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時間仔細處理戰利品。眾人快速將三隻蝕魂犬身上價值最高、易於收取的部分(主要是相對完好的利齒、部分厚皮以及那三顆被嶽凌峰劍氣破壞了活性但材質特殊的“亂神瘤”)剝取下來,以特製的封靈符封存,避免其汙穢氣息洩露。
至於屍體,則被鳳青璇一把離火燒成灰燼,只餘下幾灘惡臭的焦痕。
一炷香時間轉瞬即逝。眾人氣息略作平復,便迅速離開了這處只待了不到半日的臨時營地。
清虛子重新取出那枚記載著安全路線圖的玉簡,結合玄誠子羅盤的指引,選定了一個方向。隊伍依舊保持著來時的警戒隊形,但經過剛才一戰,彼此間的配合明顯多了幾分無需言說的默契,尤其是對歐陽毅那精準洞察能力的信任。
他們不再沿著相對開闊的峽谷邊緣行進,而是選擇了一條更加隱蔽、怪石嶙峋的路徑。灰黑色的霧氣似乎比之前更加濃郁了,能見度下降到不足五十丈。腳下的岩石溼滑冰冷,佈滿了青黑色的苔蘚狀物質,踩上去軟膩無聲,卻讓人心頭不適。
空氣中除了腐朽與硫磺味,又多了蝕魂犬殘留的腥臭和火焰灼燒後的焦糊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更麻煩的是,那無處不在的“蝕魂低語”似乎也強了一些,如同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耳邊嗡鳴,試圖鑽入識海,勾起內心深處的煩躁與恐懼。
每個人都運轉功法,緊守心神。清虛子時不時會釋放一道清心咒光,籠罩隊伍,幫助眾人抵禦這種精神侵蝕。
歐陽毅走在隊伍中後段,一邊警惕四周,一邊持續運轉著《虛空漣漪辨析》。【空間感知強化】的十二個時辰效果還在,結合被動技能,讓他對環境的“解讀”能力遠超旁人。他能“聽”到霧氣流動時與空間產生的細微摩擦聲,能“看”到遠處能量擾動在空間介質中傳遞的波紋,甚至能隱約感知到腳下大地深處,某些巨大空洞或裂縫傳來的、沉悶的空間迴響。
這讓他對危險的預知能力大大增強。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忽然抬手,低聲道:“前方左側,六十丈,霧氣流動異常,有微弱的空間吸附感,疑似小型空間塌陷或裂縫,建議繞行。”
清虛子聞言,立刻示意隊伍停下。玄誠子催動羅盤探查,片刻後點頭:“確實,那裡空間結構不穩,靈力流向紊亂,歐陽道友判斷無誤。”他指向右側一條更狹窄的岩石縫隙,“走這邊,雖然難行,但空間相對穩定。”
隊伍轉向,鑽入那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巖縫。巖縫內陰暗潮溼,上方几乎被岩石封死,只有零星縫隙透下微光。石猛打頭,憑藉強橫的肉身和敏銳的直覺,為大家開路。嶽凌峰斷後,劍氣在狹窄空間內更顯凝練,隨時準備應對來自後方的襲擊。
就在隊伍大半進入巖縫時,歐陽毅忽然心頭一凜,猛地回頭,強化後的空間感知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霧氣融為一體的“漣漪”,正從他們剛才繞開的那處異常空間點方向,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過來!
那漣漪的性質……與之前感應到的“人為探查波動”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凝實、更具目的性——是追蹤!而且,對方似乎能透過他們繞行時不可避免留下的細微空間擾動,進行某種程度的“氣味”追蹤!
“有東西在追蹤我們!從剛才避開的空間異常點方向過來,速度很快!可能是之前的窺探者!”歐陽毅立刻傳音示警。
所有人精神瞬間繃緊。
“加快速度,穿過巖縫!”清虛子當機立斷。
隊伍不再刻意保持靜默,速度陡增。石猛低吼一聲,體表黃光更盛,遇到擋路的凸起岩石,直接一拳轟開,硬生生在巖縫中開出一條路來。碎石紛飛,動靜不小,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巖縫不長,約百丈後,前方豁然開朗,又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坡地,霧氣稍淡。眾人剛衝出巖縫,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歐陽毅的感知中,那追蹤而來的漣漪已經近在咫尺——就在他們身後巖縫出口處!
