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古老殘破的石階螺旋而下,如同行走在巨獸的腸道邊緣。頭頂微弱的幽藍礦石光芒很快被濃稠的黑暗吞沒,只剩下眾人護體靈光和鳳青璇指尖離火提供著有限的光明。下方是無盡翻滾的墨色霧氣,散發出刺骨的陰寒和令人神魂不安的嘶嘶低鳴,彷彿其中隱藏著無數擇人而噬的惡念。
石階溼滑,佈滿了青黑色的苔蘚,不少地方早已斷裂缺失,需要跳躍或貼著巖壁攀爬而過。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既要防備腳下打滑墜入深淵,又要警惕巖壁和黑暗中可能潛藏的危險。
歐陽毅走在最前,空間感知被他提升到極限,如同無形的觸手,探查著前方數丈範圍內的石階狀況、空間穩定性以及能量流動。他右手掌心,悄然握著那枚【天河殘砂】,砂礫散發出的微弱時空道韻,讓他對周圍紊亂空間的感知多了一絲奇異的“錨定感”,不至於完全迷失方向。
後方,清虛子、嶽凌峰、石猛殿後,警惕著可能從上方追來的敵人。鳳青璇和玄誠子居中,臉色都有些發白,顯然此地的環境和壓力讓他們極不適應。
下行約百級石階,周圍的空間紊亂感陡然加劇。空氣中開始出現細小的、如同黑色閃電般一閃而逝的空間裂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一些地方的空間甚至出現了詭異的摺疊或扭曲,光線和聲音經過時會發生錯亂。
“小心!空間碎片區域!”歐陽毅低喝,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石階拐角後,一片區域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面,呈現出光怪陸離的疊加與斷裂。幾塊大小不一、邊緣鋒利、散發著幽光的空間碎片,如同懸空的玻璃,靜靜地漂浮在石階上方和兩側,緩緩移動。這些碎片內部,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不屬於此地的景象片段——燃燒的荒原、冰封的湖泊、甚至是一些難以名狀的怪異生物輪廓。
“是穩定的空間碎片,被裂隙能量固定在了這裡。”玄誠子聲音發顫,“它們本身可能蘊含危險,或者連線著未知的空間夾層。絕不能觸碰,否則可能被吸入、切割,或傳送到不可知之地。”
如何透過?石階本身從這片碎片區域穿過,但路徑被幾塊移動的碎片切割得支離破碎,空隙極小,且碎片移動軌跡難以預測。
“我來開路。”嶽凌峰上前一步,劍氣凝聚於劍尖,目光銳利如鷹,“我以劍氣暫時定住或偏轉碎片軌跡,大家趁機快速透過。每次只能過一人,間隔要短。”
這是最穩妥的方法,但需要精準的控制和時機的把握。
“好,嶽道友先請。”清虛子點頭。
嶽凌峰深吸一口氣,劍光驟然亮起,並非攻擊,而是化作數道極其凝練、如同絲線般的劍氣,精準地射向擋在路徑上的三塊移動碎片!劍氣並非硬撼,而是如同巧勁,點在碎片邊緣特定位置,巧妙地改變了它們的移動速度和方向,暫時讓出了一條狹窄但相對安全的通道。
“過!”嶽凌峰低喝。
歐陽毅毫不猶豫,身形如電,從那條劍氣維持的通道中一閃而過!他的動作輕靈迅捷,混沌靈力流轉全身,將自身氣息與周圍空間波動儘量協調,減少擾動。
緊接著是鳳青璇、玄誠子、石猛,最後是清虛子。每個人都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差錯。
就在清虛子即將透過最後一塊被劍氣影響、正在緩緩回位的碎片時,異變突生!
上方石階,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和岩石崩塌的聲響!顯然是炎燼等人追至,並且正在暴力清除之前石猛他們製造的塌方障礙!一塊磨盤大的碎石裹挾著暗紅火光,呼嘯著從上方墜落,好巧不巧,正砸向那塊被嶽凌峰劍氣暫時“穩住”的空間碎片邊緣!
轟!
