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遼西的寒冬彷彿凝固了時間,鉛灰色的天空低垂,荒蕪的山嶺和結冰的河面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天地間一片肅殺的白。
從阜新通往山海關根據地的簡易公路上,一支由五輛繳獲的日軍卡車和十幾輛騾馬大車組成的車隊,正在積雪中艱難前行。車輪和馬蹄在凍硬的路面上碾出深深的轍痕,揚起細碎的雪沫。
車隊滿載著從阜新礦區轉運出的、最為珍貴的“貨物”,封存在特製木箱裡的特種合金實驗室技術資料、部分關鍵小型儀器、以及少量合金樣品。這是第一批,也是最核心的一批。
負責押運的是雷豹率領的特戰隊一個加強排,以及趙大海從警衛營抽調的一個精銳班,總計約八十人,裝備精良,經驗豐富。
薛小敏和另外兩名自願跟隨的技術員,被安排在車隊中間、裝甲相對較厚的一輛改裝卡車的駕駛室裡。
薛小敏裹著厚重的棉軍大衣,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不起眼的牛皮公文包,裡面是幾本最重要的、她親手整理的工藝手冊摘要和核心資料抄本。
她的臉色因寒冷和連日勞累而顯得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完成重要使命的釋然和一絲即將回歸根據地的期盼。
離開阜新礦區已經大半天,一路平安,只是道路難行。預計再有兩三個小時,就能進入我方控制的義院口以西的相對安全區域。車窗外,是連綿的、被積雪覆蓋的荒山野嶺,寂靜得只有車輪聲、馬蹄聲和寒風的嗚咽。
“薛教員,喝口水,暖暖。” 坐在副駕駛的警衛班長遞給薛小敏一個軍用水壺,裡面是溫熱的薑糖水。
“謝謝。”薛小敏接過,小口抿著,冰涼的手指感受到壺身傳來的暖意。她望向車窗外飛掠而過的雪景,父親模糊的面容、實驗室裡那些沾血的裝置、李星辰沉靜而堅定的目光……種種畫面在腦海中交織。
她知道自己懷裡的東西有多重,也知道這一路未必太平。但看到車窗外前後那些警惕而精悍的戰士,她心裡又踏實不少。
突然!
“砰!”
一聲極其清脆、迥異於車輪碾壓聲的槍響,從前方的山樑上傳來!幾乎是槍響的同時,車隊最前面那輛探路的卡車駕駛艙風擋玻璃“嘩啦”一聲炸開,駕駛員和旁邊的戰士身體猛地一震,鮮血噴濺在碎裂的玻璃上!
“敵襲!有狙擊手!全體下車!找掩護!”
雷豹嘶啞的吼聲透過車隊裡的步話機瞬間炸響!訓練有素的戰士們反應極快,幾乎在槍響的下一秒就踹開車門,翻滾著跳下尚未停穩的車廂,依託車體、路溝、岩石尋找掩體。
騾馬受驚,發出驚恐的嘶鳴,車隊一陣混亂。
“噠噠噠……”“砰!砰!砰!”
