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冰髓石窟,隊伍藉著朦朧的夜色和鉛灰色的天光,在荒原上疾行。按照地圖,需要先穿越這片荒原,才能抵達“幽魂荒丘”。
沒有了風雪,但荒原上的寒風依舊凜冽如刀,捲起地面細碎的冰渣,打在護體靈光上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和硫磺味,地面不時可見乾涸的黑色血跡和散落的碎骨,昭示著此地並不太平。
眾人提高了警惕,儘量選擇相對平坦和視野開闊的路線,避免靠近那些可疑的坑洞和陰影區域。歐陽毅的空間感知持續外放,監測著周圍的能量流動和空間穩定性。
行進了約兩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連綿起伏的、顏色更加深暗的丘陵輪廓。那些丘陵並非覆蓋冰雪,而是呈現出一種灰敗的、彷彿被火焰焚燒後又經歲月侵蝕的色澤,光禿禿的,不見任何植被。一股比荒原更加濃郁、更加沉滯的陰森死氣,如同無形的霧靄,從丘陵方向瀰漫過來,讓眾人心頭壓抑。
“幽魂荒丘,到了。”玄誠子聲音有些發緊,“大家務必緊守心神,此地殘留的上古戰場煞氣和怨念,極易引動心魔,產生幻覺。跟緊我,沿著地圖示註的相對‘乾淨’的路線走。”
地圖上,冰魄仙子留下了一條蜿蜒曲折、儘量避開幾處煞氣最重區域的路徑。
隊伍排成一列,清虛子打頭,玄誠子緊隨其後指引方向,石猛、嶽凌峰、鳳青璇居中,歐陽毅依舊殿後。每個人都運轉功法,護住識海,抵禦那無處不在的精神侵蝕。
踏入荒丘範圍,腳下的土地變得鬆軟粘膩,彷彿踩在骨灰之上。空氣中那股焦糊與血腥味更加濃烈,還夾雜著一種金屬鏽蝕和腐爛的混合怪味。風聲在這裡變得詭異,時而如泣如訴,時而如同金鐵交鳴的廝殺吶喊,直接灌入耳中。
周圍開始出現一些扭曲的、半埋於土中的巨大兵刃殘骸,以及一些早已風化成白骨的巨大骨架(不知是人還是獸)。一些地方,地面甚至呈現出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透,歷經歲月而不褪色。
“不要去看那些殘骸和血跡,更不要去觸碰!”清虛子傳音提醒,“有些殘念依附其上,觸碰即會被侵蝕。”
眾人低頭疾行,只以靈識模糊探查腳下前路。
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了一處相對低窪的谷地。谷地中,煞氣濃得幾乎化不開,形成一片淡淡的灰黑色霧區。地圖上的安全路徑,需要貼著谷地邊緣透過。
就在隊伍即將繞過谷地時,異變突生!
谷地中央的灰黑霧氣驟然翻滾,凝聚成數十個模糊不清、手持殘破兵刃、身披殘甲的人形虛影!它們沒有五官,只有眼眶處跳躍著兩點幽綠色的鬼火,散發著濃烈的殺意、怨恨與冰冷死氣!
“陰兵!”玄誠子低呼,“上古戰死者殘魂與煞氣結合所化!它們被活人氣息驚動了!”
那些陰兵虛影發出無聲的咆哮,揮舞著殘破的刀劍槍戈,如同潮水般向眾人衝來!動作僵硬,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所過之處,地面結出白霜,空氣都彷彿被凍結。
“殺過去!不要被纏住!”清虛子厲喝,青色劍光化作一道長虹,橫掃而出,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個陰兵攔腰斬斷!被斬斷的陰兵化作黑氣消散,但更多的陰兵源源不斷從霧氣中湧出!
嶽凌峰劍氣凌厲,專刺陰兵眼眶鬼火,效率更高。石猛拳罡剛猛,將靠近的陰兵直接轟散。鳳青璇離火灼燒,對陰邪之物有剋制之效。玄誠子則不斷丟擲破邪符籙,清光所照,陰兵退避。
歐陽毅沒有使用大範圍攻擊,而是以星隕指和冰魄玄光點殺漏網或試圖偷襲的陰兵。他注意到,這些陰兵似乎並非完全無智,它們會下意識地避開清虛子劍光中蘊含的那一絲元嬰道韻,也會被嶽凌峰至剛至陽的劍氣所懾。而他的混沌靈力,似乎對這些陰兵有著更強的“消解”效果,星隕指所至,陰兵往往瞬間潰散,難以重組。
“此地陰兵似乎無窮無盡!不能久戰!”玄誠子喊道,“衝過這片谷地邊緣!”
眾人且戰且走,試圖強行突破。然而,陰兵數量實在太多,且那灰黑霧氣彷彿有生命般,不斷蔓延,試圖將眾人包裹進去。更麻煩的是,戰鬥的動靜和活人的血氣,似乎引來了荒丘深處更多、更強的存在——遠處傳來了沉重的、如同巨鼓轟鳴的腳步聲,以及更加暴戾兇悍的嘶吼!
