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倆人回到虎頭山腳下,太陽已經西斜。
倆人站在高處俯視,雲霞籠罩之下,青石村好似一座黃金打造的村莊。
“駕!”
村子裡傳來一聲呵斥,緊接著一隊人馬從村口出來,揚起漫天塵土而去。
楊桃兒奇怪道:“陸崢兄弟,怎麼村子來了一隊人馬?”
陸崢眉頭皺起,窮鄉僻壤誰會來這裡?現在不是取刀的時候,梁大狗他們也不會過來。
“先回去看看!”
陸崢緊了緊身上的藤蔓,揹著依然昏迷的女孩下了山坡。
等倆人進了村子,就感覺一股莫名的緊張氣氛。
“里正大人!”
李修明站在村口,身邊還有十幾個村裡的青壯。
陸崢喊了一聲,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後面的楊桃兒硬著頭皮跟上去,既然被撞見,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陸崢啊!你這是進山了?”
“沒進林子,只在山腳下轉了一圈兒!”
陸崢怕眾人誤會,解釋道:“屯子讓我幫忙採一些草藥,我也不懂,就拜託鐵柱嫂子跟我一同去了!”
見二人平安歸來,李修明也沒說甚麼。
“里正大人,剛才那一隊人馬是……”
李修明嘆了口氣道:“是黑風寨的人!”
陸崢心中一凜,他們果然來了!
“他們怎麼說?”
李修明道:“他們讓我們湊三千斤糧,七日之後來取,若是不答應……”
後面的話李修明雖然沒說,陸崢自然知曉後果,無非是殺人、燒房子!
大雍王朝的賦稅已經夠重了,黑風寨還要三千斤糧,這是不讓青石村的百姓們活了。
村民們也是唉聲嘆氣,一個個黑著臉,如喪考妣。
“里正大人,您的意思是?”
陸崢自然不會當出頭鳥給出主意,李修明是青石村的里正,該怎麼辦,還得他拿主意。
李修明垂著眼皮思慮良久。
青石村肯定拿不出三千斤糧食,即便能拿出來,可是朝廷的賦稅也該交了。
若是交不上,朝廷也不會放過他們。
輕則家產充公,服苦役。重則牢獄之災,賣妻鬻子,甚至被處以極刑以儆效尤。
一邊是朝廷,一邊是人強馬壯的黑風寨,小小青石村哪邊也得罪不起。
一名村民道:“里正大人,要不咱們報官吧!讓河陽縣派兵來剿匪!”
黑風寨盤踞此地多年,河陽縣並不是沒有派兵絞殺過。
但雞鳴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再加上這夥山賊狡詐,從不和朝廷的兵馬正面硬剛,圍剿多次無果,河陽縣的縣太爺也就作罷了。
縣太爺不管了,可苦了周圍的百姓們,每年不但要給朝廷納貢,還要從牙縫裡擠出口糧養活這群山匪,讓本就貧苦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青石村是周邊村落排的上號的貧苦村子,又不在黑風寨的搜刮範圍,可不知怎的今年卻來這裡打秋風。
別說三千斤糧食,現在全村能湊出一千斤都燒高香了。
“都回去吧!”
李修明沒有表態,揮了揮手讓眾人回家。
李修明回到家中後,打發後輩去把村裡的幾個族長喊來商議此事。
經過一番討論,最終定下兩個方法。
一是派人去河陽縣報官,若是縣令大人管,他們也就省去了三千斤糧食。
二是籌備這三千斤糧,如果縣令不管,他們只能捏著鼻子認了,把糧食給黑風寨,免去一樁禍事。
打定主意,李修明便差了兩個機靈的青年去縣衙報官,然後又傳信全村籌備糧食。
另一邊,陸崢回到了家中。
石頭和屯子正做著風箱,見陸崢揹著個人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屯子笑道:“陸崢兄弟,你這進一趟山怎麼還獵了個人回來!”
陸崢沒空跟他逗悶子,說道:“搭把手,把人幫我抬屋裡去!”
屯子和石頭趕緊上前,陸崢解開身上的藤蔓,倆人順勢接住女孩。
林疏月和牛牽花聞聲從屋裡出來,見陸崢弄回一個女孩,也沒問緣由,回屋收拾床鋪。
女孩身上的衣服都是溼的,陸崢讓牛牽花給她脫了,又讓林疏月給燒些熱水。
牛牽花給女孩脫衣服,三個大男人只好來到院子。
屯子問道:“陸崢兄弟,這女娃子是從哪裡撿的?”
陸崢道:在飛虎澗下撿的,也不知誰家的,好歹是條命,我也不能看著她死在那裡,就和鐵柱嫂子給帶回來了!
石頭豎起大拇指:“陸崢兄弟大善!”
這年頭家家戶戶吃不飽,恨不得賣兒賣女,哪還敢往家裡帶人。
陸崢擺了擺手:“屯子,我和鐵柱嫂子幫你把藥採回來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楊桃兒從背上取下竹筐,將屯子的藥全都拿出來。
“屯子,這些藥回去搗碎了,敷在水雲的腿上,這些分三次煎煮,一次分兩頓喝,等這些藥用完,水雲的腿也就該好了!”
屯子大喜,咧嘴嘿嘿笑道:“謝謝鐵柱嫂子,謝謝陸崢兄弟!”
陸崢道:“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去給水雲熬藥吧!”
屯子抱著草藥和石頭回了家,楊桃兒也衝陸崢點頭,跟在後面離去。
“陸崢,那孩子醒了!”
屋裡傳來牛牽花的聲音,陸崢邁步進了屋。
來到床前,就見女孩神色木訥,眼神空洞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你叫甚麼名字?”
陸崢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溫柔,可女孩沒有一點反應,一雙大眼睛繼續掃視著周圍。
“先給她喝點熱水吧!”
林疏月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水走了進來,牛牽花將床上的女孩扶起,將枕頭墊在她的後背,還細心的將被子往上拉了拉,以免走光。
林疏月坐在床邊,用湯匙舀了一勺水吹涼,然後小心翼翼的湊到女孩嘴邊。
女孩看了看陸崢他們,又看了看勺子。
“喝吧!不燙!”
女孩對林疏月的話並沒有反應,不過還是張開了乾裂起皮的嘴,喝了一小口熱水。
不知是她吞嚥的太急,還是長時間不喝水導致,小小的一口水剛嚥下就被嗆住,趴在床沿猛地咳嗽起來。
被子滑落,露出乾瘦的身子。
女孩面板還算白皙,只是瘦的不像樣,一層皮包著骨頭,條條肋骨都能看清,後背一節節的脊椎骨很是突出。
“小孩子的便宜你也佔!”
牛牽花扯過被子給女孩蓋上,然後將陸崢推到堂屋。
陸崢剛才並不是佔女孩便宜才看,只是因為她趴在床沿咳嗽的時候,陸崢看到她背上有個紅的發紫的印子,那印子像極了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