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十二月下旬,凜冬已至。遼西走廊的寒風如同裹著冰碴的鞭子,抽打著荒蕪的田野和光禿禿的山嶺。
在阜新煤礦以南約四十里的清河門小鎮,日軍的防禦氣氛卻與天氣的嚴寒形成反差,透著一股被架在火上烤的灼熱與焦躁。
小鎮外圍新挖的交通壕和匆匆構築的機槍陣地裡,駐守於此的日軍一箇中隊和數百名偽軍,正緊張地望著西面塵土飛揚的大道。
望遠鏡裡,清晰可見至少一個團的八路軍部隊,正大張旗鼓地展開隊形,炮兵陣地若隱若現,似乎隨時準備發動強攻。電話線和電臺裡,充斥著清河門守軍驚恐的求援和上級“死守待援”的嚴厲命令。
“八嘎!支那軍主力果然朝這邊來了!立即向阜新、向錦州求援!我們需要火炮支援!”日軍中隊長對著電話聲嘶力竭。
他得到的答覆是,阜新守備隊已派出一個步兵小隊和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緊急馳援,錦州方向的援軍也在集結,但需要時間。
幾乎在清河門告急的同時,阜新以北的王府據點也遭到了猛烈襲擊,槍炮聲在寂靜的冬日原野上傳出老遠。
一切跡象都表明,八路軍的“東進兵團”,正按照常規邏輯,選擇清河門-王府這條相對好走的路線,企圖開啟通往阜新乃至更東面的缺口。
阜新煤礦,守備隊指揮部。
這是一座用青磚砌成、帶著明顯日式風格的兩層小樓,原是礦務局辦公地,如今成了守備隊長宮本少佐的巢穴。房間裡燒著鐵皮爐子,暖意融融,與外界的肅殺截然不同。
宮本是個四十歲左右、身材精瘦的軍官,臉上沒甚麼表情,但一雙細長的眼睛裡偶爾閃過的冷光,顯示出這是個心機深沉的傢伙。
他並未像部下那樣緊張,反而好整以暇地擺弄著面前一副圍棋棋盤,黑白子交錯,似乎陷入長考。他旁邊站著一個畢恭畢敬的參謀。
“少佐閣下,清河門、王府同時告急,敵軍攻勢很猛。是否再向錦州請求,加快援軍速度?或者,從礦區守備隊再抽調部分兵力前出支援?”參謀低聲建議。
宮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拈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這才緩緩開口:“慌甚麼。李星辰用兵,向來狡詐。山海關他聲東擊西,炸了觀察堡。
這次,恐怕又是故技重施。清河門、王府,看似猛攻,實為佯動,吸引我軍主力出援,他真正目標,恐怕還是礦區本身。”
“礦區?”參謀一驚,“可我們礦區防禦森嚴,又新增了高射炮和奉天來的精銳中隊,他就算來攻,也未必能……”
“不要低估對手。”宮本打斷他,手指點了點棋盤,“他就像這枚黑子,看似孤軍深入,實則暗藏殺機。”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不過……他想調虎離山,我偏不全遂他意。命令:礦區外圍警戒提升至最高階,所有明暗哨加倍,巡邏隊加密。
奉天來的那個中隊,作為機動預備隊,部署在礦區核心與外圍的結合部,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調動。
另外,通知電廠、鍊鐵廠、主礦井,加強內部警戒,特別是華夏籍工程師和技術工人,全部集中看管,不得隨意走動。”
“那清河門和王府的求援……”
“從礦區守備隊,派兩個小隊,攜帶兩挺重機槍,前去支援。做做樣子,穩住他們即可。告訴援兵指揮官,途中注意偵察側翼,謹防埋伏。主力,必須牢牢釘在礦區!”宮本斬釘截鐵。
參謀領命而去。宮本繼續盯著棋盤,彷彿那縱橫十九道,便是眼前的戰場。
他自信看穿了李星辰的伎倆。礦區固若金湯,又有援軍即將抵達,只要守住幾天,等錦州主力趕到,內外夾擊,未必不能重創甚至殲滅這股膽大包天的八路軍。
