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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成立合作社

2025-12-24 作者:逍遙神王羽

窗外,最後一點天光被墨藍色的夜幕吞噬。石屋裡,油燈昏黃的光暈下,梅如雪維持著那個凝立的姿勢已經很久,手裡的信紙邊緣被捏得起了毛邊。

南洋家書的字句像冰冷的針,一遍遍刺著她的心,父親急病,商行瀕危,母親字裡行間的哀懇與暗示,家族長輩關於“商業聯姻以換取資金”的提議……

肩頭微微一沉。

一件還帶著體溫的、洗得發白的軍裝外套,輕輕披在了她身上,阻隔了夜寒的侵襲。

梅如雪渾身一顫,從冰冷的思緒中驚醒,倏然回頭。李星辰不知何時去而復返,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神色平靜,手裡端著那碗她之前沒動、已經微涼的菜粥,碗沿冒著絲絲熱氣——他剛才出去,竟是為了熱粥。

“天冷,別站著。”他把溫熱的粥碗塞進她冰涼的手裡,觸感粗糙的陶碗壁燙著她的掌心,那股暖意似乎順著血脈,一絲絲滲進凍僵的心臟。“事要一件件做,路要一步步走。先顧好眼前,才有餘力想以後。”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沉穩力量,沒有多餘的安慰,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力。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再次離開,輕輕帶上了門,將一室寂靜和那件外套留下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留給了她。

梅如雪捧著溫熱的粥碗,低頭看著碗裡稀薄的、混雜著野菜的糊狀物,又看看身上披著的、帶著硝煙與陽光味道的舊軍裝,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點溼意逼了回去,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將已經沒甚麼味道的粥喝得乾乾淨淨。

然後,她坐回桌邊,鋪開紙張,拿起她那支琺琅彩的鋼筆,就著油燈,開始重新梳理和細化“實物保障券”與“合作社”的構想,字跡清晰而堅定。

那封沉重的家書,被她仔細地、連同那個昂貴的紫檀木首飾盒一起,鎖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

三天後,棲鳳坪河灘谷地。

這裡原本是一片亂石灘,靠近水源。如今,在梅如雪的規劃和李星辰的全力支援下,上百名戰士和動員起來的鄉親,正在熱火朝天地清理碎石、平整土地、搭建簡易的棚屋。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號子聲、說笑聲混雜在一起,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梅如雪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藍色旗袍,外面罩了件灰布棉襖,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正拿著自制的炭筆和木板。

她與根據地的財政部長老王、以及幾位被專門請來的、在鄉親中有威望的老農、手藝人,蹲在地上,對著畫在沙土上的示意圖比劃著。

“所以……,‘棲鳳坪軍民生產合作社’,不只是個買賣東西的鋪子。”

梅如雪的聲音清亮,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它要管生產,組織鄉親們紡線、織布、編筐、製作農具;管收購,統一收購山貨、藥材、手工製品;管銷售,想辦法把東西賣出去,換回我們急需的鹽、鐵、藥品。

還要管信貸,用實物或者勞力做抵押,給實在有困難的鄉親發放短期借貸,利息極低,主要為了週轉。”

她用手裡的炭筆在沙土上點著幾個區域:“這邊,建織布坊和染坊。婦女們可以拿紡好的線、織好的粗布來換工分或者實物。這邊,建農具修理和打造鋪子,農閒時組織男勞力學打鐵、做木工。

這邊,是倉庫和貨棧,收上來的山貨藥材要分類、晾曬、初步加工。最中間,是門市部,用‘糧劵’、‘布劵’、‘鹽劵’可以在這裡直接兌換,也可以用糧食、山貨來換這些券,或者換其他需要的東西。”

一位鬍子花白的老農,趙老栓,蹲在邊上,吧嗒著早沒了菸絲的旱菸袋,眯著眼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又搖搖頭:“梅先生……呃,梅同志說的,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這攤子是不是鋪得太大了?本錢從哪來?收上來的東西,賣給誰去?咱這山旮旯,除了些藥材皮子,別的也拿不出手啊。還有那甚麼‘劵’,老百姓認不認?”

