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天際那片不祥的暗紅色火光和沉悶的爆炸餘響,如同死神的獰笑,狠狠撕裂了夜幕,也擊碎了環宇洋行指揮部內短暫的部署完畢的平靜。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日軍竟然提前動手了?!而且是在黑瞎子灣發生了爆炸?!是意外?還是陰謀?毒劑是否洩露?
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李星辰的腦海,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司令!偵察員急電!黑瞎子灣發生劇烈爆炸,疑似日軍運輸船出事!情況不明!”副官“山貓”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印證了最壞的猜測。
“地圖!”李星辰低吼一聲,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緊迫而微微沙啞。他一個箭步衝回沙盤前,目光死死鎖定在黑瞎子灣的位置。那裡距離計劃中的伏擊點還有一段距離,但爆炸……如果毒劑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再等了!”李星辰猛地抬頭,眼中爆射出決絕的光芒,“‘山貓’!命令第一突擊小隊,全員配備防化服和急救裝備,立刻登車!目標黑瞎子灣,全速前進!
通知淩小姐和蘇小姐,情況有變,按第二應急方案行動,重點加強下游攔截和民眾疏散準備!通知基地,直升機待命,隨時準備空中支援和汙染監測!”
“是!”命令如山,指揮部瞬間高效運轉起來。
幾分鐘後,三輛經過改裝、引擎蓋上噴塗著環宇洋行標誌的越野吉普車,如同脫韁的野馬,咆哮著衝出洋行後院,刺眼的車燈劃破濟南城漆黑的街道,朝著西北方向瘋狂疾馳。
李星辰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位上,臉色陰沉如水,緊握著手中的衝鋒槍。
車窗外,景物飛速倒退,夜風呼嘯,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每一秒的延遲,都可能意味著毒劑的擴散,意味著無數生命的消逝。
“再快一點!”李星辰對著駕駛員低吼。吉普車發出更猛烈的咆哮,在崎嶇不平的郊外土路上顛簸飛馳,幾乎要散架。
車上,包括五名裝備M16A1步槍、AN/PVS-5夜視儀和消音器的盟軍大兵,三名攜帶專業拆彈工具和取樣裝置的工程師,以及兩名配備M60機槍提供火力支援的重灌大兵。
這十名精心挑選的紅警精英士兵全都沉默不語,檢查著手中的裝備,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的肅殺。
越是靠近黑瞎子灣,空氣中的異味就越發明顯。一股混合著硝煙、燃燒的橡膠、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化學品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遠處天邊的火光也越來越清晰,隱約還能聽到零星的、並不激烈的槍聲。
“關閉車燈!低速接近!”在距離目標區域約一公里處,李星辰果斷下令。車隊悄無聲息地滑入路邊的樹林陰影中。李星辰戴上夜視儀,世界瞬間變成一片幽綠色。
他打了個手勢,小隊成員如同鬼魅般下車,藉助地形掩護,呈戰術隊形,快速而安靜地向爆炸點潛行。
越靠近河灣,場景越是觸目驚心。岸邊散落著燃燒的船隻碎片,空氣中瀰漫著惡臭,水面漂浮著油汙和一些不明殘留物。
但預想中大範圍毒劑洩露的恐怖景象並未出現,爆炸似乎被控制在一定範圍內。
然而,更令人心驚的一幕出現在眼前:就在距離爆炸殘骸不遠處的河堤上,一隊約二十人的日軍工兵,正在幾名軍官的督促下,緊張地忙碌著!
他們並非在救援或處理洩漏,而是在往河堤的關鍵位置安放烈性炸藥!
旁邊停著兩輛罩著篷布的日軍卡車,其中一輛的篷布被掀開一角,露出裡面一個個印有骷髏頭標誌的金屬密封罐!正是那些毒劑!
原來如此!爆炸並非意外,而是日軍計劃的一部分!或者說,最初的爆炸可能是個意外或誘餌,而他們真正的殺招,是炸燬河堤!
