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掃蕩部隊逼近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湖面,在青蛇嶺根據地激起層層波瀾。
華北野戰軍的主力部隊並不在這裡,以青蛇嶺這個據點目前的兵力,是完全無法跟日軍掃蕩部隊硬碰硬的。
剛剛因銅礦收編和手榴彈試製成功而洋溢的喜慶氣氛瞬間被緊張的臨戰狀態所取代。
炊事班連夜蒸制乾糧,衛生隊加緊準備急救物資,婦救會組織群眾向更深的山中轉移。整個根據地如同一部精密的機器,在李星辰的指揮下高效運轉起來。
指揮部裡,煤油燈徹夜未明。李星辰、陳遠、柱子、侯扒皮以及各營主官圍在地圖前,氣氛凝重。
偵察兵帶回的情報越來越詳細:日軍此次出動的為一個加強聯隊,配屬一個山炮中隊和一個騎兵大隊,總兵力超過三千人,由以殘忍著稱的坂田聯隊長指揮,先頭騎兵已抵近黑風嶺。
“來者不善啊。”陳遠指著地圖上敵我態勢,“坂田這是傾巢而出,擺明了要一舉端掉我們的這個據點。兵力、火力,我們都處於絕對劣勢。”
柱子一拳砸在桌子上:“怕他個鳥!咱們現在兵強馬壯,彈藥充足,還有了新傢伙(指手榴彈),正好拿他們試試刀!”
侯扒皮剛加入不久,態度謹慎:“李司令,陳參謀長,鬼子這次勢頭很猛,硬碰硬恐怕吃虧。是不是……可以考慮暫避鋒芒,利用山區跟他們周旋?”他過去的經驗告訴他,面對日軍大規模掃蕩,遊擊避戰是常態。
李星辰目光銳利地掃過地圖,最終定格在根據地外圍幾處關鍵隘口。“避,是避不開的。鬼子這次就是衝著徹底消滅我們來的,一味退讓,根據地群眾和新建的兵工廠就全完了。必須打,而且要打好第一仗,挫其銳氣!”
他手指點向一處險要山谷——“一線天”。“這裡,是鬼子進犯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勢陡峭,易守難攻。柱子,你的一營,配屬全部新下線的67式手榴彈,就在這裡設伏!
侯營長,你的工兵營熟悉爆破,在一線天谷口預設炸藥,聽我號令炸塌山石,封堵退路!二營、三營在兩側山樑構築陣地,提供火力支援!特戰中隊作為預備隊,隨時策應!”
“是!”眾人齊聲領命,鬥志被點燃。
“記住!”李星辰強調,“第一波,放鬼子先頭部隊進入伏擊圈,用手榴彈招呼!讓他們嚐嚐咱們‘大鞭炮’的滋味!打狠!打快!然後迅速撤離,絕不戀戰!我們的目標是消耗敵人,不是決戰!”
