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1部隊技術軍官出現在綏中山海關沿海地帶的報告,如同一桶冰水混合物,從李星辰頭頂澆下,寒意瞬間滲透四肢百骸。
防疫給水部,那支以生物武器研發著稱的惡魔部隊,他們的“技術軍官”帶著不明儀器在海邊測量甚麼?
聯想到要塞內儲存的、標識可疑的“特殊發煙筒”,鈴木孝雄的“死光計劃”輪廓,驟然變得猙獰而清晰。
這絕不僅僅是毒氣那麼簡單,很可能是某種利用風、海流甚至生物媒介進行擴散的、更加陰毒詭異的攻擊方式。
“江蛟”基地指揮部的空氣凝固了。
趙大海傳達完命令回來,看到李星辰背對著眾人,站在巨幅地圖前,一動不動,只有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屈伸,暴露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凌雨辰臉色發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731部隊意味著甚麼。陳遠擰緊了眉頭,煙都快燒到手指了也沒察覺。
“必須搞清楚,他們到底在測量甚麼,想幹甚麼。”
李星辰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質感。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但我們現在沒有足夠的人力和時間去沿海一寸寸搜查。
鈴木把要塞守得像個鐵桶,我們得先看清這個鐵桶的結構,找到它的縫隙,才能談怎麼從縫隙裡把毒刺拔掉,或者……在毒刺發射之前,把它連根摧毀。”
他走到桌前,手指點在山海關的位置:“空中偵察。這是我們目前能最快、最全面獲取要塞實時情報的手段。
華北前指的同志已經準備了幾架繳獲並修復的偵察機,飛行員是我們自己培養的,技術過硬,忠誠可靠。
我們需要最清晰的航拍照片,特別是要塞核心堡壘群、炮兵陣地、疑似指揮部、雷達站、通訊樞紐、以及……那片緊鄰要塞西側城牆的 複雜棚戶區。”
“棚戶區?”趙大海湊近地圖。那是一片用紅鉛筆圈出的、標識為“平民聚居區(混雜)”的區域,緊貼著山海關老城牆外圍,屋舍低矮密集,道路狹窄如迷宮,在軍事地圖上像一塊難看的補丁。
“這裡。”李星辰的指尖在那片區域劃了個圈,“根據舊地圖和戰前情報,這裡是山海關最窮苦百姓和流民聚集地,房屋多是木板、土坯搭建,雜亂無章。
戰事一起,大部分居民逃散,但仍有少量窮苦人滯留。日軍佔領後,對此地疏於管理,但也沒有大規模清理。
從常規防禦角度看,這裡地形複雜,易守難攻,而且緊貼城牆,是防禦的軟肋。但鈴木是築城專家,他不可能忽視這裡。他要麼已經將這裡改造為死亡陷阱,要麼……留作他用。我們必須看清楚。”
“我立刻聯絡華北前指,協調偵察機行動。氣象條件……”凌雨辰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等一個能見度相對好的黎明或黃昏。告訴飛行員,不求低空冒險,但要儘可能多角度拍攝,特別是側光角度,能凸顯地形起伏和新建工事。
同時,請求華北的同志,派最精銳的地面偵察小組,儘量抵近棚戶區邊緣,進行目視觀察和情報印證,但絕不能打草驚蛇。”李星辰指示道,“我們這邊,周雨柔。”
周雨柔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腿上攤開著沿海水文分析資料,聞言抬起頭。
“你根據山海關地區的地質構造和歷史上大的工程施工記錄,分析一下,如果日軍要在棚戶區地下做文章。
比如挖掘隱蔽通道、地下室、或者埋設大型爆炸物,地質條件是否允許?可能的出入口和通風口會設在哪裡?”
“是,司令。我馬上去查資料。”周雨柔合上筆記本,動作牽扯到肩傷,讓她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恢復平靜。
接下來的兩天,是焦灼的等待。李星辰幾乎住在指揮部,反覆研究現有的每一份關於山海關的情報,腦海中“初級要塞防禦體系分析”的技能不斷運轉,試圖從字裡行間和模糊的草圖中榨取出更多資訊。
他注意到,鈴木的炮兵陣地似乎過分強調了對正面的火力覆蓋,而對側面,特別是靠近渤海的方向,火力配置相對稀疏。是他自信海軍艦艇無法威脅,還是另有緣由?
