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的“B計劃”如同一片濃重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黑魚嘴基地上空。
雖然從俘虜口中撬出的資訊有限,但“徹底從海上抹掉”和“秘密武器”這兩個詞,足以讓所有知情者心生寒意。
李星辰加強了海陸空的全方位警戒,尤其是對剛剛立下大功的“聽風”電臺站和初具雛形的海軍艦艇加強了保護。
然而,敵人這次的刀鋒,卻指向了一個看似不那麼起眼,卻關乎根據地長遠發展的關鍵環節——人才。
詹姆斯·陳,李星辰透過系統召喚來的一位資深船舶工程師,以及他帶領的技術團隊,是黑魚嘴海軍建設的絕對技術核心。
從艦船維修、改裝,到根據圖紙嘗試建造新艦,都離不開他和他的弟子們。
詹姆斯·陳為人低調,整天泡在船塢和工棚裡,與油汙和圖紙為伴,很少參與軍事行動,在普通戰士眼中,只是個有點古怪、說話帶點洋腔的“老師傅”。
但敵人顯然深知他的價值。
這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詹姆斯·陳像往常一樣,在船塢忙完了一艘炮艇的傳動軸檢修工作,婉拒了警衛排戰士護送的好意,獨自一人沿著熟悉的小路返回位於基地邊緣、相對安靜的專家宿舍區。
他習慣一邊走,一邊在腦海裡推演著白天遇到的技術難題,手指還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
就在他走到一處兩邊是茂密灌木林的拐彎處時,前方突然閃出兩名穿著八路軍軍裝、臂章齊全的戰士,攔住了去路。
“陳工,司令有緊急技術會議,請您立刻跟我們到指揮部去一趟。”為首一名面色黝黑的“戰士”語氣急促地說道,眼神卻有些閃爍。
詹姆斯·陳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緊急會議?李司令剛才沒通知我啊……”他有些疑惑,但出於對部隊的信任,並未立刻懷疑。
“情況緊急,是剛決定的,關於新艦艇的圖紙問題。”另一名“戰士”補充道,同時看似無意地向前逼近一步,手似乎要往腰間摸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詹姆斯·陳藉著傍晚微弱的光線,猛然注意到對方軍裝領口下露出的一小截非制式襯衫領子,以及那雙軍鞋雖然破舊,鞋帶的系法卻與八路軍習慣截然不同!
他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厲聲喝道:“你們是哪部分的?口令!”
兩名“戰士”見偽裝被識破,臉色驟變,眼中兇光畢露!
為首那人猛地從腰間掏出一塊浸滿麻醉藥的手帕,惡狠狠地撲向詹姆斯·陳!另一人則迅速拔出手槍警戒四周!
“救……”詹姆斯·陳只來得及喊出半聲,就被捂住了口鼻,強烈的藥味湧入,他拼命掙扎,但年老體弱,很快意識模糊,身體軟了下去。
兩名特務迅速將他架起,拖向停在灌木叢後的一輛偽裝成運送蔬菜的騾馬車。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顯然經過周密計劃和反覆演練。
然而,他們沒注意到,不遠處山坡上一個隱蔽的暗哨,恰好目睹了這驚險的一幕。
哨兵雖然距離較遠,無法立刻救援,但清晰地看到了陳工被兩名“八路軍”挾持的過程,以及那輛可疑的騾馬車離開的方向!
他立刻鳴槍示警,並透過對講機向指揮部緊急報告!
“甚麼?陳工被綁架了?!”接到報告的陳遠驚得差點跳起來,立刻衝向李星辰的指揮部。
李星辰正在與蘇明月分析近期截獲的日軍電文,試圖尋找“B計劃”的蛛絲馬跡。
聽到訊息,他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陰沉如水,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
“好一個‘B計劃’!釜底抽薪!目標是我們的專家!”他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殺意。敵人這一手,極其陰毒!
“司令,哨兵報告,綁匪偽裝成我軍,乘坐一輛騾馬車向西北方向逃竄!柱子團長已經帶人騎馬去追了!”陳遠急促地彙報。
“西北方向?那是進山的路,他們想透過山區迂迴把人運出去!”李星辰瞬間判斷出敵人意圖。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通知柱子,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把人救回來!同時,封鎖所有進出山區的要道!”李星辰下令,但眉頭緊鎖。
山區地形複雜,敵人既然計劃周密,必然有接應,追蹤攔截難度極大。
就在這時,他目光掃過地圖上平州縣城的標記,一個大膽而狠厲的計劃湧上心頭。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動我的人,我就端你的老巢!
“趙大海!”
“到!”
