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晉北抗日獨立縱隊指揮部所在的窯洞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一盞用墨水瓶改成的煤油燈,火苗被從門縫鑽進來的山風吹得左右搖曳,在斑駁的土牆上投下巨大而晃動的人影,像蟄伏的兇獸。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的辛辣、陳年土坯的潮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從隔壁臨時作戰實驗室飄過來的怪異化學藥劑味。
李星辰站在那張釘在牆上的、用繳獲的日軍地圖和自己繪製草圖拼湊而成的巨大作戰地圖前,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他披著一件半舊的灰色軍裝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結實有力,但此刻卻緊繃著。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上奉天城的位置,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與周圍粗糲的環境形成微妙反差。那一點輕微的、幾乎無聲的敲擊,卻彷彿敲在窯洞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吳靜怡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長條木凳上,面前的小方桌攤滿了紙張和那個“X催化劑”樣本的簡陋分析報告。她臉色蒼白,眼瞼下有濃重的青影,那是連續熬夜和巨大精神壓力留下的痕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指尖還沾著些炭筆的黑色和可疑的藥漬。當週文斌說出“放射性示蹤劑”和“德國化學公司代表”時,她的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
“放…放射性?德國人?”她喃喃重複,聲音乾澀得像是沙子在摩擦。她抬起頭,看向李星辰寬闊卻繃緊的後背,又迅速垂下眼簾,盯著自己髒汙的指尖,彷彿那上面有甚麼可怕的東西。
“我…我好像…聽哥哥提起過…他說…那是‘來自地獄的塵埃’…”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帶著破風箱般的嘶聲,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
窯洞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顧芸娘端著一碗剛熱好的、能鎮定安神的草藥湯,站在她身側,擔憂地看著她,沒有立刻遞過去。
“哥哥…哥哥出事前那段時間,精神很差,經常做噩夢,說胡話。”
吳靜怡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夢囈,卻又帶著一種冰冷的清晰,“有一次他喝了很多酒,抓著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他說,竹內博士…不,竹內貞次郎,是個瘋子,也是個天才。他不滿足於現有的毒氣,他覺得那些不夠‘完美’,不夠…‘藝術’。”
她頓了一下,喉頭滾動,艱難地吞嚥。
“他說,竹內在德國留學時,就痴迷於尋找一種‘萬能催化劑’,能極大增強現有化學戰劑的毒性、穩定性和…滲透性。
他接觸過一些…一些當時在德國也屬於禁忌的研究領域,好像跟一種從礦石裡提純的、能發出幽光的‘神秘物質’有關。
哥哥說,竹內稱之為‘神之觸媒’,但私下裡,他們一些知道內情又害怕的學生,叫它‘惡魔之種’、‘地獄塵埃’。
因為它不僅能增強毒性,還會…還會讓毒氣微粒像灰塵一樣,附著在物體表面,甚至進入土壤和水源,很久都難以消散,持續產生傷害…而且,據說,它本身就會讓人慢慢虛弱,得怪病…”
窯洞裡一片死寂。只有油燈燈花爆開的輕微噼啪聲,和遠處山谷傳來的、不知名夜鳥的淒厲啼叫。
“持續汙染…難以消散…”顧芸娘低聲重複,端著藥碗的手微微發抖,碗裡深褐色的藥湯漾起細微的漣漪。
她是醫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意味著甚麼,那不是一陣毒煙過去就完事的災難,那是會長期荼毒一片土地,讓活下來的人也生不如死的詛咒。
周文斌一拳砸在旁邊的土炕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炕桌上的一個粗瓷碗跳了跳。“狗日的小鬼子!他們這是要斷子絕孫啊!用這麼歹毒的東西!”
一直沉默的李星辰,終於緩緩轉過身。煤油燈的光從他側後方打來,讓他的臉一半隱在陰影裡,那道傷疤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格外冷硬。
他的眼神很深,裡面沒有周文斌那樣的暴怒,也沒有吳靜怡那樣的恐懼,只有一種沉到極致的冰,冰層下是洶湧的、足以焚燬一切的闇火。
“所以,”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火的刀鋒,刮過每個人的耳膜,“這個‘惡魔之種’,是竹內毒氣計劃威力倍增的關鍵。
普通防護,無論是口罩、鹼水,還是我們現有的土辦法,在它面前,效果都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無效。”
吳靜怡用力點頭,因為激動和恐懼,聲音有些變調:“是的!李司令,您看這份分析報告。”
她顫抖著手指,指向桌上那張墨跡未乾的紙,“老陳他們用盡了根據地能找到的所有試劑和方法,只能勉強測出幾種重金屬和罕見元素的異常富集,其中一種,很可能就是哥哥提到過的、能產生放射性的物質!