他甚至在期待,那位從“新京”來的“重要客人”,能在勝利的時刻抵達,見證他的功績。
然而,宮本算對了一半,卻算漏了更關鍵的一半。李星辰的“明修棧道”確實指向了清河門和王府,但“暗度陳倉”的奇兵,選擇的路徑和目標,卻更加隱秘、更加致命,而且,已經悄然抵近。
就在清河門和王府方向槍炮聲愈演愈烈,吸引了幾乎所有日偽軍注意力的時候。
在阜新礦區西南方向,一片被廢棄多年、礦渣堆積如山、幾乎無人踏足的老礦坑區域。時值深夜,寒風呼嘯,捲起礦渣的灰燼,能見度極低。
幾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悄無聲息地從一個坍塌了半邊的廢棄巷道口鑽了出來。
他們穿著與礦渣顏色相近的灰黑色破舊棉襖,臉上塗抹著煤灰,揹著不起眼的揹簍或工具袋,看起來就像是夜裡出來偷摸拾撿煤核的窮苦礦工。但他們的動作迅捷而專業,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
領頭的是雷豹,山海關奇襲“天守閣”的功臣。他身後是“猴子”等十名從特戰隊和工兵中精選出來的高手。他們白天就潛伏在附近的山溝裡,靠著單兵口糧和冷水硬熬,就等這一刻。
“核對位置。”雷豹壓低聲音,展開一張簡易的、用鉛筆在粗紙上繪製的草圖,藉著微弱的星光和遠處礦區隱約的燈火辨認。
草圖是薛小敏根據記憶,結合近期高空偵察照片修正後繪製的,標註了一條極少人知的、戰前用於勘探和排水、後來被廢棄的舊巷道入口,這條巷道曲折通向礦區內部,靠近電廠和主通風井。
“應該就是前面那個塌了一半的豎井口,旁邊有棵歪脖子枯樹。”“猴子”眯著眼辨認。
“行動。保持靜默,遇到盤查,按計劃應對。”雷豹收起草圖,打了個手勢。十一人呈散兵線,藉著礦渣堆和夜色的掩護,快速向目標摸去。
他們揹簍和工具袋裡,裝的不是煤核,而是拆卸狀態的衝鋒槍、塑性炸藥、雷管、導火索,以及攀爬用的繩索、鉤爪。
沿途出奇的順利。宮本雖然加強了礦區外圍警戒,但注意力主要放在幾個主要通道和可能有大軍來襲的方向,對這種廢棄多年、地形複雜的邊緣地帶,難免疏漏。
偶遇一隊牽著狼狗的巡邏兵,雷豹等人提前匍匐在礦渣溝裡,用浸了特殊藥粉的布團暫時迷惑了狼狗,有驚無險地躲過。
找到那個廢棄豎井口,裡面黑黢黢的,散發著潮溼和黴菌的氣味。用繩索固定,依次滑下。井底是積水的巷道,寒冷刺骨。
他們開啟用黑布蒙著的微弱手電,沿著薛小敏草圖上標註的路徑,在迷宮般的廢棄巷道中穿行。空氣汙濁,有時需要爬行,有時需要涉過齊腰深的冰冷積水。每個人都咬緊牙關,不敢發出大的聲響。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前方隱約傳來機械的轟鳴聲和微弱的光線。他們到達了巷道盡頭,一扇鏽跡斑斑、用粗大鐵鏈鎖著的鐵柵欄門擋住了去路。
門後,就是仍在使用的礦區主通風巷道,轟鳴聲是巨大的抽風機在工作。
“就是這兒。切割。”雷豹示意。
“猴子”立刻從揹簍裡取出小巧的液壓剪和無聲切割器,對付鐵鏈和柵欄。其他人警戒後方。幾分鐘後,鐵鏈斷開,柵欄被無聲地切開一個可容人鑽過的口子。
鑽過柵欄,主巷道寬敞許多,牆壁上有昏暗的照明燈,通風機的轟鳴震耳欲聾。溫度也明顯升高。這裡已經開始進入礦區核心區域。
“按計劃,分兩組。一組,‘猴子’帶五個人,目標電廠控制室和主配電房,切斷電源,製造混亂。二組,我帶剩下的人,目標一號高爐和送風系統。
得手後,在主井口匯合,發出訊號,引導主力突擊隊進場!”雷豹快速分配任務,眾人點頭。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分頭行動時,前方巷道拐角突然傳來腳步聲和日語交談聲!一隊大約五、六人的日軍巡邏兵,正打著手電,朝這邊走來!