更多的槍聲從公路兩側的山坡、雪窩、甚至路邊的灌木叢中響起!子彈如同冰雹般從多個方向潑灑過來,打在車體上叮噹作響,打在雪地上激起蓬蓬雪霧。槍聲密集而精準,顯然不是普通的土匪或潰兵。
“是鬼子的精銳!火力配置很講究!壓制射擊!” 雷豹趴在頭車輪胎後,一邊用衝鋒槍對著左側一個冒火光的雪窩掃射,一邊大吼。
他看得清楚,襲擊者裝備了百式衝鋒槍、九九式狙擊步槍,甚至還有歪把子機槍,火力兇猛,配合默契,剛一交手,就造成了七八名戰士傷亡,完全壓制了車隊。
“保護技術人員!向中間靠攏!建立環形防禦!” 趙大海的聲音也從步話機裡傳來,他帶著警衛班迅速將薛小敏所在卡車圍住,用身體和車體構築屏障。子彈啾啾地打在周圍,壓得人抬不起頭。
薛小敏被兩名戰士死死按在駕駛室座位下,她能聽到子彈打在車門和引擎蓋上的可怕聲響,能聽到外面戰士們的怒吼、慘叫和激烈的對射,能聞到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
她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喉嚨,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懷裡的公文包被她用盡全身力氣抱住,指甲掐進了皮面。
戰鬥爆發得突然而慘烈。襲擊者顯然早有預謀,佔據了有利地形,打了護衛隊一個措手不及。
儘管雷豹和趙大海的部下都是百戰精銳,但在被動接敵、地形不利、又必須保護技術人員和重要物資的情況下,瞬間陷入了苦戰。不斷有戰士在轉移或射擊時中彈倒下,鮮血染紅了白雪。
“媽的!鬼子人不多,但槍法太準!火力點佈置也刁!” 一個滿臉是血的排長爬到雷豹身邊,嘶聲喊道,“豹哥,他們想拖住我們!肯定有後手!”
雷豹也看出來了。襲擊者的目的似乎不是立刻全殲他們,而是用精準的火力殺傷、遲滯,製造混亂。他心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升起。
果然,就在正面交戰激烈之時,公路側後方,距離車隊約兩百米的一片枯樹林裡,突然衝出十幾個穿著白色雪地偽裝服、動作迅捷如狼的身影!
他們完全不理會正面戰場的膠著,呈散兵線,以極快的速度,藉助地形和雪霧掩護,直撲車隊中段,薛小敏所在的卡車!
“後面!有人摸上來了!目標是指揮車!” 瞭望哨的戰士嘶聲報警。
“攔住他們!” 趙大海眼睛都紅了,調轉槍口,帶著幾名警衛對著撲來的白影猛烈射擊。衝在最前面的兩個白影應聲撲倒,但其他人毫不減速,一邊用精準的點射還擊,一邊繼續猛衝!
他們動作矯健得不像人類,閃避、翻滾、躍進,戰術動作流暢得令人心悸。
是“隼”隊!山本的人!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車隊物資,就是薛小敏!
“保護薛教員!準備手榴彈!擋住他們!” 趙大海嘶吼著,抄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準備白刃戰。警衛戰士們也紛紛挺起刺刀,或拔出手榴彈。
然而,“隼”隊成員的戰鬥力超乎想象。他們配合極為嫻熟,兩人一組,交替掩護,用衝鋒槍和手雷開路,迅速逼近。趙大海身邊的警衛戰士一個接一個倒下。眼看就要被突破防線!
就在這時,駕駛室的門被猛地從裡面撞開!薛小敏在兩名戰士的拼死保護下,滾下車,試圖向路邊一個較深的雪溝轉移。
但就在她跳下車廂的瞬間!
“噗!噗!”
兩聲安裝了消音器的輕微槍響。護在薛小敏身前的兩名戰士身體一震,眉心出現血洞,軟軟倒下。
一個白影如同鬼魅般從側方雪地裡竄出,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他手中寒光一閃,一柄淬毒匕首划向扶著薛小敏的另一名戰士咽喉,同時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抓向薛小敏的手臂!
薛小敏只看到一張塗著白色油彩、只露出冰冷雙眼的猙獰面孔在眼前急速放大,帶著死亡的氣息。她驚恐地想要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砰!”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格外沉悶的槍響。
那個撲向薛小敏的白影身體猛地一僵,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正在迅速擴大,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雪白的偽裝服。
他晃了晃,栽倒在地,手中的匕首“噹啷”掉在雪地上。
原來是雷豹開槍了!他在混戰中一直用眼角餘光關注這邊,關鍵時刻用他那支改裝過的、加裝了瞄準鏡的三八式狙擊步槍,在不到一百米的距離上,打出了救命的一槍!
