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李星辰的怒吼像一顆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間炸開!他身影如獵豹般竄出,幾乎貼著地面,在彈坑、瓦礫和燃燒的殘骸間做著急速的之字形機動。
子彈啾啾地從他身邊掠過,打得泥土飛濺,火星亂迸,但他衝鋒的軌跡毫無規律,快得在昏暗的光線下拖出模糊的殘影。
“跟著司令!”“夜貓子”低吼一聲,抱著狙擊步槍一個側滾翻,躲開一串從試驗場主樓二層視窗射來的機槍子彈,半跪起身的瞬間,槍口已然噴出火焰。
那個視窗的機槍手腦袋猛地向後一仰,機槍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另外幾名負責掩護的隊員也紛紛開火,精準的短點射壓制著主樓大門和兩側崗樓的火力,為李星辰的衝鋒創造著稍縱即逝的間隙。
試驗場主樓是一座三層的磚混結構建築,外牆刷著慘白的石灰,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大門是厚重的包鐵木門,此刻緊緊關閉,門後和兩側的沙袋工事後面,至少有一個分隊的日軍在瘋狂射擊,子彈潑水般傾瀉出來,在門前空地上織成一道死亡火網。
更麻煩的是,樓頂似乎還架設了機槍,不斷向下掃射,封鎖著靠近的路徑。
李星辰在衝鋒中大腦高速運轉。強攻正門是自殺,必須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為周文斌從內部爆破和“猴子”他們破壞毒氣裝置創造條件。
他的目光掃過主樓側翼,那裡堆放著一些雜物和廢棄的鐵皮桶,再遠處,是連線著主樓的一排低矮平房,似乎是倉庫或者實驗室。
“手榴彈!煙霧彈!覆蓋射擊!”李星辰在疾奔中對著喉麥下令,同時手腕一翻,兩枚從鬼子那裡繳獲的九七式手榴彈已攥在手中,用牙齒咬掉拉環,在鋼盔上狠狠一磕,延遲兩秒,奮力擲出!
手榴彈劃出兩道弧線,一枚飛向大門左側的沙袋工事,另一枚則拋向主樓一層某個亮著燈、人影晃動的窗戶。
“轟!轟!”
幾乎同時,其他隊員投出的手榴彈和煙霧彈也在主樓周圍炸開、瀰漫。爆炸的火光和濃密的煙霧暫時遮蔽了日軍的視線,槍聲出現了剎那的混亂。
就是現在!李星辰猛地一個前撲,接側滾,躲到一堆生鏽的鐵皮桶後面,子彈叮叮噹噹地打在鐵桶上,發出刺耳的噪音。
他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剛才那一連串爆發式的衝鋒和閃避,對體力和精神都是巨大消耗。左臂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下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只是皺了皺眉,目光死死鎖定主樓二層的一個窗戶。
那是之前“夜貓子”報告渡邊一郎可能所在的位置。
窗戶後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動,但看不真切。
“夜貓子!能打中那個窗戶嗎?”李星辰急促地問。
“角度不好,有牆體遮擋,只能看到上半部分。”“夜貓子”冷靜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又一聲狙擊槍響,一個試圖從樓頂探出身投擲手榴彈的日軍慘叫著栽下。
“火力掩護!我要靠近那排平房!”李星辰說著,再次檢查了一下手槍彈匣,還剩七發。他從系統倉庫裡直接“取出”兩個新的二十發彈匣,插在腰間的武裝帶上。這個“憑空取物”的能力在混戰中極其好用,但此刻他無暇多想。
“司令,太危險了!正面火力太猛!”“夜貓子”試圖勸阻。
“執行命令!”李星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鐵皮桶到那排平房之間大約二十米的空曠地帶,那裡完全暴露在日軍火力下。“我數到三,所有人,最大火力壓制正門和樓頂!三!”
“二!”
“一!”
“開火!”