他又調出渤海西岸的海圖和水文資料。
山海關外海域,海底坡度較陡,近岸多有暗礁,不利於大型艦艇靠近。但如果是小股部隊利用夜色和複雜海況滲透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被他暫時壓下。當前首要任務是“看清”。
第三天清晨,天氣難得放晴,能見度極佳。華北前指傳來密電:偵察機已按計劃起飛。整個上午,李星辰都坐立不安。午飯是炊事班送來的麵條,他只胡亂扒拉了幾口。
下午三點,電訊室終於傳來訊息:偵察機安全返航,膠捲已緊急送往華北前指秘密沖洗,第一批高解析度照片正透過地下交通線,以最快速度向“江蛟”基地傳遞。
又熬過了一個不眠之夜。第二天下午,一個渾身風塵、滿臉疲憊但眼神銳利的交通員,將一份密封的、厚厚的檔案袋交到了李星辰手中。
檔案袋冰涼,帶著北方深秋的寒氣。李星辰深吸一口氣,撕開封條,將裡面一大摞還散發著淡淡化學藥水氣味的航空照片倒在桌上。
照片很大,清晰度遠超預期。陽光下,山海關要塞的每一處細節,都以一種冷酷的精確呈現在眼前。連綿的角山山脊上,鋼筋混凝土的堡壘如同灰白色的巨獸獠牙,猙獰地指向天空。
山坡上,經過精心偽裝的炮兵陣地隱約可見,炮管在陰影中泛著冷光。縱橫交錯的交通壕像大地的疤痕。
鐵絲網在照片上呈現為一片片模糊的陰影,雷區無法直接看清,但地表不自然的翻動痕跡和零星的反坦克錐,標示出死亡地帶的輪廓。
“放大鏡。”李星辰伸手。凌雨辰早已準備好,將一臺臺式大型放大鏡推過來。
李星辰俯下身,幾乎將眼睛貼在鏡片上,一張一張,一寸一寸地檢視。指揮室裡只剩下他翻動照片的沙沙聲和偶爾調整放大鏡焦距的輕微咔噠聲。趙大海、陳遠等人屏息靜氣,生怕打擾。
“這裡,”李星辰忽然停住,指著核心堡壘群后方,一處被山坡陰影半遮掩的區域,“看這些車輛和人員的活動軌跡,相對集中,而且有天線陣列。疑似旅團指揮部或通訊中心。
但位置太靠後,處於反斜面,我們的直瞄炮火很難夠到。”
他又翻到另一張從側後方拍攝的照片,目光凝住。“要塞面向渤海的這一側,海岸防禦工事比預想的要……簡陋。只有幾個零星的地堡和鐵網,沒有重炮位。鈴木難道真以為我們海軍是擺設?”
他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不對,他不是疏忽的人。要麼是這裡有我們沒發現的隱蔽火力點,要麼……他把防禦重心放在了別的方向,或者,他有意留出這個‘破綻’?”
當看到棚戶區的照片時,李星辰的眉頭鎖緊了。從高空看下去,那片區域比他想象的還要混亂。低矮的屋頂連綿成一片灰褐色,狹窄的巷道如同碎裂的鏡面,反射著雜亂的光。
大部分割槽域看起來死寂一片,但在靠近城牆根和幾個主要巷口的位置,照片上能看到一些不尋常的“乾淨”區域——雜物被清理過,形成了相對開闊的射界。
還有一些屋頂,似乎經過粗糙的加固,形成了簡易的射擊平臺。
“看這裡,還有這裡。”李星辰用細長的銅製指標點著照片上幾處細節,“這些巷口的障礙物設定很有章法,不是隨意堆放,形成了標準的巷戰阻滯點。
這些屋頂的加固點,位置選擇很刁鑽,可以形成交叉火力,控制大片區域。鈴木果然沒閒著,他把這片棚戶區,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複雜的巷戰堡壘。貿然進去,就是絞肉機。”
“那我們繞開這裡?”趙大海問。
“繞不開。棚戶區緊貼西城牆,是通往城牆突破口最近的道路之一。而且,如果我們要對城牆進行爆破或突擊,這裡是重要的出發陣地和掩護區域。必須拿下,或者至少控制。”
李星辰直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空中偵察帶來了海量資訊,但也帶來了更復雜的難題。
鈴木的防禦佈置,老辣而嚴密,幾乎無懈可擊。正面強攻是送死,側翼海上似乎有機會但可能是陷阱,棚戶區則是進去容易出來難的泥潭。
“系統。”他在心中默唸,將剛剛觀察到的所有細節和困惑,在腦中彙總,“分析現有航拍照片及情報,結合‘初級要塞防禦體系分析’技能,生成山海關要塞防禦體系弱點分析及潛在攻擊路徑建議。”
“指令接收。分析中……需消耗1000功勳點進行深度影象增強與資料關聯。是否確認?”
