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9章 雙星聯手

2025-12-24作者:逍遙神王羽

李星辰對梅如雪那半是驚歎半是探詢的話語,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並未直接回答。

他俯身檢查了一下昏迷刺客的情況,確認暫無生命危險但需要急救,便對趕來的警衛班長吩咐道:“抬下去,讓軍醫儘量救活,仔細審問,特別是他鎖骨那個刺青的來歷。

另外,通知保衛部趙大海,立刻對棲鳳坪及周邊進行秘密排查,加強警戒,尤其是專家學者和梅女士等人的住所。”

“是!”警衛班長利落執行。

李星辰這才直起身,看向梅如雪。夕陽最後的餘暉映在她眼中,那抹好奇與波動的光芒尚未完全褪去,與她平日裡沉靜從容的氣質形成一種微妙的反差,竟有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問話有些失態,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移開了視線,但握著鱷魚皮手袋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梅女士受驚了,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我會處理。”李星辰語氣平和,彷彿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生死搏殺只是尋常小事。

梅如雪定了定神,重新看向他,已恢復了平素的冷靜:“李司令,這次襲擊,顯然是衝著我提出的那些建議來的。對方反應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毒,說明我們觸及了他們的要害。接下來的行動,恐怕不會順利。”

“意料之中。”李星辰點頭,目光投向暮色漸合的遠山,那裡是三河鎮的方向,“孫萬財,或者他背後的人,不會坐視我們開啟新的渠道。經濟戰,有時候比真刀真槍更齷齪。

梅女士,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們有必要更深入地談一談,關於你提到的商路,也關於……這位孫老闆。”

梅如雪眼眸微亮,毫不猶豫地點頭:“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去我那裡吧,有些更詳細的資料,或許用得上。”

一刻鐘後,梅如雪暫居的石屋。

屋內陳設簡單,但被她收拾得十分整潔。

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書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帶鎖的行李箱。唯一的亮色是窗臺上一個粗陶碗裡,用水養著的幾支山野採來的紫色雛菊,給這簡陋的石屋平添了幾分生氣。

梅如雪請李星辰在唯一的那把好椅子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床沿。

她開啟一個行李箱,從夾層裡取出一個扁平的紫檀木匣,開啟鎖釦,裡面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分門別類放置的資料夾、筆記本,以及一些用油紙包裹好的檔案。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條理性。

“李司令,不瞞你說,我這次回國,除了護送部分‘文脈西遷’的學者,更重要的目的,是考察國內真實的抗戰經濟狀況,尤其是被封鎖地區的生存狀態。”

梅如雪取出一份裝訂好的報告,遞給李星辰,“這是我來之前,透過一些特殊渠道,收集到的關於孫萬財及其背後網路的部分資料,可能比你們掌握的更詳細一些。”

李星辰接過,快速翻閱。報告是用打字機打出的英文,間或有娟秀的中文批註,內容涉及孫萬財的產業分佈、主要貿易路線、資金往來物件、甚至包括他一些心腹手下和姨太太的喜好。

資料詳實程度,遠超根據地情報部門所能及。

“孫萬財此人,是典型的買辦投機商,毫無家國大義,唯利是圖。”

梅如雪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他與日本‘三井’、‘三菱’等財閥控制的商社早有勾結,利用戰爭初期物資緊缺,大發國難財。如今,他更是充當了日寇經濟絞殺政策的急先鋒和白手套。”

她站起身,走到小窗前,望著外面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聲音壓低了些:“我得到的絕密訊息是,日寇華北方面軍特務機關,正在策劃一場針對你們,以及其他類似根據地的、代號為‘銀狐’的大規模金融攻擊。

他們透過孫萬財這樣的代理人,正從上海、天津等地,秘密調集海量特製偽鈔,準備在近期集中投放,同時配合物資封鎖和價格操縱。

敵人的目標是在三個月內,徹底摧毀根據地的貨幣體系,引發惡性通貨膨脹和市場崩潰,從內部瓦解你們的抵抗。”

李星辰翻閱報告的手指停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特製偽鈔?比之前的更逼真?”