部署完畢,各部隊連夜開赴預設陣地。李星辰親自前往一線天視察工事構築和埋伏情況。
戰士們士氣高昂,摩拳擦掌,尤其是分發到那沉甸甸、綠油油的新式手榴彈時,個個愛不釋手,反覆練習投擲動作。
在山坡背陰處,李星辰遇到了正在協助工兵檢查爆破裝置引線的張璐瑤。
她穿著不合身的軍裝,臉上沾著泥土,卻神情專注,拿著本子記錄著資料。看到李星辰,她連忙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
“司令。”
“張同學,辛苦了。怎麼樣,爆破點計算沒問題吧?”李星辰問道。
這位女地質學家在勘探礦藏後,又主動請纓利用地質知識協助工兵計算爆破方位和裝藥量,展現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和勇氣。
“沒問題,司令。我根據岩層結構和節理面重新核算過,能確保爆破效果最大化。”張璐瑤語氣肯定,眼神清澈而堅定。戰火的洗禮讓她褪去了學生的青澀,多了幾分戰士的沉穩。
“好。”李星辰點點頭,看著她被山風吹得發紅的臉頰,下意識地放柔了聲音,“一會兒打起來,跟在工兵隊伍後面,注意安全。”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張璐瑤微微一怔,心頭泛起一絲暖意,臉頰更紅了些,低聲道:“謝謝司令,我會的。您……您也要小心。”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空氣中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漣漪。
李星辰迅速移開視線,恢復了一軍統帥的冷峻,轉身走向前沿陣地。張璐瑤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深吸一口氣,繼續埋頭工作。
拂曉時分,山谷間瀰漫著淡淡的晨霧。遠處傳來了沉悶的馬蹄聲和日軍士兵皮靴踏地的嘈雜聲,越來越近。
埋伏在兩側山林中的戰士們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目光緊盯著谷口。
一箱箱開啟蓋的67式手榴彈就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李星辰趴在一處視野極佳的岩石後,舉著望遠鏡觀察。
只見一隊約兩百人的日軍騎兵,後面跟著黑壓壓的步兵,排著四路縱隊,毫無戒備地湧入了“一線天”山谷。
驕橫的日軍顯然沒把這支“土八路”放在眼裡,連基本的偵察分隊都派得很隨意。
“狗日的小鬼子,還挺囂張。”趴在旁邊的柱子低聲罵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李星辰冷靜地計算著距離,等待大部分敵軍進入最佳殺傷範圍。當日軍隊伍中部完全進入伏擊圈時,他猛地一揮手下令:“打!”
訊號槍一顆紅色訊號彈騰空而起!
剎那間,寂靜的山谷變成了沸騰的熔爐!兩側山崖上,早已蓄勢待發的戰士們如下山猛虎,將一顆顆67式手榴彈像雨點般砸向谷底的日軍隊伍!
“轟!轟!轟!轟!”
連綿不斷的爆炸聲震耳欲聾!山谷狹窄,手榴彈的破片和衝擊波威力被髮揮到極致!
日軍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戰馬嘶鳴聲、爆炸聲響成一片!濃烈的硝煙迅速瀰漫開來,視線所及盡是混亂和死亡。
“八嘎!敵襲!”“隱蔽!”
日軍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吼叫,但隊伍已被完全打亂,士兵們驚慌失措地尋找掩體,卻被來自頭頂的致命打擊成片撂倒。
一些日軍試圖向山坡衝鋒,立刻被上方精準的步槍點射和機槍火力壓制回去。
“扔!給老子狠狠地扔!”柱子一邊投彈,一邊大吼,戰士們將積壓已久的怒火透過手臂傾瀉出去。
新式手榴彈威力可靠,啞火率極低,爆炸的轟鳴和敵人的慘狀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李星辰沒有出手,他冷靜地觀察著戰局。首輪打擊效果顯著,日軍先頭部隊損失慘重,建制已亂。
他見好就收,果斷下令:“引爆谷口!各部隊按預定路線,交替掩護,撤!”