一旦堤壩被炸開,不僅蓄積的河水會洶湧而下,沖毀下游村莊,更可怕的是,那些存放在卡車上的毒劑罐將被洪水沖走、撞碎,毒劑將隨著洪水迅速擴散到整個下游流域!
其危害範圍和速度,將遠超定點投毒!這計劃,更加歹毒,更加滅絕人性!
李星辰透過夜視望遠鏡,甚至能看到那個揮舞著軍刀、不斷咆哮催促的日軍軍官肩上的少佐軍銜——正是特務機關“蠍子”小組的負責人秋山!
他臉上帶著瘋狂而殘忍的笑意,彷彿已經看到洪水滔天、瘟疫橫行的地獄景象。
“畜生!”李星辰心中怒罵,殺意如同實質般洶湧!必須阻止他們!必須在引爆炸藥前,解決掉這些工兵,控制毒劑!
他迅速觀察地形。日軍工兵分散在約五十米長的河堤上,注意力集中在安放炸藥上,警戒相對鬆懈。那兩輛卡車停在稍靠後的位置,由四名日軍士兵看守。
秋山少佐則站在一個稍高的土坡上,用望遠鏡觀察著下游方向,身邊還有兩名護衛。
“狙擊手就位!鎖定敵方軍官和機槍手!第一、二小組,從左翼包抄,清除河堤工兵!工程師小組,跟我來,目標卡車和炸藥!重火力掩護!
行動要快、要靜!優先確保炸藥和毒劑安全!”李星辰透過喉麥,用極低的聲音下達了作戰指令。
“明白!”耳麥中傳來短促的回應。
兩名狙擊手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爬上大樹,架好了加裝消音器的狙擊步槍。幽綠色的十字線在夜視儀中,穩穩地套住了秋山少佐的眉心和他身邊護衛的胸口。
李星辰一馬當先,如同暗夜中的獵豹,帶領著五名盟軍大兵和三名工程師,利用雜草和土坑的掩護,快速向卡車和河堤接合部運動。
他們的動作輕盈而迅捷,腳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先進的單兵夜視裝備讓他們在黑暗中如同白晝視物,而日軍士兵則成了睜眼瞎。
“噗!噗!”兩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幾乎是同時響起。
土坡上,秋山少佐身體猛地一僵,望遠鏡從手中滑落,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突然出現的血洞,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他身邊的兩名護衛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爆頭,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完美的斬首行動!
幾乎在狙擊槍響的同時,李星辰低吼一聲:“動手!”
“咻咻咻——!”安裝了消音器的M16A1步槍噴出致命的火舌!
精準的短點射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將看守卡車的四名日軍士兵和距離最近、正在安放炸藥的幾名工兵掃倒在地!
槍聲被消音器壓抑到極致,在爆炸殘留的噼啪燃燒聲和河水奔流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敵襲!!”剩下的日軍工兵這才反應過來,驚恐地大叫,慌亂地去抓身邊的步槍。但已經太晚了!
從左翼包抄的盟軍大兵如同神兵天降,手中的武器噴吐著火焰,從側後方給了日軍工兵致命一擊。
日軍倉促組織的抵抗,在絕對的火力、技術和戰術優勢面前,如同紙張般脆弱。
他們甚至看不清敵人在哪裡,只能朝著黑暗中可能閃動的人影盲目射擊,卻紛紛被精準的子彈擊中倒下。
戰鬥在短短兩分鐘內就接近尾聲。整個日軍工兵小隊,包括秋山少佐在內,被全殲!河堤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日軍的屍體。
“工程師!快!拆除炸藥!”李星辰毫不停留,大聲命令。
三名紅警工程師如同脫韁的野馬,衝向河堤上那些已經安裝好、指示燈正在閃爍的炸藥包。
他們動作嫻熟,技術精湛,使用特製工具,迅速而準確地剪斷引線,拆除雷管,將一個個危險的爆炸物變成廢品。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展現出極高的專業素養。
李星辰則帶著兩名士兵,快步衝向那兩輛卡車。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篷布,看到裡面碼放整齊的毒劑罐,大部分完好無損,只有靠近車尾的一兩個罐體因之前的爆炸有些破損,有少量無色無味的液體滲出,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他立刻命令士兵用隨車準備的吸附材料和密封箱進行緊急處理。
“報告!炸藥已全部拆除!安全!”