然而,雷豹的這一槍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至少三個不同方向的子彈向他所在的位置覆蓋過來!他不得不翻滾躲避,與撲上來的其他“隼”隊成員纏鬥在一起,再也無法分身。
而薛小敏這邊,危機並未解除。雖然第一個撲上來的白影被擊斃,但又有兩個白影從不同方向撲到近前!他們似乎對同伴的死毫不在意,眼中只有目標——薛小敏,以及她死死抱著的公文包。
趙大海怒吼著挺槍刺向一人,卻被對方輕易格開,反手一刀劃開了他的手臂,鮮血淋漓。另一人則直接伸手抓向驚魂未定、跌坐在雪地裡的薛小敏!
眼看薛小敏就要被擄走!
“嗚——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而猛烈的馬蹄聲和衝鋒槍掃射聲,如同天降雷霆,驟然從車隊後方、襲擊者來時的方向響起!馬蹄踏碎冰雪,聲勢驚人!
只見大約三十餘騎,如同雪原上颳起的黑色旋風,從山樑後猛然衝出!
為首一人,伏低在馬背上,手中波波沙衝鋒槍噴吐著火舌,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向正在圍攻車隊和試圖擄走薛小敏的“隼”隊成員
!緊隨其後的騎兵也紛紛開火,密集的彈雨瞬間將猝不及防的“隼”隊側翼和後隊籠罩!
是李星辰!他親自率領警衛連的騎兵排,在接到車隊遇襲的緊急報告後,毫不猶豫,丟下大部隊,只帶騎兵,以最快速度沿著一條只有獵戶才知道的、積雪較薄的山間小路,冒險抄近道趕來!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
“司令來了!援軍來了!” 絕境中的戰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大振!
突如其來的騎兵衝擊,徹底打亂了“隼”隊的部署和節奏。他們再精銳,也畢竟是徒步,面對高速衝鋒的騎兵,側翼和後方完全暴露。瞬間就有五六名“隼”隊成員被衝鋒槍子彈掃倒,或被戰馬撞飛、踐踏。
那兩個即將得手的“隼”隊成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驚得一滯。抓向薛小敏的手不由慢了半分。
就這慢了的半分,決定了生死。
李星辰的戰馬已經衝到近前!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馬蹄帶著積雪和泥漿,狠狠踹向其中一名“隼”隊成員的胸膛!同時,李星辰手中的衝鋒槍一個精準的點射,將另一名成員的腦袋開啟了花!
“砰!” 馬蹄重重踏在胸膛上,骨裂聲清晰可聞,那名“隼”隊成員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眼見不活。
李星辰不等戰馬前蹄落地,已經如同大鳥般從馬背上飛躍而下,落地一個翻滾,半跪在薛小敏身前,將她護在身後,手中的衝鋒槍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薛教員,沒事吧?” 李星辰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但異常穩定。
薛小敏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天神下凡般突然出現、將自己從惡魔手中救下的背影。他寬闊的肩膀擋住了所有風雪和子彈,沾染著硝煙和血跡的軍裝下襬在她眼前晃動。
剛才的極度恐懼、絕望,此刻化作了洶湧的、難以言喻的情緒,衝擊著她的心房,讓她的眼眶瞬間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她想說甚麼,卻只是哽咽著,用力搖了搖頭。
“保護薛教員!肅清殘敵!一個不留!” 李星辰對跟上來的騎兵和重新組織起來的護衛隊戰士厲聲下令。
戰鬥的天平瞬間傾斜。在騎兵的衝擊和生力軍的加入下,殘存的“隼”隊成員雖然兇悍,但已陷入被前後夾擊、分割包圍的境地。
他們試圖撤退,但李星辰帶來的騎兵死死咬住了他們的退路。槍聲、爆炸聲、喊殺聲、瀕死的慘嚎聲在雪原上響成一片。
李星辰沒有參與追擊,他的任務首先是確保薛小敏和資料的安全。他示意兩名騎兵下馬,將薛小敏扶上自己的戰馬,他親自牽著韁繩,向一處相對安全、有岩石遮蔽的背風處走去。
趙大海手臂簡單包紮後,也一瘸一拐地跟了過來,臉上滿是羞愧和後怕。
“司令,我……我沒保護好薛教員……” 趙大海聲音沙啞。
“不怪你,鬼子蓄謀已久,又都是頂尖好手。” 李星辰擺擺手,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戰場,“清點傷亡,搶救傷員,收集敵人屍體上的所有物品,特別是證件、武器、檔案。看看有沒有活口。”
“是!”