梅如雪耐心解釋:“趙大爺,您說得對,本錢是關鍵。李司令已經籌到了第一筆款子,用於購買必要的工具和原料。銷路,我們來想辦法。

我在南洋和上海還有些關係,可以試著打通商路,先把最緊俏的藥材和優質皮貨賣出去。至於‘劵’……”

她頓了頓,看向旁邊一直沉默聆聽的李星辰。

李星辰接過話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劵’的信用,我們用糧食和鹽來保。合作社開張第一天,就會擺出糧食和鹽,明碼標價,憑劵兌換,童叟無欺。

鄉親們可以拿家裡的餘糧、山貨、手工品來合作社,換取等值的‘劵’,再用劵去換你需要的東西,或者存著。合作社保證,任何時候,只要拿著劵來,就能換到實實在在的糧食和鹽!”

他目光掃過幾位代表:“咱們根據地,說話算話。我李星辰,用腦袋擔保!”

這話擲地有聲。趙老栓和幾位鄉親代表互相看了看,眼中的疑慮消散了不少。李司令的名頭,在根據地就是塊金字招牌,他說用腦袋擔保,那就比真金白銀還硬氣。

“行!有李司令這句話,俺們幹了!”趙老栓把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別的不說,組織婆姨們紡線織布,老頭子我去各家各戶說道!這冬天貓在家裡,正好找點營生!”

“對!俺會點木匠活,可以幫著打紡車!”

“俺認識幾樣藥材,收購的時候能把把關!”

幾位代表紛紛響應,氣氛一下子活絡起來。

梅如雪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她看向李星辰,李星辰也正好看向她,兩人視線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抹光亮。這是一種心意相通、為了共同目標奮鬥的默契。

接下來的日子,梅如雪幾乎住在了河灘工地。她挽起袖子,和戰士們一起搬運木料,手上磨出了水泡,貼上布條繼續幹。她跟著老農鑽進山林,辨識各種可能有經濟價值的植物、礦物。

她拿著炭筆和本子,記錄每一筆微小的開支,核算著成本與收益,常常忙到深夜,就著篝火的微光,還在寫寫畫畫。

李星辰則忙著另一件大事。在梅如雪提出需要基礎化工原料和簡單機械裝置後,他“適時”地從“超級兵王系統”的簽到獎勵中,提取了一份基礎化工技術手冊和一批簡易的化工實驗器材。

他宣稱這是透過特殊渠道,從敵佔區“搞”來的珍貴資料和裝置。

靠著這份手冊,加上根據地原有的幾個讀過幾天書、對化學感興趣的青年,以及從俘虜和投誠人員中找到的、曾在工廠幹過的老師傅,一個簡陋的、被戲稱為“萬能坊”的手工作坊,在棲鳳坪後山一個隱蔽的山洞裡建立起來。

李星辰親自參與,在梅如雪驚詫的目光中,展現出對化工流程令人費解的熟悉。

他指導著人們,用草木灰、石灰石和動物油脂,土法熬製出了根據地第一批肥皂。雖然顏色灰暗,形狀也不規則,但去汙能力不錯,很快被戰士們和機關人員搶購一空。

接著,用硫磺、硝石和木炭,在嚴格的安全措施下,小批次配製出了土製火藥和簡易消毒水。甚至,還嘗試用本地一種含鹼的植物,提煉出了純鹼的雛形。

“有了純鹼,我們就可以嘗試製造玻璃,至少是玻璃瓶,用來分裝藥品和試劑。”

梅如雪看著那些粗糙的製品,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看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在眼前開啟,“還可以嘗試製造純鹼,這對改善土壤也有用。李司令,你這些‘特殊渠道’,真是太神奇了!”

李星辰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解釋。他讓人從“萬能坊”搬出幾口大缸,裡面是渾濁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這是用爛菜葉、泔水、加上一些礦物土法漚制的土化肥,還有用菸葉梗、辣椒、草木灰熬的土農藥。”

李星辰對聞訊趕來的老農趙老栓等人說,“肥力可能不如洋化肥,殺蟲效果也慢點,但成本低,能自己做。開春後,在幾塊試驗田裡試試,看看效果。”

趙老栓將信將疑地用手指沾了點“土化肥”,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皺了皺眉,又小心地嚐了嚐指尖那點渾濁液體,咂咂嘴:“嗯……是有點肥氣。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就試試!”