剎那間,李星辰這邊僅有的五六支步槍、衝鋒槍,加上“夜貓子”的狙擊步槍,全部噴吐出熾熱的火舌!
子彈像潑水般射向主樓大門和樓頂,打得磚石碎屑亂飛,火星四濺。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壓得一時抬不起頭。
李星辰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將速度提升到極限,二十米的距離,生死時速!子彈追著他的腳後跟,打得地面塵土飛揚。
他能聽到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能感受到死亡貼著頭皮飛過的寒意,但他心中一片冰冷清明,只有一個念頭:衝過去!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他即將撲入平房陰影的瞬間,主樓二層那個他一直留意的窗戶,窗簾猛地被掀開一角。
一個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出現在視窗,手裡似乎還拿著一個望遠鏡之類的東西,正朝下張望。
火光一閃,李星辰看清了那人左眉上方,一顆小小的黑痣。
渡邊一郎!
幾乎是本能,李星辰在撲倒的同時,抬起手臂,毛瑟C96手槍的槍口對準了那個視窗,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連續三槍!子彈打在窗框和玻璃上,發出噼啪的碎裂聲。那個身影猛地向後一縮,消失在窗簾後。
李星辰重重摔在平房牆根的陰影裡,後背撞在冰冷的磚牆上,震得他五臟六腑一陣翻騰,左臂傷口更是傳來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緊牙關,強行將湧到喉頭的腥甜嚥了下去,迅速翻身,警惕地觀察四周。
幸運的是,這排平房似乎是堆放雜物的倉庫,此刻空無一人。不遠處的槍聲、爆炸聲、呼喊聲、慘叫聲混雜成一片,戰鬥在排水渠方向、在試驗場門口、在北面山坡全面展開,混亂至極。
“司令!你怎麼樣?”“夜貓子”焦急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
“沒事!”李星辰喘著粗氣回答,掙扎著靠牆坐起,檢查了一下傷勢。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但骨頭應該沒再出事。他撕下一截內衣,胡亂在傷口上又纏了幾圈,用力紮緊。疼痛讓他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但神志卻更加清醒。
渡邊一郎在二樓,看到了剛才的交火。這個瘋狂的惡魔,此刻在想甚麼?是恐懼,還是興奮?他會不會狗急跳牆,直接釋放毒氣?
就在這時,耳機裡傳來“猴子”近乎變調的聲音,混雜著激烈的槍聲和一種奇怪的、嗤嗤的噴射聲:“司令!毒氣!小鬼子要放毒氣!我們被堵在器械庫外面了!他們有噴火器!”
“甚麼?!”李星辰心中一凜。噴火器?這東西在狹窄空間和對付缺乏防護的目標時,比毒氣更直接、更恐怖!
“毒氣裝置就在器械庫裡面!門口被兩個鬼子用噴火器封住了!衝不進去!”“猴子”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吼,“烏蘭首領的人倒了一個!箭射不穿他們的防護!”
“堅持住!”李星辰吼道,目光迅速掃視周圍。這排平房……如果沒記錯,試驗場的結構圖上,這排平房應該和主樓有內部通道相連,也可能有通往後面器械庫的路徑。
他強忍著左臂的劇痛,起身貼著牆壁,快速向平房深處移動。倉庫裡堆滿了蒙著灰塵的木箱、破損的儀器和一些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瓶瓶罐罐。他不敢大意,手槍始終指向可能的方向。
突然,前方傳來日語驚慌的喊叫和急促的腳步聲!李星辰立刻閃身躲到一個巨大的、裝著不知名液體的玻璃瓶後面。
只見兩名穿著白大褂、像是研究人員模樣的日本人,正慌慌張張地從平房另一頭的門跑進來,手裡還抱著幾個厚厚的資料夾和幾個小金屬箱。
“快!快!從後門走!把資料帶走!”其中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用日語急促地催促著同伴,“渡邊博士命令,核心資料絕不能落入支那人手中!”