薛小敏坐在馬背上,依舊緊緊抱著公文包,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她看著李星辰沾著雪沫和硝煙、線條剛毅的側臉,看著他指揮若定、彷彿剛才那驚險一幕只是尋常的樣子,心中的波瀾難以平息。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或者要落入魔鬼手中。是他,像一道光,撕裂了黑暗,將她拉了回來。
“謝……謝謝司令。”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
李星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和通紅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沒事就好。東西沒丟吧?”
“沒……沒有。”薛小敏將懷裡的公文包抱得更緊。
“那就好。”李星辰說完,目光重新投向戰場。戰鬥已經接近尾聲,槍聲漸漸稀疏。“隼”隊成員極其頑強,幾乎全部戰死,只有兩三個重傷被俘,但也很快咬碎了衣領裡的氰化物膠囊自殺,顯然都是死士。
雷豹帶著人打掃戰場,很快有了發現。他從那個被李星辰馬蹄踹死的日軍軍官屍體身上,搜出了一個防水的皮夾,裡面除了證件,還有一份摺疊的、用日文書寫的命令。
他快步走來,將皮夾和命令遞給李星辰。
“司令,這個應該是頭目。證件上寫的是山本一郎,少佐。這是從他身上找到的。”
李星辰接過命令,迅速掃視。命令是關東軍司令部簽發的,除了重申不惜代價奪回/摧毀技術資料和抓捕/消滅相關人員的任務外,在最後有一段用紅筆新增的、顯然是後來的手寫批示:
“……若‘隼’隊確認無法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奪回任務,或目標有被轉移出滿洲之重大風險,為絕後患,授權可申請 航空兵 支援,對阜新礦區 三號井實驗室區域 及 可能的技術資料轉運路線關鍵節點 ,實施 無差別轟炸 。
使用 特種燃燒彈 ,務必確保徹底摧毀一切痕跡。此令優先於一切地面作戰任務。”
命令下方,有一個潦草的簽名和印章,李星辰辨認出,是關東軍參謀長笠原幸雄的印鑑。
航空兵!無差別轟炸!特種燃燒彈!
李星辰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冰冷,握著命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凸起。鬼子為了保住秘密,或者說,為了不讓我方得到這些技術,竟然不惜出動飛機,對自己佔領多年的重要礦區,實施毀滅性轟炸!
這是何等喪心病狂!而且,命令中提到“可能的技術資料轉運路線關鍵節點”,這意味著,不僅是阜新礦區,連他們這支轉運車隊,乃至山海關方向,都可能成為空襲目標!
“山本這個瘋子,他臨死前,很可能已經發出了申請轟炸的訊號!” 李星辰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懷錶,從遇襲到現在,已經過去近兩個小時。
如果山本在遇襲之初就發出了訊號,鬼子的飛機從最近的機場起飛,到達這裡,時間……
“雷豹!趙大海!” 李星辰猛地轉身,聲音急促而嚴厲,“立刻打掃戰場,收集所有有價值的物品,特別是鬼子的通訊裝置!傷員簡單處理,能動的全部上車!
放棄所有不必要輜重,車隊立即轉向,離開公路,進入前面那條黑瞎子溝!那裡山高林密,可以躲避空中偵察!快!十分鐘內必須動起來!”
