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窯洞裡,剛剛因為任務分配而稍顯活絡的氣氛,瞬間再次凍結。油燈的火苗猛地一竄,將眾人臉上驟變的驚愕、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光影亂舞。
“訊息確認嗎?”李星辰的聲音沒有提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沒有去接電文,只是盯著通訊戰士,目光銳利如鷹隼,彷彿要穿透紙張,看到背後情報網的每一個細節。
通訊戰士被這目光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挺直了腰板,聲音依舊帶著喘:“確認!‘夜梟’小組動用了最高階別的內線,訊息來源是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內部的絕密排程會議記錄抄本,可靠性極高!
調令是特急件,要求竹內貞次郎攜帶關於新型毒氣的全部核心資料、樣本、實驗記錄,搭乘三日後傍晚從奉天東塔機場起飛的軍用運輸機,經朝鮮轉道,返回東京。沿途安保等級為‘櫻花’級,由關東軍司令部特遣小隊全程護送。”
“櫻花級…”周文斌咀嚼著這個詞,臉色難看,“鬼子最高的安保等級之一,通常用於運送絕密檔案或重要人物。看來,這小鬼子的‘研究成果’,很受他們大本營‘賞識’啊!”
“不是賞識,”吳靜怡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種混合了恐懼和明悟的顫抖,“是貪婪。他們看中了‘惡魔之種’的…戰略價值。哥哥說過,竹內一直渴望他的研究得到最高層面的認可,獲得無限制的資源支援。
他回日本本土,進入更高層的研究所,意味著…意味著他的毒氣研究將得到全面升級,生產能力、投放手段…都會發生質變!到那時,就不僅僅是幾架飛機空投的問題了…”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窯洞裡的每個人都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一種更深重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脊椎。時間,一下子從“緊迫”變成了“生死時速”。
三天,七十二小時。如果讓竹內帶著完整的“惡魔之種”技術和樣本離開,返回日本本土那個更加嚴密、資源更豐富的魔窟,後果不堪設想
。屆時,等待中國軍民的,可能就不再是零星的、可防備的毒氣襲擊,而是系統化、規模化的化學武器屠殺。
“砰!”
一聲悶響,是張猛一拳砸在土牆上,簌簌落下些塵土。“狗日的!想跑?沒門!司令,下命令吧,我帶人半路劫了他的車!把飛機場給他炸了!”
“莽撞!”周文斌低喝一聲,扯了張猛一把,“櫻花級護送,你去劫車?送死嗎?東塔機場是鬼子在奉天的軍用機場,守備有多嚴你不知道?靠近都難!”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這老鬼子帶著那害人玩意兒溜回老家?”張猛脖子一梗,眼睛瞪得通紅。
窯洞裡一片壓抑的沉默,只有油燈燃燒的嗶剝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時間,像一把抵在喉嚨上的刀,正在一分一秒地推進。
李星辰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對地圖。他的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冷硬,那道疤痕彷彿更深了些。他沒有理會張猛的焦躁,也沒有看周文斌的憂慮,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地圖上奉天城,特別是那個標記著竹內實驗室的小小區域。
“三天…東塔機場…”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地圖上摩挲著,指尖劃過奉天城曲折的街巷,劃過城外荒野,最後停在東塔機場的標記上。
“攜帶‘全部核心資料、樣本、實驗記錄’…這意味著,東西很可能還存放在他的私人實驗室,或者某個絕對安全的中轉點,直到出發前才會集中打包運送。”
他猛地抬頭,眼中寒光爆射,先前那一絲凝重被一種近乎狂野的決斷取代:“計劃不變,但時間壓縮!目標升級為最高優先順序,必須在竹內離開奉天前,拿到或摧毀‘惡魔之種’的一切!不能讓他帶任何一片紙、一滴樣本離開!”
“慕容雪!”他聲音斬釘截鐵。
“在。”慕容雪上前一步,身影依舊如標槍般挺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銳利的光。
“你小組的行動,提前!必須在竹內離開實驗室、前往機場之前動手!具體時間,由你根據城內情況,在確保成功的前提下,自行決定,但最晚不能晚於第三天中午!
我會讓‘夜梟’小組全力配合你,提供竹內離開實驗室的準確時間、路線、以及護送力量的詳細情報。
你的任務不變:拿到或摧毀核心資料和樣本。但增加一條,”李星辰盯著慕容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條件允許,我要竹內貞次郎的命。這個人,不能活著回日本。”
“明白。”慕容雪的回答依舊簡潔,但微微頷首的動作,透出一股森然的殺意。
“張猛!”
“到!”