“來了!”歐陽毅低喝,轉身面對巖縫出口,混沌星盾瞬間在身前凝聚。
其他人也迅速轉身,各色靈光亮起,嚴陣以待。
巖縫出口處的霧氣無聲地向兩邊分開,一道模糊的、近乎半透明的人形輪廓,如同鬼魅般“飄”了出來。它沒有具體的五官,身形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只能大致看出一個人形輪廓,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扭曲光線的陰影,使得它即使出現在眼前,也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它停在巖縫出口外十丈處,沒有立刻攻擊,只是“面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一股冰冷、死寂、帶著濃郁陰影氣息的神識掃過眾人,最終,似乎更多地停留在了歐陽毅身上。
“影傀……還是高階的。”清虛子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暗影神殿的招牌手段之一,以秘法煉製修士或妖獸神魂,融入陰影之力,形成的傀儡。行動無聲,隱匿極強,擅長刺殺與追蹤。這隻……至少是金丹中期的氣息。”
暗影神殿!果然是中州勢力!而且一上來就派出瞭如此難纏的追蹤型影傀!
那影傀似乎確認了目標,沒有任何廢話,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入空氣中一般,瞬間消失!
“小心!”清虛子大喝,雙手掐訣,一道青濛濛的環形靈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正是之前抵禦蝕魂犬精神衝擊的清心光幕的變種,此刻更側重於探查隱匿單位。
然而,那影傀的隱匿之術顯然極高明,清虛子的探查靈光掃過,竟只是讓其身形在左側三十丈外略微模糊地閃現了一下,隨即又消失了!
“左邊!”嶽凌峰反應最快,幾乎是憑著劍修的直覺,一道劍氣橫掃而出,封死了那片區域。
劍氣掠過,斬開霧氣,卻只擊中了一片殘留的陰影碎片,影傀的真身已然不在。
“後面!”歐陽毅的空間感知再次立功!他“聽”到了右側後方空間極細微的、被陰影力量短暫扭曲又恢復的“嗤啦”聲,那影傀竟已藉助某種陰影跳躍,瞬間繞到了他們側後方,目標直指——鳳青璇!或許是覺得她的離火對陰影有一定剋制,是優先清除目標?
影傀的身影在鳳青璇身後三丈處驟然凝實,一隻完全由濃郁陰影構成、指尖鋒利的利爪,悄無聲息地刺向她的後心!速度快得驚人!
鳳青璇雖得歐陽毅提醒,已然警覺,但影傀的速度和隱匿實在太過敏捷詭異,她只來得及將護體離火催發到極致,並向側前方急閃。
嗤!
陰影利爪抓在離火護罩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離火劇烈搖曳,竟被那濃郁的陰影之力侵蝕得迅速暗淡!利爪破開護罩,眼看就要觸及鳳青璇的法袍!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灰濛濛、點綴著星輝的盾牌憑空出現在鳳青璇身後——正是歐陽毅的混沌星盾!他一直關注全場,在出聲提醒的同時,就已將混沌星盾的防護重點偏向鳳青璇方向。
鐺!
陰影利爪抓在混沌星盾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星盾表面星光急閃,混沌氣流旋轉消磨,將那陰影之力不斷化解,但盾牌本身也劇烈震盪,靈光瞬間黯淡了三分之一!影傀這一擊的威力,遠超蝕魂犬!
不過,這一擊被擋下,也為其他人贏得了反應時間。
“孽障!”石猛怒吼,合身撲上,一拳轟向影傀!拳風剛猛,封鎖其退路。
嶽凌峰劍氣如虹,封鎖上空。
清虛子則屈指一彈,數道青光如同靈蛇,纏向影傀的雙足,限制其移動。
影傀一擊不中,毫不戀戰,身形再次虛化,竟如同游魚般,從石猛拳風的縫隙和嶽凌峰劍氣的間隙中“滑”了出去,避開了清虛子的束縛青光,再次融入霧氣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好快的速度,好詭異的遁法!”玄誠子手持陣盤,臉色有些發白。他的陣法在這種高速移動、神出鬼沒的敵人面前,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它還在周圍,沒有遠離。”歐陽毅沉聲道,他的空間感知能隱約捕捉到對方在陰影與霧氣中快速變換位置時留下的、極其短暫的“漣漪尾跡”。“它在尋找下一次機會。這種影傀,能量核心通常在其胸口或頭部陰影最濃郁處,但位置會移動。”
“不能讓它一直牽著鼻子走。”清虛子目光銳利,“玄誠子道友,可否佈下一個限制陰影移動的簡易陣法,不求困住,只求干擾其遁術節奏?”