“是!” 雷豹和趙大海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顧不上疲憊和傷痛,立刻嘶吼著傳達命令。
“薛教員,” 李星辰看向馬背上的薛小敏,語氣稍緩,但依舊緊迫,“你騎馬,跟緊我。我們必須立刻轉移,鬼子可能會派飛機來轟炸。”
薛小敏雖然不懂軍事,但從李星辰嚴峻的臉色和急促的命令中,也感到了巨大的危險正在逼近。她用力點頭:“我明白,司令!”
戰士們以最快的速度行動起來。重傷員被抬上卡車,輕傷員互相攙扶。犧牲戰友的遺體暫時無法帶走,只能集中到路邊,用積雪簡單掩蓋,標記位置。
車隊迅速調頭,離開公路,拐進一條被積雪覆蓋的、通往深山密林的崎嶇小路。
就在車隊大部分車輛剛剛駛入黑瞎子溝入口,最後幾輛騾馬車還在努力跟上時!
遙遠的東南方天際,傳來了一陣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彷彿無數只巨蜂在振翅的嗡嗡聲!聲音迅速由遠及近,越來越大!
“是飛機!鬼子的飛機!進樹林!隱蔽!” 瞭望哨淒厲的呼喊聲響徹山谷。
所有人抬頭,只見鉛灰色的雲層下,三個黑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從東南方向逼近,機翼下那刺眼的血紅旭日標誌,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清晰可辨!是日軍九七式戰機!
“快!加快速度!進溝!” 李星辰大吼,猛抽戰馬,率先衝進黑瞎子溝茂密的落葉松林。薛小敏伏在馬背上,緊緊抓住鞍韉,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三架日軍轟炸機顯然發現了公路上殘留的車轍痕跡和那幾輛尚未完全進入溝內的騾馬車。它們略微調整方向,帶著死亡的尖嘯,開始俯衝!
“嗵嗵嗵嗵——!”
機腹下的機槍率先開火,子彈如同犁地般掃過公路和溝口,打得冰雪紛飛,樹木斷折。那幾輛落後的騾馬車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拉車的騾馬慘叫著倒地。
緊接著,幾個黑點從轟炸機彈倉中投下,帶著刺耳的呼嘯,砸向公路、溝口、以及……黑瞎子溝內隱約可見的車隊尾跡!
“轟!!!轟隆!!!”
震天動地的爆炸接連響起!不是普通的高爆彈,爆炸的火焰呈現出一種異樣的亮黃色和白熾,騰起數十米高,濺射開的不是泥土,而是粘稠的、劇烈燃燒的膠狀火焰!
這些火焰附著在樹木、岩石、甚至雪地上,都無法撲滅,反而越燒越旺,散發出刺鼻的化學氣味和可怕的高溫!
特種燃燒彈!鬼子真的用了燃燒彈!
熊熊大火瞬間在黑瞎子溝口蔓延開來,形成一道熾熱的火牆,濃煙滾滾,遮天蔽日。灼熱的氣浪即使隔得很遠也能感受到。
李星辰勒住戰馬,回頭望著溝口那地獄般的火焰,臉色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好險!再晚幾分鐘,整個車隊都將葬身火海!
“司令……” 薛小敏看著那恐怖的火焰,聲音顫抖。
“沒事了,我們進來了。鬼子的飛機在樹林上空效果有限。” 李星辰沉聲道,但他眼中沒有絲毫放鬆,“通知前面,不要停留,繼續向溝深處前進,尋找更隱蔽的紮營點。鬼子不會只炸一次。
另外,給山海關發電,通報敵機使用特種燃燒彈轟炸的情況,提醒阜新留守部隊和所有後方單位,加強防空隱蔽,警惕空襲!”
他頓了一下,看著懷中那份從山本身上搜出的、授權轟炸的命令,又抬頭望向東南方敵機消失的天空,眼神銳利如刀。
“這筆賬,先記下。鬼子想用火燒掉我們的希望?做夢。傳令下去,加快速度,我們必須趕在鬼子下一波轟炸或者地面部隊合圍之前,把這些‘火種’,安全送回家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