狹路相逢!雷豹瞳孔一縮,瞬間做出判斷——不能放槍,槍聲會驚動整個礦區!他猛一揮手,所有人如同獵豹般貼向巷道兩側陰暗處,屏住呼吸,手按在了腰間匕首和安裝了消音器的毛瑟駁殼槍上。
日軍巡邏兵越來越近,手電光柱亂晃。眼看就要照到藏身之處……
突然,從巡邏兵來的方向,另一個岔道里急匆匆跑出一個穿著工裝、戴著眼鏡的華夏人,看樣子像個技術員或工頭,他滿臉驚慌,用生硬的日語對巡邏兵喊道:
“太君!太君!不好了!三號井下面,瓦斯報警器響了!好像有洩露!”
巡邏兵的小隊長一聽,臉色大變。礦區最怕瓦斯事故。“哪裡?快帶路!”
“這邊!這邊!”那華夏人技術員急忙引路,帶著一隊巡邏兵匆匆轉向另一個岔道,腳步聲迅速遠去。
巷道里重新恢復寂靜,只有通風機的轟鳴。雷豹等人鬆了口氣,但心中疑惑。那個華夏人技術員……是巧合?還是……
“行動!”現在沒時間細想。兩組人立刻分頭,沿著巷道陰影,撲向各自的目標。
雷豹帶著四人,很快靠近了一號高爐區域。巨大的高爐如同一個沉默的鋼鐵巨獸,在夜色中噴吐著暗紅色的光芒和灼熱的氣浪。高爐旁是龐大的熱風爐和複雜的管道系統。
幾個戴著防毒面具的日軍士兵和技術工人正在忙碌。高爐值班室亮著燈,裡面有人影。
“兩人控制值班室,兩人跟我去破壞熱風爐和送風管道!用炸藥,定時,五分鐘!”雷豹低吼。他們如同鬼魅般靠近。
值班室的門被猛地踹開,裡面的一個日軍軍曹和兩個技術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迅雷不及掩耳的近身格鬥打暈、捆綁、堵嘴。控制高爐的部分儀表和閥門被迅速破壞。
與此同時,雷豹和另一名戰士將早已準備好的、足以炸斷主要送風管道和破壞熱風爐結構的塑性炸藥,貼上在關鍵部位,設定好延時引信。
另一邊,“猴子”小組也順利摸到了電廠區域。電廠守衛相對鬆懈,大部分注意力被遠處的槍炮聲吸引。
“猴子”帶人乾淨利落地解決了門口哨兵和控電室裡的值班員,迅速切斷了通往礦區主要生產設施(高爐、礦井提升機、通風機等)的高壓線路,同時破壞了控制櫃。
剎那間,礦區大半區域燈光驟然熄滅!只有應急燈和少數未受影響的線路還亮著。巨大的通風機轟鳴聲戛然而止,變成了緩慢的慣性轉動聲。高爐區域的燈光和部分裝置也暗了下來。
整個礦區,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驟然陷入一片混亂的昏暗和詭異的寂靜,緊接著,是各處響起的驚叫、哨子聲和慌亂的跑動聲!
“怎麼回事?停電了?”
“八嘎!是襲擊!”
“快去電廠!去高爐!”
日軍守備隊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懵了。宮本在指揮部裡猛地站起,臉色鐵青:“電廠!高爐!是內部破壞!命令機動預備隊,立刻封鎖電廠和高爐區域!搜查一切可疑人員!快!”
然而,他的機動預備隊,那個奉天來的精銳中隊,剛衝出營房,就遭到了來自礦區外圍幾個制高點的精準而猛烈的機槍和迫擊炮火力急襲!
那是李星辰安排的另一支接應部隊,潛伏已久,此刻突然發難,死死咬住了這支最有戰鬥力的日軍,使其無法迅速向核心區域增援。
礦區內部,雷豹和“猴子”小組在製造混亂後,迅速向主井口運動匯合。沿途遇到零星的日軍士兵或礦警,都被他們用冷槍和匕首迅速解決。
主井口是礦區的樞紐,此時一片混亂,許多上夜班的礦工不知發生了甚麼事,驚慌失措。
“發訊號!”雷豹命令。
一名戰士掏出訊號槍,對著夜空扣動扳機。
“咻——啪!”