“可是……標本……那些珍貴的標本還在冷庫……”年輕些的那個有些猶豫。
“八嘎!命重要還是標本重要!快走!”禿頂男人厲聲呵斥,推搡著同伴向李星辰來時的方向跑去,那裡似乎有一個側門。
李星辰眼神一冷。想跑?還帶著資料?
他悄無聲息地從玻璃瓶後閃出,如同鬼魅般貼近兩人身後。
那名年輕的研究員似乎察覺到甚麼,猛地回頭,恰好看到李星辰冰冷的臉和黑洞洞的槍口。
“呃……”他剛張開嘴,李星辰的左手已如鐵鉗般勒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擰!同時,右手的毛瑟C96槍柄狠狠砸在禿頂男人的後頸上!動作乾淨利落,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地癱倒在地。
李星辰迅速搜撿,從禿頂男人懷裡摸出那幾本厚厚的、寫滿日文和化學符號的資料夾,又從年輕研究員手裡奪過那兩個沉甸甸的金屬小箱。
箱子是密碼鎖的,他暫時沒時間開啟,一股腦塞進背後一個空著的帆布包裡。然後,他撿起禿頂男人掉落的一串鑰匙,試了試旁邊一扇緊閉的鐵門。
“咔噠”一聲,門開了。裡面是一條昏暗的走廊,瀰漫著更濃的福爾馬林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甜氣味。
走廊兩側是一個個房間,有的房門緊閉,有的虛掩著,透過門縫,能看到裡面冰冷的鐵架、手術檯,以及一些被白布覆蓋的、人形的輪廓……
李星辰胃裡一陣翻騰,但他強行壓了下去。這就是731部隊下屬的試驗場!人間地獄!他端著槍,警惕地沿著走廊快速前進。根據記憶中的結構圖,穿過這條走廊,應該就能到達後面的器械庫區域。
越往裡走,那種非人的氣味越濃,還夾雜著淡淡的、甜膩的杏仁味,是氰化物?
李星辰的心往下沉。他加快腳步,左臂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更加激烈的槍聲,還有“猴子”的怒吼和烏蘭用蒙語發出的叱吒聲!到了!
李星辰猛地衝過走廊拐角,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類似倉庫卸貨區的小廣場。廣場一側,就是器械庫厚重的大鐵門。此刻,鐵門前,兩具日軍的屍體倒在地上,身上插著箭矢。
但鐵門卻被從裡面頂住了,只開了一條縫隙。縫隙裡,兩支噴火器的槍管伸出來,正向外噴吐著長達數米的熾熱火龍!
“猴子”和另外兩名隊員,還有烏蘭以及她手下僅存的一名蒙古漢子,被壓制在廣場上的幾個水泥墩和廢棄木箱後面,根本無法靠近!
地上,還躺著一具焦黑的、已不成人形的屍體,看衣著是烏蘭帶來的人。空氣灼熱,充斥著皮肉燒焦的惡臭和燃油燃燒的刺鼻氣味。
烏蘭趴在一個水泥墩後,臉色蒼白,嘴唇被她咬出了血,手裡的毛瑟手槍不斷開火,但子彈打在厚重的鐵門上,只能濺起幾點火星,對門後的噴火兵毫無威脅。
她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和刻骨的仇恨,死死盯著那噴吐火焰的鐵門,彷彿要透過鐵門,將裡面的惡魔生吞活剝。
“猴子”臉上被火焰燎出了水泡,頭髮也燒焦了一撮,樣子狼狽,但眼神兇狠。他正試圖用一枚手榴彈,但距離太遠,扔過去很可能被鐵門彈開。
“其其格!射他們的手!”烏蘭對著通話器大喊,聲音嘶啞。
高處,其其格趴在一個通風管道上方,手中的弓已拉滿,箭尖微微顫抖。
她距離不遠,但噴火器槍管在門縫裡不斷晃動,火焰噴射時產生的熱浪扭曲了空氣,嚴重影響瞄準。她已經射了兩箭,一箭落空,一箭釘在鐵門上,未能傷敵。
“不行!阿姐!他們在動!瞄不準!”其其格帶著哭腔喊道,這個草原上射狼獵鷹從無失手的少女,第一次在真正的戰場上感到了無力。
門後的日軍似乎也察覺到了外面狙擊手的威脅,噴火器開始毫無規律地左右掃射,熾熱的火焰將廣場大片區域化作火海,進一步壓縮著“猴子”他們的活動空間。
更糟糕的是,鐵門後的器械庫裡,隱隱傳來金屬碰撞和液體流動的聲音,顯然裡面的防化兵還在操作毒氣裝置!
