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山深處的紅警基地成功化解了“影狐”偵察小隊的威脅,如同斬斷了黑暗中悄然探來的觸角,確保了核心秘密的安全。
但李星辰並未感到絲毫輕鬆,因為另一條更加隱蔽、更加貼近心臟的毒蛇,似乎正潛伏在濟南城內的盟友身邊。
唐府內部可能存在內鬼的訊息,像一根尖銳的刺,扎進了李星辰的心裡。外部明槍易躲,內部暗箭難防。
這個潛在的叛徒,不僅可能危及唐家父女的安全,更可能洩露環宇洋行的動向,甚至窺探到他與華北野戰軍之間若隱若現的聯絡,其危害性遠超一支日軍的偵察小隊。
回到環宇洋行二樓的臨時指揮部,李星辰屏退左右,獨自站在巨大的濟南城區圖前,目光深邃。他沒有立刻採取行動,打草驚蛇是愚蠢的。
內鬼之所以危險,在於其隱蔽性。一旦暴露,要麼狗急跳牆,要麼被敵人棄用,反而失去了反向利用的價值。
他需要證據,需要弄清楚這個內鬼的身份、動機、上線,以及到底洩露了多少情報。
沉思片刻,他走到加密通訊器前,接通了與凌雨辰的單線聯絡。螢幕上浮現出凌雨辰清冷的面容,背景是她那間簡潔而充滿科技感的安全屋。
“凌調查員,有件事,需要你的專業協助。”李星辰開門見山,語氣平靜,但眼神銳利,“唐家內部,可能出現了問題。”他將“夜鶯”彙報的關於老掌櫃周福海的異常舉動簡要說明。
凌雨辰聽完,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微微閃動,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似乎對這類事情早已司空見慣。
“周福海?唐家的三代老臣,掌管核心賬目超過二十年,深得唐世庸信任……如果真是他,麻煩不小。你需要我做甚麼?”
“聯手調查。”李星辰直截了當,“你的人在暗處更有優勢。我需要知道,他和誰聯絡,用甚麼方式,傳遞了甚麼內容。但不要驚動他。”
“可以。”凌雨辰乾脆地答應,“我會調動資源,對周福海進行全天候監控,包括他的住所、社交圈和通訊渠道。有訊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她沒有問李星辰為何如此確信,也沒有質疑情報來源,這種基於之前博弈建立的初步默契和職業素養,讓合作變得高效。
“多謝。”李星辰點頭,“另外,我們需要給他準備一份‘禮物’。”
“禮物?”凌雨辰微微挑眉。
“一份他無法拒絕,必然會急於送出的‘重磅情報’。”李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份關於環宇洋行近期將有一批‘特殊物資’運輸的假計劃。”
凌雨辰立刻明白了李星辰的意圖——投石問路,引蛇出洞。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很經典的‘蜜罐’陷阱。情報內容由你來定,細節要足夠逼真,投放方式要自然,不能引起他的懷疑。”
“當然。”李星辰成竹在胸,“我會讓這份‘情報’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面前。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看這條魚,會不會咬鉤。”
計劃既定,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撒下。
接下來的兩天,表面風平浪靜。環宇洋行業務照常,唐府也一切如舊。
但暗地裡,凌雨辰手下的特工如同幽靈般,潛伏在周福海周圍,記錄著他的每一通電話、每一次外出、每一個接觸的人。
而李星辰,則精心導演了一齣戲。
他先是故意在洋行內部一次小範圍管理層會議上,以強調安全為由,提及“總部”將有一批“精密儀器”和“特殊金屬材料”透過秘密渠道運抵濟南,用於“重要專案”。
李星辰要求各部門嚴格保密,並暗示此事關乎洋行未來在華北的戰略佈局,要求財務部周掌櫃(周福海在洋行兼任會計顧問)提前準備好相關資金和隱秘倉庫。
會議氣氛嚴肅,李星辰的表演天衣無縫,完全像是一次高階別的內部部署。
果不其然,會議結束後,負責監控的特工報告,周福海回到自己在唐府的賬房後,明顯心神不寧,反覆檢查門窗,並在夜深人靜時,用一臺老舊的電臺(經過巧妙偽裝成普通收音機)發出了短暫而加密的訊號。
訊號被凌雨辰的技術小組成功截獲並破譯,內容正是關於“環宇洋行將於三日後夜間,透過城西廢棄的‘三號碼頭’,接收一批重要戰略物資”的簡略資訊。
魚餌已下,魚兒果然躁動了!