一顆紅色訊號彈升上礦區昏暗的夜空,炸開一團耀眼的光芒,即使在遠處也能清晰看見。
這訊號,不僅是為接應部隊指示最後的總攻位置,更是宣佈——礦區核心,已落入奇兵之手!
幾乎在訊號彈升起的同時,礦區外圍,早已等待多時的、由陳水生親自率領的突擊主力營,在少量坦克和裝甲車引導下,如同決堤洪水,朝著因停電和內部混亂而防禦漏洞百出的礦區各入口,發起了迅猛的總攻!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瞬間響徹整個阜新礦區!
宮本少佐在指揮部裡,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槍聲和爆炸,看著窗外閃爍的火光和升起的訊號彈,手中的圍棋棋子“啪嗒”一聲掉落在棋盤上,砸亂了精心佈置的棋局。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李星辰……你……你竟然真的……”
他知道,阜新礦區,完了。他的“磐石”防禦,被對手用最詭異、最直接的方式,從內部掏空了。
戰鬥幾乎呈現一邊倒的態勢。日軍主力被調虎離山或牽制在外圍,核心區域被特戰隊控制要害,電源被切斷,指揮通訊癱瘓。
礦工在混亂中不僅不協助日軍,反而有不少在有心人的組織下,開始向日軍投擲石塊、搶奪武器,甚至引導八路軍攻擊日軍據點。
一個多小時後,槍聲漸漸稀疏。陳水生的突擊營基本控制了礦區地面主要設施。高爐、電廠、主井口、辦公區……相繼被攻克。負隅頑抗的日軍被殲滅或俘虜。
那個奉天來的精銳中隊,在內外夾擊下傷亡慘重,殘部退守一處堅固倉庫,仍在抵抗,但已無關大局。
雷豹和“猴子”小組與陳水生匯合。陳水生用力拍了拍雷豹的肩膀:“幹得漂亮!豹子!這次頭功又是你們的!”
“是薛教員給的圖準,還有……那個報信的技術員,幫了大忙。”雷豹抹了把臉上的黑灰。
“技術員?”陳水生一愣。
這時,幾名戰士押著幾個垂頭喪氣的日軍軍官和穿著西服的日本人走了過來,其中就有那個在巷道里“幫忙”引開巡邏兵的華夏人技術員。
他走到雷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用漢語激動地說:“長官!我是薛工……薛小敏同志父親的學生,我叫王振業!
薛工他生前交代過,如果……如果有一天咱們自己的隊伍打回來,要我盡力幫忙!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原來如此!眾人都明白了。薛小敏父親的影響力,即使在遇害後,依然在礦區留有火種。
“王工,謝謝你!礦區能順利拿下來,你立了大功!”陳水生鄭重地說。
“不敢當,不敢當!我只是做了該做的。”王振業連連擺手,隨即急切地說,“長官,有件事必須立刻報告!鬼子在礦區深處,三號井下面,不只是一個煤礦!
他們秘密改建了一個實驗室,用這裡的某種特殊伴生礦,在做特種合金的試驗!非常機密,由直接從奉天來的鬼子專家負責,我們華夏人一概不準靠近!裡面可能有很重要的東西!”
特種合金實驗室?陳水生和雷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超出了他們預期的“煤礦和鍊鐵廠”範疇。
“走!帶我們去看看!高隊長,你帶工兵和技術員,立刻接管高爐、電廠,評估損壞情況,看能否儘快恢復部分功能,尤其是電力!王工,你找幾個可靠的老師傅協助!薛教員很快也會過來!”陳水生快速下令。
“是!”