它本身可能不直接致命,但它就像…就像毒藥的引信和放大鏡,能讓‘茶劑’的毒性變得極其暴烈,而且讓毒氣微粒獲得一種…一種類似活性的附著能力,難以清除!
更可怕的是,我們不知道它的具體配方和製備方法,就無法針對性破解!”
她抬起頭,眼眶發紅,但眼神裡除了恐懼,還有一股被逼到絕境後生出的、帶著絕望色彩的倔強:“竹內貞次郎這個人,自負到近乎偏執,他對自己的研究成果有一種病態的佔有慾和保護欲。
我哥哥說,他連實驗記錄都分等級,最核心的配方和資料,從來只存在他自己腦子裡,或者鎖在他認為絕對安全的地方。
這種‘惡魔之種’的催化劑,所有的樣品、原始配方、製備記錄,一定都在奉天城內,他專屬的那個私人實驗室裡!那是他的‘聖地’,連他的日本助手都不能輕易進入!”
“奉天城…”李星辰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那座被紅筆重重圈起來的城市,手指在奉天城區域內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一個靠近舊城中心、毗鄰關東軍憲兵司令部、標註著“滿鐵附屬地高階研究員宿舍及實驗室”的區域。
“防守森嚴,憲兵司令部近在咫尺,還有特高課的暗探像鬣狗一樣到處嗅…”
“而且,時間不多了。”一直沉默的顧芸娘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她將已經微涼藥碗輕輕放在吳靜怡手邊的桌上,走到李星辰側前方,指著地圖另一處,那是遠離奉天、位於山區的一片區域。
“李司令,還有一個更緊迫的問題。我們儲備的,用來配製解毒藥湯和清創藥膏的主要草藥,金銀花、黃連、板藍根——庫存最多隻夠支撐五天。
趙政委想盡了辦法,但周邊幾個縣的藥鋪都被鬼子嚴格控制,黑市上價格飛漲還根本買不到。這些草藥的主要產地,在青雲山南麓的幾處山谷,往年都是藥農聚集的地方,但現在…”
她纖長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一片被藍色鉛筆標註的山地區域:“…現在,這片區域,連同進山的幾個關鍵隘口,都在大約半個月前,被一隊突然出現的日軍‘勘探隊’封鎖控制了。我們的人試圖接近,差點被發現。我懷疑,這根本不是巧合。鬼子可能已經意識到我們在大量蒐集中和毒氣的藥材,提前下手,卡住了我們的脖子。”
資源危機!釜底抽薪!
周文斌倒吸一口涼氣:“特麼的!這幫畜生!正面打不贏,就用這種陰毒手段!沒有藥,我們就算做出再好的防護,受傷中毒的人救不回來,也是白搭!”
壓力,如同實質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前有新型毒氣“惡魔之種”的致命威脅,後有救命藥材被斷的絕境。被動防禦,已經不足以應對這步步緊逼的殺局。
李星辰的目光在地圖上的奉天城和青雲山藥產地之間來回移動,窯洞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他臉上的線條繃得極緊,那道疤痕在跳動的火光下彷彿活了過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地圖,彷彿要透過那張粗糙的紙,看到敵人指揮部裡的部署,看到竹內貞次郎那張自負而殘忍的臉,看到被封鎖的山谷裡那些無法採摘的救命草藥。
“竹內貞次郎…”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他在自己的日記裡,是不是寫過這麼一句話——‘支那無人能理解此物的美妙’?”