“確認。”李星辰毫不猶豫。
“功勳點扣除。分析進行中……”
剎那間,他腦海中那幅由技能和情報構建的三維要塞模型,驟然亮起!
無數原本模糊的細節被強化、標註。系統以一種超越時代的影象識別和邏輯推理能力,對航拍照片進行了“再解讀”。
只見腦海中的模型上,出現了幾條蜿蜒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路徑”,如同血管般在堅固的要塞防禦體系中穿行。
這些路徑並非直通核心,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地形起伏、射擊死角、已有建築的遮蔽,甚至……利用了日軍自身防禦工事佈局帶來的心理盲區。
其中一條路徑,讓李星辰瞳孔一縮。
它竟然起始於那片危險的棚戶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廢棄水井位置,然後緊貼著城牆根下的一段老舊排水溝延伸,繞過幾個明顯的地堡火力點,最終指向西城牆一個相對低矮、牆體有明顯修補痕跡的段落。
系統標註:此段城牆內部結構可能因早年洪水或地質原因存在隱患,且位於兩個主要堡壘交叉火力的微弱間隙。
另一條路徑,則指向渤海方向。系統在看似“簡陋”的海岸防禦帶後面,標註出一個極其隱蔽的、半埋入式混凝土掩體,疑似重型岸防炮位,但當前炮位為空。
同時,系統結合潮汐和海圖,標註出幾個夜間高潮位時,小型船隻可以憑藉礁石陰影悄然靠近的登陸點,但這些登陸點無一例外,都處於至少兩個以上暗堡的理論射界內。風險極高。
而關於棚戶區,系統的分析更加細緻。
它不僅標出了那些明顯的火力點和障礙,還用淡紅色的陰影,標註出大片“高危詭雷及狙擊手潛伏區”,這些區域往往位於巷道拐角、制高點、以及那些看似可以藏身的廢墟下。
系統甚至根據建築物佈局和射界分析,推測出了幾條日軍可能預設的“死亡通道”和“伏擊圈”。
“叮!分析完成。生成【山海關要塞防禦工事詳圖(系統增強版)】。已存入專屬空間,可隨時意念呼叫檢視。”
李星辰閉目凝神,腦海中立刻展開一幅清晰度極高的立體地圖,所有弱點、路徑、威脅區域一目瞭然。他心中稍定,有了這幅“作弊地圖”,至少不再是盲人摸象。
他睜開眼睛,看向焦急等待的眾人,沒有提及系統,而是結合自己的“分析”說道:“空中偵察很有價值。現在基本看清了。
鈴木的防禦重點,確實放在正面和側翼山地。棚戶區被他改造為巷戰陷阱,企圖消耗和遲滯我們。渤海方向防禦相對薄弱,但可能有隱藏的重火力,且登陸風險太大。”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我們的攻擊,不能按他的劇本走。正面強攻不可取。海上登陸風險高,暫不作為主攻方向。棚戶區……是個難題,但也可能是鑰匙。”
他在棚戶區那個廢棄水井和城牆排水溝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圈。“這裡,有一條貼近城牆根的古老排水溝,被雜草掩蓋,可能未被日軍重點佈防。
如果我們的突擊隊能悄無聲息地滲透到棚戶區深處,從這裡抵近城牆,或許能避開大部分街面火力,對這段城牆進行重點爆破。” 他指了指系統標註的那段“隱患城牆”。
“但怎麼滲透進去?” 陳遠問道,“照片上看,裡面跟迷宮一樣,還佈滿了鬼子的狙擊手和詭雷。”
“這正是難點。” 李星辰沉吟,“我們需要對棚戶區進行地面偵察,摸清日軍巡邏規律、暗哨位置、詭雷大概範圍。最好能抓個‘舌頭’,瞭解裡面的佈防細節。這件事,極其危險。”
他看向趙大海和高長河:“從你的特別破障組和華北前指的偵察兵裡,挑選最頂尖的,組成一個聯合偵察小隊,人數不能多,要精。
任務:潛入棚戶區,進行有限度的偵察,重點是摸清通往那個廢棄水井和排水溝的路徑是否可行,沿途威脅情況。
如果可能,抓一個偽軍或掉隊的日軍哨兵。記住,是偵察,不是強攻,一旦暴露,立即撤回。行動時間,定在明晚。天氣預報有薄霧,利於隱蔽。”
“是!我親自挑人!” 高長河摩拳擦掌。
“慢著,” 李星辰抬手製止,“還有件事。鈴木在沿海和棚戶區的動作,讓我不放心。他很可能在準備某種非常規攻擊。通知先頭部隊,在試探性接觸時,要格外小心異常煙霧、不明液體、粉末,甚至動物異常。
所有一線人員,防毒面具必須隨身攜帶,飲水食物要嚴格檢查。發現任何異常,立即上報,隔離接觸區域。”
命令下達,各自準備。李星辰獨自對著腦海中的增強版地圖,反覆推演。那條排水溝路徑看起來是希望,但也是巨大的冒險。鈴木真的會留下這樣的漏洞嗎?還是另一個精心偽裝的陷阱?
