空對地導彈,清除通道口和周圍三百米內所有日軍地面火力點!為後續救援創造條件!”

“是!”慕容雪不再猶豫,手指在通訊器上快速敲擊,將命令和加密座標傳送出去。

“通知王鬍子,不計代價,向礦區方向攻擊前進,牽制日軍地面部隊!

通知所有還能聯絡上的地下小隊成員,特別是張猛和石秀英,”李星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指揮部裡每一個人,“告訴他們,堅持最後十分鐘!援軍,從天而降!”

地下,絕望的巷道。

張猛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撿起地上犧牲隊員的步槍繼續射擊。他的手臂被流彈擦傷,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但他渾然不覺。身邊的隊員一個個倒下,勞工的吶喊聲越來越弱。

閘門外的日軍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虛弱,開始更大膽地逼近,手雷像下餃子一樣扔過來。

“手雷!”有人嘶吼。

張猛猛地撲倒身旁幾個勞工,用身體儘量擋住他們。

“轟!轟!”

爆炸的氣浪和破片在狹小空間肆虐,更多的人慘叫著倒下。

白荷緊緊抱著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墨玉,蜷縮在一個凹進去的巖壁角落,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擋在外面。彈片和碎石擦著她的身體飛過,留下道道血痕,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有鬆開墨玉。

難道……就要死在這裡了嗎?墨玉的身體越來越冷,呼吸越來越微弱。白荷的眼淚已經流乾,只剩下無盡的悲愴和絕望。她想起李星辰的話,想起根據地,想起學校,想起那些未曾謀面的孩子們……一切,都要成為泡影了嗎?

“張隊長!白荷!大家!聽我說!”

就在這時,石秀英嘶啞但充滿爆發力的聲音,突然從他們攜帶的、一直只有噪音的單兵電臺公用頻道中炸響,蓋過了槍炮聲。

“司令員命令!堅持最後十分鐘!援軍馬上就到!重複,援軍馬上就到!是從天上下來的!準備好向上看!”

從天上下來的援軍?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外面日軍的射擊都似乎為之一滯。

張猛猛地抬頭,看向頭頂被煤煙燻得烏黑的岩石頂板。這裡深入地下近百米,哪來的“天上”?

然而,就在下一秒!

一種低沉、渾厚、彷彿來自九天之上、又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奇異嗡鳴聲,穿透了厚厚的岩層,隱約傳來!那不是爆炸聲,不是雷聲,是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帶著金屬質感和強大力量的引擎轟鳴!

緊接著,尖銳淒厲到極致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尖嘯,從他們頭頂正上方極高極遠的天空,以無法形容的速度,驟然降臨!

“咻——!!!”

“轟——!!!!!”

不是爆炸,是穿甲彈的貫穿!是撕裂!是開天闢地般的巨響!

整個地下巷道,不,是整個礦區所在的地殼,都彷彿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呻吟、崩裂!他們頭頂上方不知多厚的岩石層,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凝聚到極致的力量,轟然貫穿!

灼熱的氣浪混合著刺鼻的硝煙和新鮮的、來自地面的、冰冷而自由的空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遠處那個驟然出現的、直徑超過四米的巨大垂直孔洞中,瘋狂倒灌下來!

無數被炸成齏粉的岩石粉塵,如同瀑布般傾瀉!

清晨的陽光,如同一柄巨大的光劍,順著那垂直的、還在冒著青煙的孔洞,筆直地刺破了百米的黑暗,狠狠地釘在了這血腥的地下屠場中心!

照亮了每一張沾滿血汙、驚愕到茫然的臉,照亮了墨玉慘白如紙卻微微顫動了一下的睫毛,照亮了閘門外日軍那瞬間凝固的、如同見了鬼般的驚恐表情!

“天……天哪……”

“是……是天兵天將?”

勞工們呆滯地喃喃,許多人甚至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忘記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只是傻傻地仰著頭,望著那束彷彿來自神話、來自夢境的光芒。

張猛第一個反應過來,巨大的狂喜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他聲嘶力竭地大吼,聲音因為激動而徹底劈叉:“援軍!是我們的援軍!同志們!勞工兄弟們!出口開啟了!跟我衝!往上衝!那裡有活路!”

“衝啊!!!”