吳靜怡一愣,旋即想起在試驗場繳獲的那些檔案裡,似乎確實有一本竹內的私人筆記,上面用狂放而優美的書法,寫滿了各種化學式和晦澀的哲思,其中一頁的角落裡,確實有一行小字,充滿了睥睨與輕蔑。
她點點頭,有些不解李星辰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他認為我們無知,不懂,不配擁有,甚至不配理解他的‘傑作’。”
李星辰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種凜冽的、近乎猙獰的弧度,“很好。那就讓他永遠記住,他的‘傑作’,是怎麼被一群他看不起的‘無知支那人’,親手拿過來,再用在他自己頭上的。”
他猛地轉身,面對窯洞裡所有人,昏黃的光線在他眼中凝聚成兩點灼人的寒星。
“計劃變更。目標升級。”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砸進土裡,“第一,竹內私人實驗室裡的‘惡魔之種’催化劑,所有樣本、配方、資料,必須拿到手。拿不到,就徹底毀掉,一點渣都不能留給鬼子。”
“第二,青雲山的藥園,必須奪回來。不僅是為了我們的藥,那也是周邊百姓活命的指望。斷了鬼子的控制,把藥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吳靜怡臉上:“靜怡,你需要仔細回憶,竹內那個私人實驗室的具體位置、內部佈局、可能的安保措施、他存放最機密物品的習慣。
任何細節,哪怕是你哥哥無意中提過的一句話,一個詞,都可能救命。”
吳靜怡臉色依舊蒼白,但聽到“可能救命”幾個字,身體裡彷彿被注入了一絲力氣。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重重點頭:“我…我盡力!哥哥以前提過,竹內的實驗室在奉天滿鐵附屬地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裡,地上是生活區和普通實驗室,真正核心的保密實驗室和保險櫃,可能在地下。
他疑心很重,門鎖是特製的德國貨,據說還有自毀裝置。他喜歡下圍棋,經常自己跟自己下,說那能幫助他思考‘完美的結構’…”
“圍棋…自毀裝置…”李星辰若有所思,旋即看向顧芸娘,“芸娘,青雲山藥產地的情況,你瞭解多少?除了鬼子,當地還有沒有我們能爭取的力量?”
顧芸娘立刻回答:“我打聽過。青雲山主產區的幾個山谷,以前有幾個大藥園,掌握在幾個鄉紳和道觀手裡。其中最大的‘百草谷’,屬於‘清風觀’。
觀主玄青道長,懂醫術,有俠名,鬼子來之前常義診施藥。鬼子封鎖後,道觀被佔了,道士們被趕了出來,但玄青道長和他幾個徒弟好像沒走遠,可能在附近山裡藏著。如果能聯絡上他,或許…”
“或許能裡應外合。”李星辰接過話頭,眼中寒光一閃,“鬼子佔了道觀,無非是看上那裡易守難攻,又方便控制藥園。他們人數不會太多,重點是封鎖通道。強攻代價大,也容易打草驚蛇,讓奉天城裡的鬼子加強戒備。”
他走到桌邊,拿起炭筆,在草紙上快速勾勒:“兵分兩路,同時行動,讓鬼子首尾不能相顧。”
“第一路,”他筆尖重重一點奉天城,“進城,‘拜訪’竹內博士。慕容雪。”
一直像影子一樣立在窯洞角落陰影裡的慕容雪,無聲地踏前一步。她依舊穿著那身利落的深藍色布衣,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冷冽的眉眼。
她似乎永遠處在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像一把收入鞘中的短刀,不起眼,卻隨時能亮出致命的鋒芒。
“你帶隊,挑最精銳的城內行動小組。任務:潛入竹內私人實驗室,拿到‘惡魔之種’的所有相關資料和樣本。”
李星辰頓了一下,聲音裡透出鐵血的味道,“如果拿不到,就徹底摧毀,確保連灰都不剩下。吳靜怡會把能想到的所有細節告訴你。
記住,竹內這個人,自負,有潔癖,痴迷圍棋。這可能是他的弱點。行動時間,由你根據城內情況決定,但必須在確保能得手的前提下,越快越好。”
“明白。”慕容雪的聲音平淡無波,彷彿接下的不是深入龍潭虎穴的絕命任務,而是去集市買棵白菜。她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吳靜怡,示意她稍後詳談。
“第二路,”李星辰的炭筆移到青雲山區域,“張猛。”
“到!”一個虎背熊腰、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漢子甕聲甕氣地應道,他是縱隊裡最能打硬仗的營長之一,外號“猛子”,打起仗來不要命。
“你帶一營,再加強一個機炮連,秘密運動到青雲山外圍。任務:摸清鬼子在藥園的兵力、佈防、換崗規律。先不要強攻,想辦法聯絡上玄青道長,爭取裡應外合。如果條件成熟,以最小代價,端掉鬼子的據點,奪回藥園控制權。
如果強攻不可避免,那就給我狠狠地打,用最快速度解決戰鬥,然後組織群眾和道士,搶收藥材,能收多少收多少,運不走的,也不能留給鬼子!注意防空,鬼子可能會派飛機。”
“是!保證拿下!”張猛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周文斌。”
“在!”
“你統籌後勤和情報支援。慕容雪小組進城需要的一切身份偽裝、裝備、接應點,你全力保障。張猛營出發需要的乾糧、彈藥,還有得手後運輸藥材的人員車輛,你負責協調。
同時,發動我們在奉天城內和青雲山周邊的所有眼線,密切注意鬼子和偽軍動向,一有異常,立刻彙報。”
“是!”