“是的。”梅如雪轉過身,表情凝重,“據說是日本最頂尖的印鈔專家,利用從香港劫掠的英資印鈔廠裝置和技術,仿製的最新版法幣和邊區票,模擬度極高,非專業人士極難辨別。

一旦這些偽鈔大規模流入,老百姓將對任何紙幣徹底失去信心,回歸以物易物的原始狀態,你們的財政、稅收、物資調配體系將瞬間癱瘓。屆時,不用敵人進攻,根據地就會自行崩潰。”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油燈燈芯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李星辰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以及梅如雪略顯壓抑的呼吸。這個訊息,比單純的物資封鎖更加致命,堪稱釜底抽薪。

“訊息來源可靠嗎?具體投放時間、渠道?”李星辰沉聲問。

“來源絕對可靠,是我家族在海外生意場上的老關係,與日本某些財閥有間接往來,偶然得知。”

梅如雪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紫檀木匣的邊緣,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具體時間和主要投放渠道,還在進一步核實。但可以肯定,孫萬財是其中關鍵一環。他的‘萬通貨棧’網路,就是最好的偽鈔流通渠道。”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星辰:“李司令,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行動,打亂他們的部署。

我提出的秘密商路,不僅能輸入物資,也可以成為我們反向輸出‘武器’,擾亂敵佔區經濟的渠道。但前提是,我們必須有足夠的啟動資金和武力保障,來打通關節,震懾沿途的牛鬼蛇神。”

李星辰與她對視,從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中,看到了絕非一時衝動的決心和智慧。這個女人,帶來的不僅是情報和思路,更像是一把鑰匙,一把可能開啟當前經濟困局的鑰匙。但鑰匙本身,也意味著未知的風險。

“你需要多少啟動資金?甚麼樣的武力保障?”李星辰問得直接。

梅如雪似乎早有準備,從木匣另一層取出一張清單:“第一批,主要是打通香港線和緬甸線。需要至少五萬大洋或者等值的黃金、外幣,用於打通關節、支付定金和必要打點。

另外,需要一支精悍可靠、熟悉江湖規矩的小型武裝護衛,人數不必多,但必須絕對忠誠,能應付沿途土匪、地方武裝甚至可能遭遇的小股日偽軍。最好,能有一位足夠分量、能臨機決斷的指揮官帶隊。”

五萬大洋!這在這個年代,尤其對物資匱乏的根據地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根據地全年的經費,恐怕也湊不齊這個數。至於精銳武裝和指揮官,同樣意味著要抽調寶貴的戰鬥力量。

李星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粗糙的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油燈的光將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映在石壁上,顯得沉靜而深邃。梅如雪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決定。

她清楚自己提出的要求有多麼苛刻,也清楚這位年輕的指揮官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錢,我來想辦法。”李星辰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給我三天時間。武裝和指揮官,我親自挑選。

但這條商路,必須由我們的人絕對主導,你的角色是聯絡和參謀,具體交易細節、人員安排,我們需要共同商定,並接受根據地的監督。

而且,第一批物資,必須以藥品、食鹽、五金和通訊器材為優先,尤其是能鑑別偽鈔的驗鈔裝置和相關人才。”

梅如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敬佩。她沒想到李星辰答應得如此乾脆,更沒想到他瞬間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主導權和優先目標。他不僅有大魄力,更有清晰的思路。

“沒問題!”梅如雪毫不猶豫地點頭,臉上第一次露出明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宛如冰雪初融,春花綻放,“具體細節,我們可以立刻著手擬定。

我這邊可以馬上草擬與南洋幾家可靠商號的密電碼和聯絡方式。另外,關於建立自主貨幣信用,我還有一個初步構想……”

兩人就著昏黃的油燈,腦袋幾乎湊到一起,對著地圖和檔案,低聲而快速地討論起來。

從線路選擇、中間人可靠性、貨物清單、運輸方式,到如何利用輸出土特產(如藥材、皮毛、手工製品)平衡貿易,再到如何在根據地內部試行“實物保障券”以穩定民心……

思路在碰撞中逐漸清晰,方案在爭論中趨於完善。

梅如雪的博聞強記和對經濟細節的敏銳把握,讓李星辰不時頷首。而李星辰對大局的掌控、對人心向背的理解、以及那種在絕境中尋求生路的果敢與堅韌,更讓梅如雪暗自心折。

她見過太多誇誇其談的“救國志士”,也見過不少死守教條的“革命者”,但像李星辰這樣,既能縱橫沙場,又能洞察經濟民生,殺伐果斷卻又心繫百姓,年紀輕輕卻沉穩如山的人,她是第一次遇到。

不知過了多久,初步方案框架終於敲定。梅如雪說得口乾舌燥,下意識地舔了下有些乾澀的嘴唇。李星辰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起身走到屋角,拿起那個粗糙的陶壺,倒了半碗白開水,遞給她。

“謝謝。”梅如雪接過,指尖不經意觸碰到李星辰的手指,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微微一跳,但她掩飾得很好,低頭小口喝水。

“梅女士大才,屈居於此,實在是委屈了。”李星辰看著她喝水的側影,忽然說道。

梅如雪放下碗,用隨身攜帶的一方素白手絹擦了擦嘴角,搖搖頭:“亂世飄萍,能有一方淨土施展所長,為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盡一份力,何談委屈?