碎石與空間碎片邊緣碰撞,並未擊碎碎片,卻引發了連鎖反應!那塊空間碎片劇烈震盪,內部景象瘋狂閃爍,邊緣迸發出不穩定的幽光!原本被劍氣引導的軌跡瞬間失控,猛地向旁邊一偏,恰好封死了清虛子前方的去路!更麻煩的是,它的震盪波及了附近其他幾塊碎片,整個碎片區域的平衡被打破,開始無序地移動、碰撞!
“不好!”嶽凌峰臉色一變,想要再次出手穩定,卻已來不及。清虛子前方,瞬間被數塊移動的、閃爍著危險幽光的碎片封死!
眼看清虛子就要被困,甚至可能被碎片捲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凝神感應著周圍空間波動的歐陽毅,眼中混沌星芒一閃!【空間錯位引導】技能雖然用過一次,但其原理和對空間能量的細微感知還在。結合【天河殘砂】的時空道韻和自身對混沌的領悟,他福至心靈,雙手朝著清虛子前方那片混亂的碎片區域,虛虛一引、一撥!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某種“調和”與“疏浚”意味的混沌波動擴散開來。這股波動如同潤滑劑,並未強行改變碎片的移動,而是微妙地影響了碎片之間、碎片與周圍空間能量流之間的“摩擦力”和“共振頻率”。
剎那間,那幾塊即將碰撞或封死路徑的碎片,移動軌跡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自然而然的“錯開”與“讓位”!就像湍急河流中,幾塊原本要撞在一起的浮冰,被一股暗流輕輕推開了些許。
就是這短暫到不足半息的空隙!
清虛子戰鬥經驗何其豐富,雖驚不亂,在空隙出現的瞬間,身形化作一道青煙,以毫厘之差,從那稍縱即逝的縫隙中穿了過去!衣角甚至被一塊碎片的幽光掃過,瞬間湮滅了一小塊,但人已安然透過。
嘩啦!
碎片區域在短暫的紊亂後,又緩緩恢復了某種動態平衡,但路徑已變得比之前更加危險和狹窄。
“快走!他們馬上追下來了!”清虛子穩住身形,急促道。上方,炎燼等人的氣息已經清晰可聞。
眾人不敢停留,繼續沿著石階向下狂奔。又下行了約兩百級,身後的追殺聲和能量波動越來越近,而前方的石階,卻突兀地——斷了!
並非自然崩塌,而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整齊地切斷。斷口前方,是無盡的黑暗虛空,只有對面約十丈外的巖壁上,隱約可見另一段石階的輪廓。兩段石階之間,是深不見底、翻滾著更加濃郁黑霧的裂隙深淵,狂暴的空間亂流在這裡形成肉眼可見的灰色漩渦,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嘯。
一座完全由某種散發著微光的半透明玉石構成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長拱橋,凌空架設在兩段石階之間。玉橋看似完好,但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在空間亂流的衝擊下微微顫動,彷彿隨時會碎裂崩塌。
而玉橋對面那段石階的起始處,矗立著一座小小的、由同樣玉石砌成的古老祭壇。祭壇上,供奉著一塊約莫人頭大小、不斷變換著迷濛光彩、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奇異晶石。晶石散發出的波動,與整個暗影裂隙的紊亂截然不同,它純淨、古老、帶著一種鎮壓與穩定的意韻,正是這股波動,維持著玉橋沒有徹底崩碎,也在一定程度上,平復著周圍一小片區域的空間亂流。
“那是……‘定空石’?!”玄誠子失聲驚呼,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熱,“上古傳說中,用於穩定空間、構築穩固通道的奇物!此地竟有如此大小的一塊!”
定空石!聽到這個名字,連清虛子和歐陽毅都心頭一震。此物對於修煉空間之道、佈置傳送陣、甚至煉製空間法寶,都是無上至寶!其價值,難以估量!
然而,寶物雖好,取之卻難如登天。玉橋脆弱,對面祭壇情況不明,後方追兵已至。
就在眾人駐足斷崖邊,面臨抉擇之際,上方石階拐角處,炎燼、影魍、炎怒等人的身影,已然出現!他們看到斷崖、玉橋以及對面的定空石,眼中同樣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定空石!哈哈哈!天助我也!”炎燼狂笑,“清虛子,多謝你們帶路!現在,可以送你們上路了!”
前有險橋至寶,後有強敵追兵。
絕境,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