“你營的行動同步提前!立刻出發,以最快速度隱蔽接**雲山藥園區域。你的任務也增加一條:在奪取藥園控制權的同時,製造足夠大的動靜。
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能讓奉天城方向的鬼子感覺到側翼受到威脅,吸引一部分城防和機動兵力的注意力,為慕容雪小組的行動創造機會,至少,不能讓他們輕易從城內抽調兵力加強機場或護送力量。
但記住,是佯攻牽制,不是死磕!達到目的後,按原計劃奪取藥材,迅速撤離!”
“是!保證把動靜鬧大!把鬼子引出來!”張猛眼睛一亮,蒲扇大的手掌用力互搓了一下,彷彿已經迫不及待。
“周文斌!”
“在!”
“立刻通知‘夜梟’小組,啟動所有備用聯絡渠道,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內線。
不惜代價,我要在十二小時內,拿到竹內實驗室最新的內部平面圖、安保排班、他離開實驗室的可能時間和路線、以及東塔機場未來三天的起降和警衛安排!
同時,為慕容雪小組準備一切所需,尤其是能夠應付特殊門鎖和可能自毀裝置的工具。告訴老陳,把兵工廠壓箱底的那些‘小玩意兒’,都拿出來!”
“是!”周文斌臉色凝重,但回答得毫不猶豫。他知道這個命令意味著城內潛伏同志要冒多大的風險,但此刻,別無選擇。
“顧芸娘,吳靜怡。”李星辰的目光轉向兩位女性。
顧芸娘握緊了手裡的藥碗,吳靜怡則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你們的任務不變,但時間同樣緊迫。慕容雪一旦得手,樣本會以最快速度送回。靜怡,你要做好連夜分析、找出弱點的準備。芸娘,急救藥品和防護改進,同樣不能等。我們是在和鬼子搶時間,搶在更大的災難發生之前!”
“明白!”兩人異口同聲,顧芸孃的聲音沉穩堅定,吳靜怡的聲音則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都去準備吧。”李星辰一揮手,彷彿揮散了空氣中凝滯的沉重,“記住,我們只有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後,要麼我們拿到鬼子的‘命門’,要麼,鬼子將帶著更鋒利的屠刀回來。散會!”
眾人轟然應諾,窯洞裡再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嗓音的交談,氣氛緊張如拉滿的弓弦。周文斌第一個衝出去安排通訊,張猛也匆匆離開去集結部隊。
顧芸娘將一直端著的藥碗輕輕放到吳靜怡手裡,低聲道:“先把藥喝了,你需要保持清醒。我去準備分析可能用到的器材和試劑。”說完,她也快步離去。
窯洞裡只剩下李星辰、慕容雪和吳靜怡。吳靜怡端著那碗已經溫涼的藥湯,手指微微發抖,看著李星辰欲言又止。
“李司令…我…”她聲音發乾,“我哥哥提過,竹內的實驗室可能有自毀裝置,連線著最重要的保險櫃。
觸發機制我不清楚,但哥哥說,竹內曾經炫耀過,他的‘聖殿’不容褻瀆,任何未經許可的闖入,都會導致‘淨化’…很可能就是引爆預設的炸藥或者強酸…
還有,他實驗室的門鎖,是特製的機械密碼鎖,結合了鐘錶機關,非常複雜,開鎖時一旦順序或節奏錯誤,就可能觸發警報或者自毀…”
“機械密碼鎖…鐘錶機關…”慕容雪清冷的聲音響起,她看向李星辰,“普通的撬鎖工具和技巧恐怕不行。需要真正的行家,或者…特殊的工具。”
李星辰眉頭微蹙。奉天城內的行動小組雖然精銳,但擅長的是格鬥、射擊、爆破、情報,開鎖雖然也有訓練,但面對竹內這種瘋子精心設計的、可能連線自毀裝置的頂級鎖具,普通隊員恐怕力有未逮。
他自己雖然精通各種技能,但作為指揮官,不可能此時潛入奉天。時間,還是時間!
就在他心思電轉,思考著是否要動用“夜梟”小組在奉天城內可能埋藏的、更高階別的潛伏者時——
“叮!”
一聲只有他能聽到的、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每日簽到時間到。是否簽到?”