“不好!有更厲害的煞靈或被驚動了!”清虛子臉色一變。
就在眾人壓力陡增,幾乎要被陰兵海洋吞沒之時,歐陽毅忽然心有所感。他之前淨化魔蓮,獲得了一絲“冰魄之佑”,對陰邪怨念有特殊的感應和微弱的淨化效果。此刻,他感覺到懷中的玄冰晶微微發燙,柳青璇的殘魂似乎對這片戰場煞氣有些……不適,但又隱隱傳遞出一絲微弱的、源於《玄冰真解》的“淨化”與“安魂”的意韻。
《玄冰真解》……冰魄仙子傳承……淨化……
一個念頭閃過。他嘗試著,將一絲精純的玄冰真解之力(蘊含太陰淨化之意),混合著一縷微弱的柳青璇魂力氣息(同源而純粹),透過混沌靈力放大其“淨化安魂”的波動,然後以特定的頻率,朝著那片不斷湧出陰兵的灰黑霧氣核心,擴散開去。
他沒有攻擊,只是散發出一股純淨、冰冷、帶著安撫與淨化意味的獨特波動。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正瘋狂撲來的陰兵,接觸到這股波動後,衝鋒的勢頭猛地一滯!眼眶中的幽綠鬼火劇烈搖曳,彷彿陷入了某種困惑、掙扎,甚至……一絲微弱的清明?它們身上的煞氣似乎被這股波動稍稍壓制、淨化了一絲。
雖然效果極其微弱,且持續不過一瞬,陰兵很快又被更濃的煞氣和怨念支配,重新撲上。但這短暫的一滯,卻為隊伍創造了寶貴的喘息和突破之機!
“有效!”清虛子眼睛一亮,“歐陽小友,繼續!大家全力衝鋒!”
歐陽毅持續釋放著這種獨特的淨化波動,如同在汙濁的泥潭中投入一塊明礬。雖然無法徹底淨化這積累了無數年的戰場煞氣,卻能在小範圍內形成短暫的“淨化領域”,干擾陰兵的行動,削弱其攻勢。
眾人精神大振,趁著陰兵攻勢受挫的間隙,清虛子劍光開道,嶽凌峰劍氣斷後,石猛、鳳青璇、玄誠子護住兩翼,歐陽毅居中維持淨化波動,如同一把利刃,硬生生從陰兵的包圍中撕開了一條通道,衝過了這片危險的谷地邊緣!
直到衝出數里,身後陰兵的嘶吼和那沉重的腳步聲才漸漸遠去。眾人不敢停留,又狂奔出數十里,直到完全感受不到那濃烈的煞氣,才在一處相對平緩、煞氣稀薄的坡地停下,心有餘悸地回頭望去。
幽魂荒丘依舊死寂地橫亙在身後,灰黑色的霧靄緩緩流淌,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但剛才那無邊無際的陰兵海洋和隱約傳來的更恐怖氣息,讓每個人都印象深刻。
“多虧了歐陽道友。”鳳青璇撫著胸口,臉色有些發白。
“此地兇險,遠超記載。”清虛子神色凝重,“我們必須更加小心。距離暗影裂隙還有不到三百里,途中可能還有類似甚至更危險的地方。大家抓緊時間調息,半個時辰後繼續出發。”
眾人服下丹藥,略作調息。剛才一戰,雖未受重傷,但心神和靈力消耗都不小,尤其是維持淨化波動的歐陽毅。
歐陽毅一邊恢復,一邊回味著剛才的感覺。以玄冰真解之力結合柳青璇魂息進行淨化安撫,似乎是一條可行的路子。這對他未來應對類似的陰邪環境或敵人,或許有奇效。而且,他隱約感覺到,《玄冰真解》中關於“淨化”與“安魂”的部分,似乎與混沌之力的“包容轉化”有某種深層次的契合點,值得深入探究。
半個時辰後,隊伍再次啟程。接下來的路途,他們更加小心,儘量避開所有看上去異常的區域,嚴格按照地圖上的安全路線前進。
又經過了一處佈滿扭曲金屬殘骸的“劍冢”和一片散發著詭異香甜氣息、卻潛伏著無數細小毒蟲的“腐骨花海”(幸好地圖有標註,提前繞開),在第三日的黃昏時分,他們終於抵達了地圖示註的“暗影裂隙”區域邊緣。
前方,大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爪撕裂,出現了一道橫亙數十里、寬窄不一、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裂縫邊緣崎嶇破碎,不斷有淡淡的、如同墨汁般的黑氣從中升騰而起,融入上方更加濃厚的灰暗霧氣之中。裂縫深處,隱約傳來空間扭曲的波動和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低沉嗡鳴。
暗影裂隙,到了。
而就在他們觀察裂隙,尋找冰魄仙子資訊中提到的“入口”或“節點”時,歐陽毅的空間感知,捕捉到了裂隙對面約數里外,幾道極其隱晦、卻帶著熟悉陰冷與熾熱惡意氣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