“你立刻帶一個加強連,乘坐卡車,以最快速度趕往平州縣城!目標:百樂門舞廳,給我把那個‘黑寡婦’柳如煙,抓回來!要活的!”李星辰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氣。
“是!”趙大海雖然有些意外,但毫不猶豫地領命而去。
“司令,抓‘黑寡婦’?這會打草驚蛇……”陳遠有些擔憂。
“蛇已經驚了!”李星辰冷聲道,“佐藤敢動陳工,就是撕破臉了!
‘黑寡婦’是他在平州情報網的核心,抓了她,既能砍掉他一條胳膊,說不定還能撬開她的嘴,找到陳工的下落,甚至弄清‘B計劃’的詳情!這是一石二鳥!”
行動迅速展開。柱子帶領騎兵沿著車轍印和零星線索奮力追擊綁匪。
趙大海則率部乘車直撲平州縣城。
平州縣城,百樂門舞廳依舊燈火通明,歌舞昇平。
柳如煙正周旋於幾個日偽軍官之間,巧笑嫣然,轉動著手中的酒杯,享受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她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厄運即將降臨。
深夜,趙大海的部隊突然出現在百樂門外,以查緝走私為名,迅速控制出入口,然後精銳小隊直接衝入舞廳。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趙大海他們精準地找到了正在包廂裡與一名日軍少佐調笑的柳如煙。
“你們幹甚麼?我是柳如煙!你們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柳如煙又驚又怒,試圖掙扎。
趙大海根本不跟她廢話,一揮手:“帶走!”
兩名戰士上前,直接用黑布套住她的頭,反剪雙手,押上卡車,絕塵而去。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等城內的日軍憲兵隊聞訊趕來時,早已人去樓空。
第二天凌晨,黑魚嘴基地,陰暗潮溼的地下審訊室。
柳如菸頭上的黑布被扯下,刺眼的煤油燈光讓她眯起了眼睛。
她環顧四周,看到冰冷的石牆、鐵柵欄和麵前那張簡陋的木桌,以及桌後端坐的那個身影時,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李星辰沒有做任何偽裝,穿著筆挺的八路軍軍裝,面容冷峻,目光如兩把冰冷的刺刀,直直地刺向她。
他身後站著面容嚴肅的陳遠和柱子。
柳如煙強作鎮定,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旗袍,臉上擠出一絲嫵媚又帶著委屈的笑容:
“喲,我當是誰這麼大陣仗呢?原來是李司令啊。您這是甚麼意思?我可是正經的生意人,您這樣把我抓來,恐怕不太合規矩吧?”
李星辰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那眼神彷彿能穿透她的皮囊,直窺她內心最深的秘密。
柳如煙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依舊嘴硬:“李司令,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可是……”
“柳如煙,”李星辰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或者,我該叫你……‘黑寡婦’?”
柳如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如常,咯咯笑道:“李司令真會開玩笑,甚麼黑寡婦白寡婦的,我可聽不懂。”
“百樂門的舞跳得不錯,”李星辰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鎖著她的眼睛,“探戈尤其精彩……陳老闆可是對你念念不忘啊。”
“陳老闆”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柳如煙耳邊炸響!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李星辰的眼睛!
那雙眼睛……銳利、深邃、帶著一種她曾在舞池中感受過的、難以言喻的掌控力……
雖然面容完全不同,但那種眼神,那種感覺……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
她想起了那個舞技高超、談吐不凡、讓她都險些著迷的“陳世安”,想起了陽臺那個火熱的吻,想起了自己指尖觸碰到他後背時那瞬間的疑慮……
她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李星辰,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得尖利扭曲:“你……是你!那個陳世安……是你偽裝的?!”
李星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柳如煙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她自以為精明一世,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卻沒想到,自己竟然早就被目標識破,甚至還與之共舞、親吻……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更是致命的失誤!
“看來,你想起來了。”李星辰的聲音將她拉回殘酷的現實,“那麼,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佐藤的‘B計劃’到底是甚麼?你們綁走的詹姆斯·陳工程師,現在在哪裡?”
柳如煙眼神閃爍,內心劇烈掙扎。
說出秘密是死路一條,佐藤絕不會放過她;但不說話,落在李星辰手裡,下場恐怕會更慘。
就在審訊陷入僵局,李星辰準備用更強硬手段時,一名通訊兵急匆匆跑進來,遞給李星辰一張摺疊的小紙條。
“司令!這是在基地大門哨卡發現的!是綁匪留下的!”
李星辰展開紙條,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漢字寫著:
“人在我們手上。想要工程師活命,明天正午,獨身一人,帶‘黑寡婦’到黑石嶺交換。過時不候,撕票。”
紙條背面,畫著一個簡單的骷髏頭圖案。
李星辰看著紙條,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交換人質?佐藤果然打的是這個算盤!用陳工換回他手下這員大將!
他抬起頭,看向面如死灰的柳如煙,又看了看紙條,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