李星辰和凌雨辰在秘密據點會面,確認了周福海的內鬼身份。凌雨辰還帶來了一個附加資訊:“截獲的電文接收方程式碼,經過比對,屬於日軍濟南特務機關的一個潛伏小組。
另外,我們在追蹤這個小組的訊號時,發現他們與警察局劉局長的一條秘密電話線有過短暫交叉,雖然無法確定具體內容,但關聯性很大。”
“警察局長也摻和進來了?真是蛇鼠一窩。”李星辰冷笑,“很好,那就把這場戲唱得更大一點。”
他沒有選擇立即抓捕周福海,那樣只會切斷線索。他要將計就計,利用這條已經暴露的渠道,給日寇送上一份“大禮”。
第三天夜晚,月黑風高。
濟南城外廢棄的三號碼頭,荒草叢生,殘破的吊機在夜色中如同巨獸的骨架,江風嗚咽,透著陰森。
這裡早已廢棄多年,人跡罕至,正是進行秘密交易的“理想”地點。
按照“計劃”,兩輛罩著篷布的卡車在夜色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碼頭區域,停在指定的倉庫前。
車上跳下幾名穿著洋行工裝的人影,看似警惕地巡視四周,然後開始從卡車上卸下一些用木箱裝著的“貨物”。
然而,這一切,都在遠處制高點上,數雙透過先進夜視瞄準鏡的眼睛監視之下。李星辰麾下最精銳的狙擊小組和凌雨辰手下的行動隊,早已埋伏在碼頭周圍的廢棄建築和貨堆後,如同等待獵物的豹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指標指向約定時間的最後一刻,江面上傳來輕微的馬達聲,一艘沒有亮燈的小型機動船如同鬼影般靠上了碼頭。
同時,碼頭入口處也出現了幾道鬼鬼祟祟的人影,為首的正是警察局劉胖子手下的一名親信隊長,帶著十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顯然是想來個人贓並獲,向主子請功。
船上的日軍特務和岸上的偽警察,幾乎同時撲向那兩輛卡車和正在“卸貨”的洋行員工!
“不準動!警察局辦案!”
“八嘎!舉起手來!”
雙方几乎同時喊出聲,然後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出現在這裡。
就在這短暫的錯愕瞬間——
“打!” 埋伏在暗處的盟軍狙擊手隊長,透過耳機冷靜地下達了命令。
“咻!咻!咻!”
加裝了高效消音器的狙擊步槍發出了輕微的咆哮!子彈精準地穿過夜色,瞬間放倒了日軍小艇的駕駛員和幾名試圖舉槍的日軍特務!
與此同時,埋伏在近處的突擊隊員如同神兵天降,用震撼彈和衝鋒槍的短點射,瞬間將岸上的偽警察打懵!戰鬥在幾分鐘內就結束了。
日軍特務全部被擊斃,偽警察除少數機靈趴下裝死的,其餘非死即傷,那名帶隊的隊長也被生擒。而“洋行員工”早已在槍響前就藉機隱入了黑暗中。
整個行動乾淨利落,沒有使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超越時代武器。
現場只留下日特的屍體、偽警的傷亡、以及那幾箱被開啟的“重要物資”——裡面裝著的,全是沉重的磚頭和石塊!
訊息傳到日軍濟南特務機關和警察局劉胖子耳中時,可想而知是何等的震怒和羞辱!
他們不僅沒能拿到預期的“戰略物資”,反而損失了一支精銳的潛伏小組和不少警察,得到的只是一堆爛磚頭!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劉胖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不知道該如何向日本主子和可能追責的上峰交代。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福海,對此還一無所知,仍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太君”的成功訊息。
收網的時刻到了。
第二天傍晚,周福海像往常一樣,在唐府賬房對完賬,準備回家。他剛走出唐府後門,轉入一條僻靜的小巷,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他面前。車門開啟,李星辰平靜的面容出現在他眼前。
“周掌櫃,天色已晚,我送你一程。”李星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周福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衣。他知道,完了。
車子沒有開往周家,而是徑直來到了環宇洋行那間守衛森嚴的密室。
凌雨辰已經等在那裡,面前擺放著幾張照片和一份電文譯稿,正是周福海秘密發電和與日特接頭的證據。
面對鐵證,周福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老淚縱橫,癱跪在地,泣不成聲:“李董事長……凌長官……我……我不是人!我該死啊!