倒是李司令,肩負千鈞重擔,還能虛懷若谷,採納我這外來人的淺見,才是真正令人敬佩。”

她頓了頓,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聲音輕了些:“我在南洋,見過太多人借抗戰之名,行囤積居奇、發國難財之實。家父……也曾一度迷茫。我希望,在這裡,能看到不一樣的活法,不一樣的人。”

李星辰聽出了她話語中未盡之意,但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來路,只要目標一致,有些秘密,可以暫時保留。

“篤篤篤。”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李星辰道。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布長衫、面容清癯、年約五十的老者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是兩碗冒著熱氣的菜粥和一小碟鹹菜。

老者步履沉穩,目光溫和,看到屋內的李星辰,微微躬身:“司令也在。小姐,該用晚飯了。我讓炊事班多備了一碗。”

“陳伯,辛苦你了。”梅如雪連忙起身接過托盤,對李星辰介紹道,“這位是陳掌櫃,看著我長大的老人家,也是我家在南洋生意的老人手,這次執意要跟著我回來。陳伯,這位就是李星辰司令。”

“老朽陳啟明,見過李司令。”陳掌櫃再次躬身,態度恭敬而不卑不亢,“常聽小姐提起李司令少年英雄,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方才外面的事,老朽也聽說了,司令神勇,護得小姐周全,老朽代我家老爺,謝過司令了。”說著,便要行禮。

李星辰抬手虛扶:“陳掌櫃不必多禮,分內之事。梅女士是來幫助我們的朋友,保護她的安全,是我們的責任。”

陳掌櫃直起身,仔細打量了李星辰兩眼,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點點頭,沒有再多說,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陳伯是看著我長大的,就像我的親人一樣。這次回來,他本來極力反對,是我執意要來,他才不放心跟了來。”梅如雪將一碗粥推到李星辰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條件簡陋,只有這個,李司令將就用些。”

李星辰也不客氣,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雜糧混著野菜煮的,很稀,但溫熱入腹,驅散了夜間的寒意。兩人默默吃著簡單的晚餐,氣氛卻有種奇異的融洽。

“關於那五萬大洋……”梅如雪放下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知道根據地的困難,如果一時湊不齊,我可以先設法從我在香港的私人賬戶調撥一部分,雖然不多,但應應急應該可以……”

“不必。”李星辰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卻自信,“錢的事,我有辦法。三天後,我會給你。你的錢,留著用在更關鍵的地方。”

梅如雪看著他篤定的神情,雖然疑惑他如何在三天內變出五萬大洋,但莫名地,就是相信他能做到。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彷彿能扛起一切的力量。

吃完飯,又敲定了一些細節,李星辰起身告辭。梅如雪送他到門口。

“梅女士早些休息。商路之事,我們分頭準備。你的安全,我會加派人手。”李星辰站在門口,夜色中他的身形挺拔如松。

“李司令也請保重。”梅如雪站在門內的光影裡,輕聲說,“還有,直接叫我如雪就好。梅女士……太生分了。”

李星辰微微一愣,點點頭:“好,如雪同志,你也一樣,注意安全。”

聽到“同志”這個稱呼,梅如雪嘴角彎了彎,沒再說甚麼,目送李星辰高大的身影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石屋內,油燈如豆。梅如雪回到桌邊,卻沒有立刻收拾東西,而是拿起李星辰用過的那個粗陶碗,手指輕輕拂過碗沿。碗還殘留著些許溫度。

陳掌櫃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開始默默收拾碗筷。

“陳伯,你覺得……他怎麼樣?”梅如雪忽然輕聲問,目光依舊落在碗上。

陳掌櫃動作微微一頓,蒼老但清亮的眼睛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那扇關上的木門,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屬於長輩的溫和笑容。

“老爺常說,看人看骨,看事看根。”陳掌櫃慢悠悠地,用他那帶著濃重閩南口音的官話說道,“這位李司令,眉宇間有正氣,行事有擔當,胸中有丘壑,是能做大事、也能扛大事的人。小姐,你這次……或許真的來對地方了。”

梅如雪沒有接話,只是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小小的木窗。夜涼如水,山風拂面,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遠處,營地巡邏戰士的身影在星光下若隱若現,腳步聲堅定而整齊。

她望著李星辰離去的方向,那裡只有沉沉的黑暗和隱約的山巒輪廓。

但她的心,卻不像剛來時那般飄搖不定。一種久違的、踏實的感覺,如同窗外悄然瀰漫的夜霧,輕輕包裹了她。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