陳水生、雷豹帶著一個排的戰士,在王振業的指引下,迅速來到三號井入口。這裡已經被控制,但井口把守的戰士報告,下面還有槍聲,似乎有日軍殘敵在負隅頑抗。
“下去!肅清殘敵,控制實驗室!注意,儘量抓活的,特別是鬼子專家!裡面的裝置、資料,儘量保護!”陳水生命令。
恢復了部分電力後,戰士們迅速搭乘礦井提升機下到深井。井下車場附近,果然有零星的抵抗,但很快被肅清。
在王振業的帶領下,他們穿過幾條複雜的巷道,來到一扇厚重的、帶有密碼鎖和氣壓密封裝置的合金門前。門上有日文標識:“特殊材料研究課第一實驗室,嚴禁無關人員入內”。
門已經被炸藥炸開了一半,裡面傳出焦糊味和隱約的呻吟聲,還有斷續的日語叫罵和零星的槍聲。顯然,裡面的日軍在最後時刻試圖破壞。
“衝進去!”陳水生一馬當先。
戰士們突入實驗室。裡面空間不小,佈滿了各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精密儀器、高溫熔爐、真空裝置,以及大量擺放整齊的金屬錠和樣品。
幾個穿著白大褂或日軍軍服的人倒在血泊中,有的自殺了,有的被同伴滅口,還有兩個受傷未死的,正被幾名戰士控制。
實驗室一角有被焚燒檔案的痕跡,但火被及時撲滅,留下了大量未完全燒燬的圖紙和檔案。一些儀器還在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報告!抓獲日軍技術人員三名,其中一名少佐軍銜!擊斃頑抗者五人!發現大量未及銷燬的檔案和樣品!”排長報告。
陳水生走到那個被俘的日軍少佐面前。這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花白、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儘管被俘,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傲慢和憤怒,他用生硬的中文嘶吼道:
“你們……你們這些支那豬!破壞了帝國最珍貴的實驗!你們會後悔的!這些合金,是打造無敵戰車和飛機的關鍵!你們根本不懂它們的價值!”
“價值?”陳水生冷笑,“用我們華夏的礦,造屠殺我們華夏人的武器,這就是你們的價值?”
他不再理會這瘋子的叫囂,對雷豹說:“立即封鎖這裡,所有物品,包括一張紙片、一塊金屬,全部封存,登記造冊!等司令和高隊長、薛教員他們過來處理!這個鬼子少佐,單獨關押,嚴加看管!”
“是!”
陳水生走出實驗室,看著這深藏地底的、充滿未來感和罪惡感的秘密空間,心中震撼。這次奪取阜新,收穫遠遠超出了預期。
不僅拿下了煤礦和鍊鐵廠,竟然還繳獲了一個如此機密的特種合金實驗室!這其中的技術、樣品、資料,價值恐怕難以估量!
他立刻透過臨時架設的電話線,向地面指揮部彙報了這一驚人發現。
不久後,李星辰、高長河,以及匆匆趕來的薛小敏,在王振業的陪同下,下到了三號井深處的實驗室。看著眼前的一切,即使是李星辰,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
薛小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一塊散發著暗銀色光澤、入手卻異常沉重的金屬樣品,又看了看那些被繳獲的部分檔案上的化學式和效能資料,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抬起頭,臉色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司令,高隊長!這……這可能是鎳基高溫合金或者特種裝甲鋼的雛形!是製造高效能航空發動機葉片和坦克裝甲的關鍵材料!鬼子在這裡秘密研究這個,說明他們對未來戰爭形態的預判,遠超我們想象!這些資料和裝置,太重要了!”
高長河也撫摸著那些精密的熔鍊和鍛造裝置,嘖嘖稱奇:“好東西啊!比山海關兵工廠那些強太多了!司令,這些東西,還有上面高爐、電廠的裝置,必須想辦法,能搬走的儘量搬走,搬不走的,也要把圖紙和技術資料弄全!這都是咱們未來建自己大工業的本錢啊!”
李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個被俘的日軍少佐專家面前,目光平靜地審視著他。那少佐梗著脖子,毫不示弱地回瞪。
“你叫甚麼名字?在這裡研究甚麼?”李星辰用流利的日語問道。
少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日語如此純熟,他哼了一聲:“山口隆一,帝國陸軍技術研究所特種材料課課長。
我們在研究征服支那、乃至征服世界所必需的‘大和鋼’!你們這些落後的支那人,不配知道它的偉大!”
