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魚嘴基地的夜,深沉如墨。海風裹挾著鹹腥氣,吹過寂靜的營房,只有遠處燈塔規律的光束和巡邏隊偶爾的腳步聲,打破這片寧靜。
機要處所在的獨立石屋,窗戶被厚厚的黑布簾遮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絲光亮,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守護著根據地的神經中樞。
老譯電員趙守仁,像往常一樣,是最後離開機要室的人之一。
他五十多歲年紀,頭髮花白,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背有些佝僂,走路悄無聲息。
在眾人眼中,他是個沉默寡言、兢兢業業的老同志,對無線電碼有著近乎痴迷的鑽研精神,常常獨自加班到深夜。
沒人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孤僻的老人心裡,埋藏著一個腐爛了十幾年的秘密,和一份被脅迫的恐懼。
今夜,他的心跳比往常快了許多,手心沁出冰冷的汗。
他像完成日常流程一樣,仔細檢查了門窗,和接班的年輕譯電員小林交接了工作。
小林打著哈欠離開了,機要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那幾臺閃爍著微弱指示燈、如同沉睡大腦般的無線電裝置和那個存放在特製金屬櫃裡、關係著整個根據地通訊安全的絕密密碼本。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工作,而是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外面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確信周圍再無他人,他才緩緩起身,動作輕得像一隻貓。
他沒有開燈,藉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躡手躡腳地走到存放密碼本的鐵櫃前。
開鎖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對這套流程的熟悉讓他很快開啟了櫃門。
那本厚厚的、封面印著“絕密”字樣的密碼本,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取代。
他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照相機,這是上線交給他的最新工具。
就在他顫抖著手,準備翻開密碼本進行拍攝時,機要室的門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趙守仁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他猛地回頭,只見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纖細的身影閃了進來,是機要處的幹事林雪!
林雪今晚負責清點庫房物資,回來取落在辦公室的登記本。
她看到機要室這個時間還亮著微光(趙守仁忘了關掉工作臺的燈),以為是值班員在加班,本想打個招呼,卻透過門縫瞥見了趙守仁站在密碼櫃前那鬼鬼祟祟的背影和手中反光的微型相機!
“趙……趙師傅?您這是……”林雪驚愕地脫口而出,聲音因震驚而有些變調。
趙守仁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兇光!
事情敗露,他完了!但絕不能活著被抓住!
“林幹事……你……你怎麼回來了?”趙守仁強作鎮定,一邊說著,一邊將拿著相機的手悄悄背到身後,另一隻手則緩緩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磨得鋒利的匕首。
林雪雖然年輕,但機要工作的敏感性讓她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強壓住心中的恐懼,厲聲道:“趙守仁!你在幹甚麼?把東西放下!”
“哼!”趙守仁見無法掩飾,索性撕破臉皮,猛地抽出匕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狼,朝著林雪撲了過來!他知道,必須滅口,然後儘快逃離!
林雪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抓起旁邊桌上的一個厚重記錄本砸向趙守仁,同時側身閃躲。
但她一個文弱女子,哪裡是狗急跳牆的趙守仁的對手?
記錄本被匕首劃開,紙屑紛飛。
趙守仁一擊不中,反手又是一刀,直刺林雪胸口!
林雪踉蹌後退,腳下一絆,摔倒在地,匕首的寒光已然逼近!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機要室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一道黑影如同獵豹般疾衝而入!
李星辰!他剛結束夜間巡查,路過機要處時,隱約聽到裡面傳來不尋常的動靜和林雪的驚呼,沒有絲毫猶豫便破門而入!
眼前的情景讓他目眥欲裂!
眼看林雪就要命喪刀下,李星辰身體反應快過思維,右腳猛地踢出,精準地踢在趙守仁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趙守仁淒厲的慘叫,匕首脫手飛出,噹啷落地。
李星辰動作不停,左手一記凌厲的手刀,狠狠劈在趙守仁的頸側!
趙守仁像一灘爛泥般軟倒在地,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林雪驚魂未定,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色煞白,看著如同天神般突然出現的李星辰,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
“司……司令……”
李星辰沒有立刻去管地上的趙守仁,而是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林雪的肩膀,目光快速掃視她全身:“受傷沒有?”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林雪感受到他手掌傳來的溫度和關切,心跳更快了,卻是劫後餘生的悸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感。
她搖搖頭,聲音還帶著哭腔:“沒……沒有,司令,您來得太及時了……”
這時,被巨響驚動的警衛也衝了進來,看到室內情景,頓時如臨大敵。
李星辰臉色陰沉得可怕。
機要室!密碼本!內奸!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他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他指著地上昏迷的趙守仁,對警衛厲聲道:“把他捆起來!弄醒!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警衛迅速將趙守仁拖走。李星辰這才走到密碼櫃前,仔細檢查。
密碼本被翻開了幾頁,那個微型相機掉落在旁邊。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相機,合上密碼本,鎖好櫃門。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後怕。
他轉身,看向依舊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林雪,伸出手:“能站起來嗎?”
林雪把手放在他溫暖寬厚的手掌中,借力站了起來,腿還有些發軟。她低著頭,不敢看李星辰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謝謝司令救命之恩……”
“是你立了大功。”李星辰看著她,語氣緩和了些,“要不是你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叮!成功挫敗敵方間諜竊密行動,保衛核心機密,消除重大隱患。
獎勵發放:行動式無線電裝置全套生產線x10(含相關原材料及技術手冊),可快速建立自主通訊裝置生產能力。】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但這豐厚的獎勵此刻並未讓李星辰感到多少喜悅,反而更添沉重。內奸竟然潛伏到了機要部門!
很快,趙守仁被冷水潑醒,押到了臨時設立的審訊室。
李星辰親自審訊。起初,趙守仁還妄圖狡辯,但在鐵證面前和李星辰凌厲的審訊技巧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涕淚橫流地交代,自己年輕時曾在敵佔區被日軍特高課抓捕,家人被脅迫,被迫加入了他們的特務組織,代號“夜梟”,長期潛伏,負責傳遞一些不痛不癢的情報以換取家人安全。
但最近,上線對他施加了巨大壓力,逼他竊取八路軍的新密碼本,否則就對他留在敵佔區的女兒下手。
他掙扎了很久,最終還是屈服了。
“我……我也是被逼的……我女兒才十六歲……”趙守仁癱在地上,泣不成聲。
李星辰面沉如水,對這種被脅迫的叛徒,他既有痛恨,也有一絲可悲。
但他更關心的是:“你的上線是誰?怎麼聯絡?基地裡還有沒有你的同夥?”
趙守仁茫然地搖頭:“不知道……都是單線聯絡,用死信箱……每次見面他都偽裝得很好……同夥……我不知道,但他……他好像說過……‘影子’……不止我一個……”
就在這時,趙守仁突然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口吐白沫,眼球凸出!
他竟然趁剛才混亂時,咬碎了藏在衣領裡的氰化鉀膠囊!
“快!軍醫!”李星辰吼道。
但已經來不及了。趙守仁的瞳孔迅速散大,臉上凝固出一種詭異的表情,像是解脫,又像是無盡的嘲諷。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死死盯著李星辰,從喉嚨裡擠出最後幾個模糊不清的字:
“嘿……影子……無處不在……你們……防不住……”
聲音戛然而止。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李星辰看著趙守仁的屍體,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影子?無處不在?
一股寒意,從他心底悄然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