“報告!毒劑罐大部分完好,少量洩露已做初步封堵處理!”
聽到彙報,李星辰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他站在河堤上,望著腳下奔流不息的河水,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和血腥、卻不再有死亡威脅的空氣。成功了!
在最關鍵的時刻,阻止了一場足以毀滅百萬生命的驚天陰謀!
就在這時,遠處約五百米外的一個小山包上,一輛日式吉普車猛地亮起車燈,調頭想要逃跑!車上的人,顯然是用望遠鏡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李星辰眼神一冷,對身旁的重灌大兵指了指那輛吉普車。
重灌大兵獰笑一聲,肩上的M60通用機槍發出沉悶的咆哮!一道火舌劃破夜空,精準地打在吉普車的輪胎和引擎蓋上!吉普車失控地撞在一塊岩石上,停了下來。
李星辰接過通訊員遞來的望遠鏡,望向那邊。
只見一個穿著日軍中佐軍服、身材瘦削的軍官,狼狽地從冒煙的車上爬下來,正驚恐萬分地回頭張望,正好對上了李星辰望遠鏡後那雙冰冷如刀的眼睛!
那是日軍駐濟南特務機關的副機關長,也是“清源計劃”的幕後策劃者之一!
李星辰緩緩抬起手,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對著那個中佐,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抹脖子的手勢!然後,他放下望遠鏡,不再理會那個註定無法活著回去的可憐蟲。
“打掃戰場!把所有日軍屍體、武器、以及被拆除的炸藥,全部收集起來,集中銷燬!特別注意清理洩露的毒劑,絕不能汙染水源和土壤!”
李星辰下令,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的母親河,不能被這些雜碎的髒血玷汙。”
“是!”士兵們轟然應諾,開始高效地清理戰場。
李星辰走到一輛通訊吉普車旁,拿起車載電臺的話筒,接通了一個特定頻率。片刻後,凌雨辰那略帶緊張但依舊冷靜的聲音傳來:“李司令?情況如何?”
“淩小姐,”李星辰的聲音透過電波,清晰地傳出,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和強大的自信,“通知全城,水源警報解除。可以安心睡覺了。”
電臺那頭沉默了兩秒鐘,隨即傳來凌雨辰如釋重負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聲音:“……明白了!辛苦了!”她知道,這簡短的幾個字背後,是怎樣的驚心動魄和力挽狂瀾。
危機徹底解除。士兵們迅速處理完現場,將日軍屍體和廢棄物澆上汽油,點燃。沖天的火光再次燃起,但這一次,燃燒的是罪惡和陰謀,帶來的是毀滅後的新生。
李星辰率領小隊,押解著那名企圖逃跑卻被抓獲的日軍中佐,帶著繳獲的毒劑樣本和重要檔案,登上吉普車,踏上了返程的路。
雖然疲憊,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和自豪。這一次,他們不僅僅是贏得了一場戰鬥,更是拯救了無數鮮活的生命。
車隊迎著即將破曉的晨曦,駛回濟南城。當熟悉的城牆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所有人的心情都輕鬆了許多。
然而,當車隊抵達唐府側門時,一種不尋常的寂靜感讓李星辰心頭一緊。平日裡即便深夜也會有護衛值守的大門,此刻竟然洞開,門前一片狼藉,彷彿經歷過掙扎。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李星辰臉色驟變,猛地推開車門跳下車,快步衝進府內。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瞬間冰涼!
庭院內,桌椅翻倒,花瓶碎裂,幾名唐家的護衛和下人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丫鬟僕役們瑟瑟發抖地聚在一起,臉上寫滿了驚恐。
大小姐唐欣雨癱坐在地上,臉上淚痕交錯,看到李星辰進來,她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哭喊著撲過來:
“李司令!您可回來了!爹……我爹他被壞人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