“顧芸娘。”
“李司令。”顧芸娘上前一步。
“你帶領衛生隊,做好兩手準備。第一,全力配合吳靜怡,以現有條件,盡一切可能,加快改良防護用具,特別是針對這種可能附著、難以清除的毒氣,看看有沒有辦法加強清洗和消毒措施。
第二,清點所有醫療物資,做好接收大量傷員和病患的準備。張猛那邊一旦開打,或者奉天城裡有變,傷員不會少。
另外,列出除了被封鎖的那些,還有哪些草藥或替代品有可能用於解毒消炎,讓趙剛繼續想辦法蒐羅。”
“明白。”顧芸娘沉穩地點頭,手指卻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角,顯示出內心的壓力。
最後,李星辰的目光回到吳靜怡身上,那目光沉重而充滿信任:“靜怡,你的擔子最重。第一,配合慕容雪,把你能想起來的所有關於竹內實驗室的細節,哪怕是一個花瓶的擺放位置,都告訴她。
第二,拿到‘惡魔之種’的樣本和資料後,你需要帶領作戰實驗室的人,以最快速度分析,找到它的弱點,研製出應對方法,或者至少是能減輕其危害的輔助手段。
第三,根據新樣本的特性,立刻著手設計第二代防護裝備,要考慮到更嚴密的密封性、更高效的過濾、以及可能沾染後的緊急處理流程。需要甚麼,直接向周文斌提,特事特辦。”
吳靜怡迎著李星辰的目光,那目光裡的信任像火,灼燒著她內心的恐懼和自卑。她想起哥哥,想起試驗場裡那些絕望的眼睛,想起李星辰說的“你的知識能救很多人的命”。
一股混雜著悲憤、責任和孤注一擲勇氣的熱流衝上頭頂,她挺直了因為久坐而有些痠痛的脊背,臉上那點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我…我一定做到!”她的聲音不再顫抖,雖然依舊不大,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力量。
“好。”李星辰將炭筆扔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彷彿為這次簡短的作戰會議畫下句點。“各自去準備。慕容雪,張猛,給你們一天時間準備,明晚這個時間,我要看到詳細的行動方案。散會。”
眾人轟然應諾,窯洞裡凝滯沉重的氣氛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臨戰前的、帶著焦灼的忙碌感。
周文斌快步走出去安排通訊和後勤,張猛摩拳擦掌地去找他的副營長和連長們,顧芸娘輕輕拍了拍吳靜怡的肩膀,低聲說了句“別太逼自己”,也轉身去清點藥品。
慕容雪走到吳靜怡身邊,聲音清冷:“吳小姐,麻煩你,把你知道的關於那棟小樓和竹內的一切,事無鉅細,都告訴我。”
吳靜怡用力點頭,拿起炭筆和草紙,開始一邊回憶,一邊勾畫,時不時補充幾句哥哥曾經提過的、關於竹內性格和生活習慣的碎片資訊。慕容雪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關鍵問題,目光銳利如刀。
李星辰沒有立刻離開,他重新走到地圖前,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奉天城和青雲山。
油燈的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在牆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未知的放射性物質,德國背景,難以清除的附著性,藥材被斷…危機如同層層絞索,正在收緊。但他眼中沒有畏懼,只有冰冷的計算和沸騰的戰意。
從現代社會到這個世界,他經歷過太多絕境,比這更絕望的也不是沒有。恐懼解決不了問題,唯有行動,精準、迅猛、致命的行動,才能殺出一條血路。
“竹內貞次郎…”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圖上奉天城的位置,“你想用‘惡魔之種’播撒死亡?那我就把你的‘神之觸媒’,變成送你下地獄的船票。”
就在這時,窯洞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負責通訊的年輕戰士,手裡拿著一張剛剛譯出的電文紙,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司令!奉天…奉天‘夜梟’小組緊急密電!”
李星辰霍然轉身。慕容雪和吳靜怡也立刻抬頭看去。
通訊戰士將電文紙遞給李星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內線…內線從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絕密渠道得到訊息…
竹內貞次郎,因其在‘特種武器’…也就是毒氣專案上的‘突破性貢獻’,已被日本國內大本營點名嘉獎,並急調其攜帶全部核心研究資料和最新成果,返回日本本土,進入更高層級的‘特種武器研究所’主持工作!”
他嚥了口唾沫,臉上血色褪盡:
“竹內貞次郎的調令已下,行程絕密…就在…三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