“大和鋼?”李星辰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用華夏的礦,在華夏的地盤上,起個日本名字,就覺得是自己的了?山口課長,你們的‘大和鋼’或許有點門道,但現在,它姓‘華夏’了。”
他不再看山口隆一扭曲的臉色,轉身對高長河和薛小敏,以及聞訊趕來的趙大海、陳遠等人,沉聲說道:“立刻成立‘阜新接收與轉運指揮部’。高長河,你作為總負責,薛小敏、王振業同志協助。
第一,甄別、控制所有日籍、華夏籍技術人員,願意合作的,給予優待和保護;負隅頑抗的,嚴格看管。第二,全面清點、評估礦區所有裝置、儀器、資料、原料、成品,登記造冊,區分輕重緩急。
第三,制定周密的拆卸、打包、運輸方案。大型高爐、電廠主機組暫時無法移動的,要做好偽裝和保護,將來再說。
但那些精密儀器、實驗裝置、技術資料、特種合金樣品,尤其是這個實驗室的一切,必須作為最高優先順序,不惜代價,安全運回我們的後方基地!”
“第四,”他看向陳遠,“政治部立即動員礦工和周邊群眾,協助轉運,宣傳我們奪取礦區、打擊日寇戰爭根基的意義。對願意跟我們走的礦工和技術工人,妥善安置。
對日軍暴行和這個秘密實驗室的罪惡,要徹底揭露!”
“第五,陳水生,你的部隊,立即轉入防禦,在礦區外圍構築防線,警惕錦州、義縣方向日軍的反撲。我們搶了鬼子的心頭肉,他們一定會發瘋似的撲過來!必須頂住至少三天,為轉運爭取時間!”
“同志們,”李星辰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阜新之戰,不僅僅是一場軍事勝利。我們斬斷了鬼子在遼西的一根重要經濟血管,還意外繳獲了可能影響未來戰爭走向的關鍵技術!
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勝利的果實,完好地、儘快地吞下去,消化掉!把鬼子的‘工業脊樑’,變成我們自己的‘工業起點’!行動!”
命令如山,所有人轟然應諾,迅速投入緊張萬分的戰後處置工作。恢復了部分供電後,礦區內外,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但秩序井然。
拆卸裝置的轟鳴聲,搬運物資的號子聲,構築工事的鐵鍬聲,與尚未散盡的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獨特的“勝利進行曲”。
李星辰獨自走到礦區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望著腳下這片剛剛易主、卻已顯露出巨大價值的工業基地,又望向東南方向錦州可能來敵的黑暗天際線。寒風凜冽,但他的胸膛中卻燃燒著一團火。
“系統,”他在心中默唸,“提交階段性成果:成功奪取日軍戰略目標‘阜新煤礦及附屬鍊鐵廠、特種合金實驗室’。請求評估。”
“指令接收。評估中……目標戰略價值確認。奪取過程評估:高效、低耗、具有戰術突然性。綜合評價:優秀。”
“階段性獎勵發放:【優質鐵礦石】100萬噸(已存入系統空間,可指定地點提取)。
【中型高爐基礎操作與維護手冊】(附簡易故障排除)一套。”
“史詩級連鎖任務【工業革命(華夏序章)】第一階段【斷脊】完成度更新:1/3。請繼續努力。”
鐵礦石和操作手冊……很好。李星辰心中稍定。但更讓他警惕的,是那個“特種合金實驗室”。山口隆一的瘋狂,薛小敏的激動,都說明了這東西的分量。
鬼子在東北,到底還隱藏著多少類似的、為未來戰爭做準備的“黑科技”據點?
他隱隱感到,阜新之戰,或許只是揭開了冰山一角。一場圍繞技術與工業命脈的、更加隱蔽也更加致命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關東軍丟失瞭如此重要的基地和機密,接下來的報復,也必將空前猛烈。
“報告司令!”一個通訊兵氣喘吁吁地跑來,“前沿觀察哨報告,錦州方向,發現大量車燈和火光,正在向阜新急速逼近!先頭部隊估計是騎兵和摩托化步兵,規模很大!
陳師長請示,是否按原計劃,在清河門一帶組織阻擊?”
李星辰收回遠眺的目光,眼中寒光一閃:“回電陳水生:按原計劃,節節抵抗,遲滯敵軍,但不要硬拼,儲存實力,逐步向礦區外圍預設陣地收縮。
告訴戰士們,真正的硬仗,現在才開始。我們要讓鬼子知道,到了嘴裡的肉,沒那麼容易吐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通知高長河,轉運工作,必須再加快!尤其是實驗室的東西,優先運走!鬼子來得越快,說明那東西越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