絕地逢生的吶喊,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還能動的人,掙扎著爬起來,攙扶著傷員,頂著還在落下的碎石塵土,瘋狂地湧向那束陽光射下的地方。那裡,有生的希望!

閘門外的日軍也反應過來了,驚恐變成了瘋狂,他們調轉槍口,試圖向洞口下方傾瀉子彈,阻止這些人逃脫。但已經晚了。

“咻——咻——咻——!”

又是數道淒厲的破空聲!這一次,是從天空中直接射下!幾道拖著尾焰的流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地命中了閘門外日軍的機槍陣地、沙袋工事、以及幾個試圖指揮的軍官所在位置!

“轟!轟!轟!”

比剛才實驗室爆炸毫不遜色的火球,在地面接連騰起!日軍的慘叫和破碎的肢體在火光中飛濺。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封鎖線,瞬間被撕得粉碎!

一架造型流暢、充滿未來科技感、塗著暗灰色低可視度塗裝、擁有可偏轉旋翼的飛行器,如同神話中的巨鳥,懸停在那垂直通道的正上方高空。機身下的武器掛架上,還有導彈的發射痕跡和硝煙。

它那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光學探頭,正緩緩掃過下方一片狼藉的礦區地面,鎖定著任何還有威脅的目標。

紅警基地,“夜鷹”垂直起降攻擊機,展現出它超越時代的獠牙!

“快!快上去!”張猛組織著還能行動的隊員,用繩索、用臨時撕開的布條、甚至用人梯,拼命將傷員,尤其是重傷的墨玉,往上送。白荷緊緊跟在墨玉旁邊,用手託著她,眼淚再次奔湧,但這次是希望的淚水。

垂直通道的內壁被鑽地炸彈的高溫熔蝕得相對光滑,但也有不少可供攀爬的凸起。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每一個人。

地面,“夜鷹”攻擊機在清除了附近威脅後,降低了高度,機腹下彈開一個艙門,拋下數條軟梯和索降繩,直接垂入了通道深處。

“抓住繩子!爬上來!”透過飛機外放的揚聲器,一個冷靜的、帶著電子合成音質感的聲音傳來。

當張猛揹著昏迷的墨玉,在兩名隊員的協助下,第一個抓住軟梯,被“夜鷹”強勁的升力緩緩拉出通道,重新呼吸到冰冷但無比清新的地面空氣時,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

朝陽正努力衝破鉛灰色的雲層,灑下萬道金芒。下方,是如同被巨神踐踏過的、佈滿彈坑和廢墟的煤礦區,殘存的日軍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遠處則是激烈交火的戰線。而他們,正被這架不可思議的飛行器,帶離這片地獄。

越來越多的勞工和隊員被拉了上來,擠在“夜鷹”並不算寬敞的機艙裡。人人帶傷,人人疲憊欲死,但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劫後餘生的火焰和對那架“神鷹”、對那位敢於下令“從天而降”的司令,無盡的敬畏和感激。

白荷最後一個被拉上來,她趴在艙門邊,死死看著下方那個還在冒出濃煙和火光的垂直通道,看著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也埋葬了無數罪惡的黑暗大地,直到艙門緩緩關閉。

“夜鷹”迅速爬升,轉向,朝著熱河根據地的方向飛去,將下方的混亂和追殺遠遠甩開。

機艙內,醫護兵在顛簸中,利用“夜鷹”自帶的簡易醫療裝置,開始為墨玉進行緊急止血和初步處理。她的呼吸微弱,但脈搏還在跳動。

張猛癱坐在角落,大口喘著氣,看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山川大地,感覺如同做了一場漫長而血腥的噩夢。

他按住耳邊的通話器,聲音沙啞:“前指……前指……這裡是張猛……我們……出來了……墨玉重傷,正在搶救……勞工……救出來一百四十七人……石隊長他們……”

“石秀英部也已從另一條預設路線撤離,正在歸建途中。你們做得很好。”

李星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堅定,“直接返回基地醫院,我已經通知顧芸娘和蘇半夏做好一切搶救準備。告訴墨玉,告訴她,她是我們所有人的英雄,必須給我活下來!”

“是!”張猛用力回答,看向躺在簡易擔架上、臉色慘白如紙、彷彿隨時會消失的墨玉,在心中無聲地吶喊:挺住,墨玉!一定要挺住!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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