翌日傍晚,薄霧如期而至,籠罩在山海關內外。
由高長河親自挑選的七名偵察兵,他們當中四名來自“海鷹”特別破障組,三名是華北偵察英雄。
這七名偵察兵穿著與棚戶區破敗環境相近的雜色衣服,臉上塗抹鍋底灰,攜帶匕首、弩箭、少量炸藥和繩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棚戶區邊緣的斷壁殘垣中。
李星辰在距離前線數里外的隱蔽指揮所裡,坐立難安,時間一分一秒都格外漫長。
約定的兩個小時通訊視窗到了,沒有訊息。又過了一個小時,還是寂靜。李星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就在他準備下令接應小組前出探查時,指揮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驚呼。
高長河衝了進來,臉上有一道新鮮的血痕,眼神裡充滿了悲憤和餘悸。
“司令!偵察隊……回來了五個,兩個兄弟折在裡面了!帶回來一個重傷的鬼子軍曹,但我們也暴露了!
狗日的在棚戶區里布下了天羅地網!根本不是簡單的巷戰,裡面到處都是連環詭雷、絆發雷、跳雷,還有躲在夾牆裡、地窖裡的冷槍手!
我們的人剛摸進去不到兩百米,就踩了雷,犧牲一個,傷了一個。好不容易避開雷區,又遭到冷槍襲擊,犧牲第二個。
抓到這個軍曹時,驚動了更多敵人,我們只能拖著傷號和俘虜強行突圍出來!鬼子追出來一小段,被我們的接應火力打回去了,但他們現在肯定驚了!”
幾乎同時,外面傳來隱約的、悶雷般的爆炸聲和密集的槍聲,方向正是棚戶區邊緣!
一個渾身是血、胳膊簡單包紮過的偵察兵跌跌撞撞進來,嘶聲報告:“司令!鬼子開火了!我們在棚戶區邊緣建立的前出觀察哨,遭到猛烈攻擊!
迫擊炮、機槍……鬼子人不多,但火力很猛,依託那些改造過的房子死守!我們衝了兩次,傷亡了十幾個兄弟,沒衝進去!連長請示,要不要繼續強攻?”
李星辰走到觀察口,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夜幕下,棚戶區邊緣火光閃爍,爆炸聲不斷。他拳頭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探性進攻變成了硬碰硬,傷亡已然產生。
鈴木孝雄果然在那裡張網以待。那片看似破敗的棚戶區,已然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
“命令前出部隊,停止強攻!就地構築防線,與敵保持接觸,但不要輕易突進。用迫擊炮和機槍進行火力壓制,消耗敵人,同時注意防炮。把傷員和烈士遺體搶回來!” 李星辰的聲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一樣冷硬。
他走回桌前,目光再次落在腦海中那幅增強版地圖上,棚戶區此刻在他的“視野”裡,彷彿瀰漫著一層不祥的血色。那條排水溝路徑依舊在那裡,但通往它的每一步,都可能鋪滿詭雷和槍口。
“把那個鬼子軍曹弄醒,我要親自審。” 李星辰對高長河說,眼中寒光凜冽,“看看鈴木孝雄,到底在他的老鼠洞裡,藏了多少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