“特麼的!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猴子”眼睛赤紅,就要抱著炸藥包衝出去,被旁邊的隊員死死按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星辰從側面走廊衝了出來!他的出現,讓門後的日軍也愣了一下,噴火器的火焰掃射出現了瞬間的停頓。
“司令!”“猴子”驚喜地大叫。
李星辰沒有理會,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器械庫鐵門上方大約三米處,一扇用來通風換氣的氣窗!
氣窗不大,但足夠一個人鑽進去!窗戶玻璃似乎被震碎了,只剩下空洞洞的窗框。
“猴子!煙霧彈!往門口扔!掩護我!”李星辰厲聲喝道,同時身體已經動了起來!
他幾步助跑,猛地蹬踏在牆壁上一個突出的磚塊上,身體借力向上竄起,左手忍著劇痛死死扒住了氣窗下沿。
李星辰右手的手槍咬在嘴裡,雙腳在粗糙的磚牆上連蹬兩下,腰腹用力,整個人如同猿猴般向上蜷縮,腦袋和肩膀率先探入了氣窗!
“嗤嗤——!”兩枚煙霧彈被“猴子”奮力擲出,落在鐵門前,濃密的灰白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暫時遮蔽了噴火兵的視線。
“八嘎!上面!上面有人!”門後的日軍發現了李星辰,驚恐地叫喊起來。一支噴火器的槍口下意識地抬起,對準了氣窗方向。
但已經晚了!李星辰整個人如同泥鰍般滑進了氣窗,落入器械庫內部!下落的過程中,他看到了裡面的景象,胃部再次劇烈抽搐。
器械庫面積很大,裡面堆放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金屬容器、玻璃器皿、管道和氣瓶。屋子中央,幾名戴著防毒面具的日軍防化兵,正圍著一個半人多高、帶有壓力錶和多個閥門的銀色金屬罐忙碌。
金屬罐連線著粗大的軟管,軟管另一端通向一個帶有噴嘴的、類似農用噴霧器的裝置。空氣中瀰漫著濃烈而刺鼻的大蒜味和芥末味——是芥子氣!而且濃度極高!旁邊還散落著幾個標有骷髏頭和交叉骨標誌的金屬罐。
李星辰的突然闖入,讓裡面的防化兵措手不及。距離他最近的一個防化兵,正背對著他除錯壓力錶。
沒有絲毫猶豫!李星辰在落地的瞬間,右腿猛地蹬地,身體如獵豹般撲出,左手手肘狠狠砸向那名防化兵的後頸!同時,右手已從嘴裡接過手槍,看也不看,對著另一個聞聲轉身、正要舉槍的防化兵扣動了扳機!
“砰!”
那名防化兵額頭中彈,仰面倒下。
“敵襲!”
“殺了他!”
其他防化兵終於反應過來,怪叫著轉身,有的去抓靠在牆邊的步槍,有的則撲向那個連線著毒氣罐的噴灑裝置,試圖開啟閥門進行無差別噴灑!
李星辰根本不給小鬼子機會!
他如同虎入羊群,身形在器械之間快速閃動,手裡的毛瑟C96手槍連連開火!這麼近的距離,幾乎不需要瞄準,每一槍都帶走一條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