李星辰心中一動。這個在他穿越之初就伴隨而來的“超級兵王系統”,雖然每天簽到獎勵隨機,有時是金條,有時是技能,有時是些看似無用的雜物,但在關鍵時刻,也曾給過他驚喜。
比如那本《簡易火藥製備與土法地雷製造手冊》,比如那套《野外生存與追蹤反追蹤高階技巧》,都曾發揮過作用。
“簽到。”他在心中默唸。
“簽到成功。獲得獎勵:‘超級鑰匙’(一次性消耗品)。”
“超級鑰匙:由奈米合金打造的神奇開鎖工具,可模擬絕大多數機械鎖芯結構,配合使用者精神力引導,有極高機率無損開啟目標鎖具,包括部分精密機械密碼鎖,並暫時遮蔽常規機械報警裝置。使用次數:1/1。
注意:對電子鎖、生物識別鎖及特殊能量鎖無效。”
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在李星辰意識中閃過,關於這件物品的簡要資訊和一種玄妙的、彷彿與手中多了一件無形工具的模糊感應浮現。一次性消耗品,匠神級,極高機率開啟機械密碼鎖,遮蔽常規報警…簡直是為此刻量身定做!
李星辰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塊大石稍稍落地。這系統獎勵雖然隨機,但似乎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提供最需要的東西。雖然只有一次使用機會,但足夠了。
“鎖的問題,我有辦法解決。”李星辰看向慕容雪,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你需要考慮的,是如何避開或解決其他守衛,在可能觸發自毀裝置前,找到並拿到或摧毀目標。靜怡提供的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是關鍵。”
慕容雪深深看了李星辰一眼,沒有追問“辦法”是甚麼,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她點了點頭,轉向吳靜怡:“吳小姐,我們換個地方,我需要知道那棟樓裡,每一扇窗,每一段樓梯,甚至每一盆花可能擺放的位置。”
吳靜怡連忙點頭,將那碗一直沒喝的藥湯仰頭灌下,苦澀的味道讓她微微蹙眉,卻也讓她精神一振。她拿起畫滿草圖的紙張,和慕容雪一起快步走向旁邊用作臨時繪圖和分析的小窯洞。
李星辰獨自留在指揮部,油燈的光將他身影拉得很長。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份關於竹內調動的密電,又仔細看了一遍。電文很簡短,但資訊量巨大。
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大本營嘉獎、急調、櫻花級護送、三日後東塔機場…每一個詞,都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他的目光落在“攜帶全部核心資料、樣本、實驗記錄”這句話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桌面。以竹內那種偏執、自負、有潔癖的性格,他會把這些視若性命的東西放在哪裡?實驗室的保險櫃?家裡的密室?還是…隨身攜帶?
不,不可能全部隨身。樣本,尤其是可能具有放射性的催化劑樣本,不會太多,但也不會少到能輕易隨身攜帶。資料資料,尤其是核心配方和實驗記錄,他一定會用最安全的方式保管。實驗室的自毀裝置,可能就是為了保護這些。
如果自己是竹內,在離開前,會做甚麼?一定會反覆檢查這些“珍寶”,確保萬無一失。可能會親自打包,可能會最後進行一次關鍵資料的核對或銷燬不必要的副本…這,或許是機會。
他走到牆邊,看著地圖上奉天城到東塔機場的路線。路線不會太複雜,但必定戒備森嚴。在城內動手,比在半路或機場劫殺,機會更大,變數更少。慕容雪小組必須潛入實驗室,在竹內離開前,完成一切。
“叮鈴鈴——!”隔壁通訊室傳來急促的電話鈴聲,很快,周文斌拿著一份新的電文紙,臉色比剛才更加凝重,幾乎是衝了進來。
“司令!‘夜梟’剛用緊急通道發來補充情報!”周文斌語速極快,“內線確認,竹內貞次郎已接到調令,他本人非常興奮,已在著手整理行裝和資料。
但有兩個新情況:第一,他提出在離開前,要在實驗室進行最後一次‘關鍵合成驗證’,以確保‘樣本的完美活性’,時間定在明天晚上,也就是調令下達後的第二天晚上!
第二,關東軍司令部應竹內要求,從駐奉天的憲兵司令部特高課,臨時抽調了一個由忍者家族後裔組成的精銳小隊,代號‘影’,加強其離開前的實驗室安保及行程護衛!”
“明天晚上…關鍵合成驗證…”李星辰眼神一凜。這意味著,明天晚上,竹內本人很可能會在實驗室,而且會動用那些最核心的樣本和材料!這是絕佳的機會,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影?忍者小隊?”周文斌咬牙,“小鬼子還真捨得下本錢!這幫見不得光的東西,最擅長暗殺、潛行和詭道,慕容隊長他們…”
李星辰抬手,止住了周文斌的話。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幽深,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通知慕容雪,計劃再次調整。行動時間,定在明天晚上,竹內進行‘關鍵合成驗證’的時候。
另外,把‘影’小隊的情報,儘可能詳細地交給她。提醒她,對手變了,是真正的行家,讓她的小組,加倍小心。”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弧度:“至於竹內博士…他想驗證‘樣本的完美活性’?那就讓他的驗證,變成他這輩子最後一場實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