“轟隆!”一聲更大的巨響!侯扒皮的工兵營精準引爆了預設炸藥,大量山石滾落,將一線天谷口堵死,斷了日軍後退和增援的道路。
伏擊部隊迅速沿著事先開闢的隱秘小徑撤離戰場,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等後續日軍主力費盡力氣清理開堵塞的谷口,看到的只有滿地的皇軍屍體、垂死的戰馬和瀰漫不散的硝煙,襲擊者早已消失在山林之中。
“八嘎呀路!”隨後趕到的坂田聯隊長看到眼前慘狀,氣得暴跳如雷,抽出指揮刀狠狠劈在岩石上。
他沒想到,這支他眼中的“烏合之眾”,竟然能打出如此精準而兇狠的伏擊,尤其是那密集而猛烈的手榴彈攻擊,完全不像土八路的作風。
首戰告捷的訊息傳回根據地,軍民歡欣鼓舞。67式手榴彈的初戰表現贏得了戰士們極高的信任。
李星辰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知道,坂田吃了大虧,接下來的報復必將更加瘋狂。
果然,日軍調整了戰術,不再貿然突進,而是步步為營,派出大量小股部隊進行偵察、試探,並用山炮進行覆蓋性轟擊,企圖找出根據地防禦的薄弱環節。
戰鬥進入了更加殘酷和膠著的階段。依託有利地形和新建的簡易工事,獨立縱隊頑強抵抗,給予日軍大量殺傷,但自身也開始出現傷亡。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戰鬥在根據地外圍的楊家堡子村陷入白熱化。
日軍一個大隊在炮火掩護下,向據守村落的二營發動猛攻。李星辰聞訊,親自帶領預備隊前往增援。
當他趕到村口時,正看到二營戰士依託斷壁殘垣與日軍逐屋爭奪,戰鬥異常激烈。
新式手榴彈在巷戰中發揮了巨大作用,往往一顆就能解決一個房間的敵人。但日軍兵力佔優,攻勢一浪高過一浪。
李星辰立刻指揮預備隊從側翼發起反衝擊。
他手中的狙擊步槍精準點名,專打日軍軍官和機槍手,極大緩解了正面壓力。就在戰局逐漸向有利於我方發展時,地面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而有節奏的震動。
“轟……轟……轟……”
伴隨著柴油發動機的轟鳴和履帶碾過碎石的刺耳聲響,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從村外的土坡後現身!陽光下,它披著厚重的鋼甲,炮塔上伸出一根短粗的炮管,側面還噴繪著猙獰的太陽旗圖案!
“坦……坦克!鬼子有坦克!”一名戰士失聲驚呼,聲音帶著恐懼。
在場的許多戰士,包括一些老兵,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種鋼鐵巨獸。
那冰冷的金屬外殼、碾壓一切的氣勢,給人們帶來了巨大的心理衝擊。日軍步兵躲在坦克後面,重新組織起攻勢,嚎叫著衝了上來。
李星辰瞳孔一縮,心中也是一沉。
他認得這種坦克,是日軍裝備的九七式中型坦克!雖然在後世看來簡陋不堪,但在這個時代的華夏戰場,尤其是對於缺乏重武器的敵後武裝而言,它幾乎是無法撼動的存在!
坂田這個老鬼子,果然把壓箱底的傢伙都拿出來了!
“火箭筒!快拿火箭筒來!”柱子在一旁焦急地大喊。但此刻,縱隊僅有的幾具從日軍手中繳獲的、彈藥稀缺的火箭筒並不在這個方向。
坦克的機槍開始掃射,打得磚石碎屑亂飛,壓制得戰士們抬不起頭。
它的主炮雖然射速慢,但每一次轟鳴,都能將一堵殘牆轟塌,造成傷亡。
“司令!怎麼辦?這鐵王八殼子太硬了!”二營長焦急地喊道。
李星辰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關於這種坦克的弱點。履帶!側面和後部裝甲相對薄弱!但需要靠近攻擊!
“爆破組!準備集束手榴彈!機槍掩護,壓制坦克後面的步兵!”李星辰厲聲下令,同時舉起狙擊步槍,瞄準坦克的觀察窗連續射擊,試圖干擾其視線。
幾名勇敢的戰士抱起捆紮好的手榴彈,匍匐前進,試圖接近坦克。
但日軍步兵的火力很猛,兩名爆破手在途中不幸中彈犧牲。
坦克繼續隆隆前進,碾壓過廢墟,直逼我軍核心陣地,形勢萬分危急!
就在這時,一直在後方救護點忙碌的林秀芹,因為前方傷員增多,帶著幾個衛生員冒險往前沿運送急救包。
她們剛拐過一處街角,正好暴露在坦克和後續日軍步兵的視野下!
“小心!”李星辰眼角瞥見這一幕,心猛地一緊!
日軍機槍手顯然也發現了這幾個沒有武裝的身影,調轉槍口,一串子彈掃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