肥皂、土火藥、消毒水、土化肥……這些看似簡陋的產品,像一顆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池塘,在根據地激起了層層漣漪。雖然產量極低,質量也參差不齊,但它們代表了一種可能。

一種不依賴外界輸入,自己動手,改善生存狀況的可能。合作社還沒正式開張,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已經開始在人們心中悄悄萌芽。

半個月後,在梅如雪的牽線下,一次秘密的商業談判,在棲鳳坪三十里外一個名為“野狐嶺”的山神廟裡進行。

對方是平州城裡一個不大不小的商人,姓胡,做山貨和藥材生意,與孫萬財有往來,但也受其壓榨,早有不滿。牽線人是梅家在南洋生意上的一個老關係,算是信得過的中間人。

李星辰沒有直接出面,而是由梅如雪帶著化裝成夥計的雷豹和兩名機靈的戰士,與胡老闆接洽。

山神廟破敗不堪,蛛網橫結,寒風從破損的窗欞灌進來。

胡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戴著瓜皮帽,穿著綢面棉袍,手裡盤著兩個油光水滑的山核桃,眼神裡透著商人的精明和一絲忐忑。他帶了兩個保鏢,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揣著傢伙。

“梅小姐,久仰大名,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見面。”胡老闆拱拱手,話裡帶著試探,“您要的貨,清單上列的那些西藥、五金、白報紙,可都是緊俏貨,價錢嘛……而且這兵荒馬亂的,運輸也是大問題。”

梅如雪今天穿了一身素色旗袍,外罩呢子大衣,頸間繫著一條淺灰色的羊毛圍巾,氣質清冷而從容。她坐在一個破舊的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張小几,上面放著茶壺和幾個粗瓷碗,動作優雅地斟了碗涼茶,推到胡老闆面前。

“胡老闆,明人不說暗話。孫萬財給你的收購價,壓到幾成?三成?還是兩成半?”梅如雪開門見山,聲音平靜無波,“他仗著有日本人撐腰,壟斷商路,盤剝各位,想必胡老闆也心中有氣。”

胡老闆臉色微變,乾笑兩聲:“這個……生意嘛,各有各的難處。”

“我帶來的生意,不難。”梅如雪從隨身攜帶的牛皮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清單和一個小布袋,推到胡老闆面前,“這是我們要的貨,按市價上浮一成結算,用這個。”

小布袋口鬆開,露出裡面黃澄澄的金砂和幾枚鷹洋。成色極佳的金砂在昏暗中閃著誘人的光澤。

胡老闆的眼睛瞬間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亂世之中,黃金白銀才是硬通貨。他強壓下立刻去抓的衝動,舔了舔嘴唇:“梅小姐,貨,我想辦法。但這運輸……”

“運輸不用你管。”梅如雪語氣篤定,“你只需將貨備齊,送到這個地點。”

她遞過去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靠近敵我交界、但相對偏僻的村落名字,“自然有人接應。以後,我們還可以用上等皮貨、精選藥材、甚至一些特別的土產。

比如品質不錯的肥皂、消毒藥水,跟你結算。價格,同樣比孫萬財公道。”

胡老闆心動了。他早就不滿孫萬財吃獨食,只是苦於沒有別的路子,也畏懼孫萬財背後的日本人。如今,這神秘的梅小姐不僅出價公道,還用硬通貨結算,甚至還有長期合作的承諾,更妙的是,運輸風險對方承擔……

他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梅小姐,不是胡某不信你。只是……孫萬財那邊,還有日本人,盯得緊。這萬一……”

“胡老闆是擔心有命賺錢,沒命花?”梅如雪輕輕一笑,那笑容清冷,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孫萬財能給你的,無非是壓榨後的殘羹冷炙,還有隨時可能把你吞得骨頭都不剩的風險。”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而我們,能給的是公平的交易,是長久的財路,還有……在這亂世中,多一個朋友,少一個敵人的機會。胡老闆是聰明人,這賬,應該算得清。”

她說著,對旁邊的“夥計”雷豹微微頷首。

雷豹會意,默不作聲地走到山神廟門口,對著外面吹了聲口哨。

片刻,只見對面山樑上,忽然立起幾十個身影,他們穿著與山石顏色相近的服裝,手持步槍,在寒風中肅立,雖然距離不近,但那沉默而整齊的陣容,卻透出一股無形的壓力。

胡老闆和他的保鏢臉色頓時白了。對方果然不是普通的生意人!這分明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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