我是被逼的……龜田……龜田那個畜生抓了我小孫子和兒媳婦……說我要是不聽他們的,就……就殺了他們全家啊……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很快見了血。
李星辰沒有立刻發作,他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
他示意凌雨辰核實情況。凌雨辰透過安全部的渠道很快確認,周福海的兒媳婦和幼孫確實在半個月前回孃家探親時,於途中“失蹤”,周家一直對外宣稱是染病休養。
待周福海情緒稍微平復,李星辰才緩緩開口,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解:“周掌櫃,起來說話。你的苦衷,我明白了。”
周福海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李星辰。
李星辰走到他面前,伸手將他扶起,按在椅子上,目光直視著他渾濁的淚眼:“為人祖父,保護家人,是天性,我能理解你被脅迫的無奈。”
他的話,像一道暖流,擊中了周福海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讓他更加羞愧難當。
但緊接著,李星辰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而充滿力量:“但是,周掌櫃,你用錯了方法!
向敵人屈服,換不來家人的安全,只會讓敵人更加得寸進尺,最終害了你自己,也害了你的家人,更害了信任你的唐家和無數的同胞!
你想過沒有,如果日寇的陰謀得逞,濟南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那裡面,會不會有你的親戚朋友?”
周福海渾身一震,啞口無言。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李星辰的聲音帶著一種救贖的力量,“一個將功折罪,真正救你家人,也為你自己贖罪的機會。”
周福海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繼續為日本人提供情報。”李星辰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情報的內容,由我來定。你將成為我們的人,一名雙面間諜。
配合我們,救出你的家人,徹底擺脫控制。我以人格擔保,只要你能戴罪立功,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並且會確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威逼、理解、給出路……李星辰的話術如同高明的心理手術,徹底瓦解了周福海的抵抗意志。
在生存和贖罪的強烈渴望下,周福海幾乎沒有猶豫,顫抖著聲音發誓:“我……我願意!李董事長,凌長官,以後我周福海這條老命,就是你們的!你們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
凌雨辰在一旁冷靜地看著這一切,對李星辰這種剛柔並濟、精準把握人心的手段,心中暗自稱奇。這個男人,不僅擁有強大的武力,其心術和手腕,也同樣深不可測。
李星辰滿意地點點頭,開始佈置任務:“很好。首先,你要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繼續與你的上線保持聯絡。其次,想辦法從他們口中,套出關於那個‘清源計劃’的更多細節!這是你當前最重要的任務!”
“清源計劃?”周福海努力回憶了一下,“我……我好像聽龜田有一次喝醉後含糊地提過一句,說是……說是要對濟南的‘水龍頭’做一次徹底清洗……具體是甚麼,我真的不知道啊!”
“水龍頭?”李星辰和凌雨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絕非一個好兆頭。
安撫並詳細交代了後續聯絡方式和注意事項後,李星辰派人將情緒複雜的周福海秘密送回了家。密室裡只剩下李星辰和凌雨辰。
“你覺得他可靠嗎?”凌雨辰問道。
“人在絕境中抓住的救命稻草,會比平常更緊。”李星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銳利,“況且,他的家人在我們手上,他不敢耍花樣。現在,我們需要他這條線,釣出‘清源計劃’這條真正的大魚。”
三天後,深夜。李星辰桌上的加密通訊器發出了急促的震動。是周福海發來的最高緊急訊號!
李星辰立刻接通,耳機裡傳來周福海壓抑著極度恐懼和焦急的聲音:“李……李董事長!不好了!他們……他們讓我傳遞最後指令……‘清源計劃’……
就在明晚……子時……目標是……是臥虎山水庫的上游入庫河口!他們……他們要投毒!是劇毒的病菌!要……要讓全城的人……”
周福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顫抖得幾乎無法成句!
李星辰的瞳孔驟然收縮!投毒!目標是濟南百萬市民的飲用水源!日寇竟然喪心病狂至此!
“訊息確定嗎?”李星辰的聲音冰冷如鐵。
“確……確定!是龜田親自下的命令……說這是崗村司令官的絕密計劃……要……要製造大瘟疫,逼走城外的軍隊,瓦解城內的抵抗意志……”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妄動。”李星辰冷靜地切斷通訊,立刻接通了凌雨辰和紅警基地的緊急線路。
“凌調查員,緊急情況!‘清源計劃’已確認,目標是臥虎山水庫,明晚子時,投毒!命令基地所有單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通知趙大海,召開緊急軍事會議!”
放下通訊器,李星辰走到巨大的濟南城區圖前,目光死死鎖定在城西方向的臥虎山水庫區域。一股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日寇的殘忍超出了底線!這場戰鬥,已不再是普通的軍事對抗,而是一場關乎百萬生靈的生死時速!他絕不允許這種反人類的罪行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