玄誠子快速思索:“可以佈一個‘金光定影陣’的簡化版,但需要時間,而且需要有人正面牽制住它,為我爭取佈陣時間!”
“我來!”石猛拍著胸脯,“老子皮厚,它那爪子一下抓不死我!”
“我配合石道友正面牽制。”嶽凌峰言簡意賅,劍氣鎖定著感知中影傀可能出現的幾個方位。
“鳳仙子,歐陽小友,你們策應,注意它偷襲佈陣的玄誠子道友,同時尋找機會攻擊其能量核心!”清虛子迅速安排,“我會以清心咒光配合,儘量干擾其陰影之力的凝聚。”
計劃一定,眾人立刻行動。玄誠子快速取出幾面特殊的、刻畫著剋制陰邪符文的小旗和幾塊蘊含純陽氣息的靈石,開始在地面佈置。石猛和嶽凌峰一左一右,擋在玄誠子前方,氣勢勃發。
清虛子口中唸唸有詞,一道道柔和的清光灑落,不僅護住眾人心神,更讓周圍的霧氣似乎都清澈了幾分,陰影的濃度有所下降。
歐陽毅和鳳青璇則一左一右護在玄誠子兩側稍後位置。鳳青璇離火環繞,警惕地掃視著陰影濃重處。歐陽毅則半閉著眼睛,幾乎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空間感知與《虛空漣漪辨析》中,如同一個精密的探測器,捕捉著影傀那鬼魅般身影的每一次細微動靜。
影傀顯然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它不再耐心等待,就在玄誠子插下第三面陣旗的瞬間,攻擊再次降臨!
這一次,它選擇了看起來防禦最強、但可能行動相對遲緩的石猛作為突破口!身影從石猛側後方的地面陰影中驟然鑽出,雙爪齊出,帶著濃郁的陰影腐蝕之力,抓向石猛的後腰與後頸!同時,它胸口處一點極其隱晦的暗芒微微閃爍——那可能就是能量核心!
“等你多時了!”石猛看似莽撞,實則戰鬥經驗豐富。他並未回頭,而是猛然一個沉肩墜肘,體表土黃色罡氣瞬間凝結成一層厚厚的岩石狀鎧甲,硬抗身後攻擊,同時粗壯的手臂如同鋼鞭般向後橫掃,封死影傀可能的退路!
嶽凌峰的劍氣幾乎在影傀出現的同時就已到達,不是斬向影傀,而是斬向它身後那片陰影區域,截斷其退入陰影的路徑!
清虛子的清心咒光猛然收縮,如同實質般壓向影傀,讓其虛化的身形微微一滯。
就是這微微一滯的瞬間!
“核心在其左胸下三寸,陰影最深處,正在向膻中穴移動!”歐陽毅的傳音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識海響起,同時,他指尖早已準備好的、融合了星辰穿透道韻的一點混沌真火,如同瞬移般激射而出,目標直指影傀左胸下那一點隱晦暗芒!
鳳青璇的離火也化為一道火線,纏繞向影傀的雙臂,限制其動作。
影傀似乎沒料到自己的核心移動軌跡會被如此精準地預判和鎖定!它厲嘯一聲(一種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尖銳嘶鳴),想要強行遁入陰影,但石猛的反擊、嶽凌峰的封路、清虛子的壓制、鳳青璇的束縛,加上玄誠子即將成型的陣法對陰影之力的干擾,讓它這瞬息間的遁走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滯!
就是這不足十分之一息的遲滯!
歐陽毅那一點凝聚了穿透之力的混沌真火,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沒入了影傀左胸下那一點暗芒之中!
轟!
彷彿火星落入油庫!影傀體內凝聚的陰影之力瞬間被點燃、引爆!它那半透明的軀體劇烈扭曲、膨脹,發出無聲的哀嚎,濃郁的陰影如同墨汁般從它體內噴射出來,又迅速被混沌真火焚燒淨化!
短短兩息,這具難纏的金丹中期影傀,便在眾人精妙的配合與歐陽毅那關鍵一擊下,化為一片迅速消散的黑色灰燼,只留下一顆龍眼大小、不斷逸散著精純陰影氣息的黑色晶核,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戰鬥結束得突然。眾人看著那顆陰影晶核,又看了看微微喘息、但眼神明亮的歐陽毅,心中震撼之餘,也徹底認可了他在隊伍中不可替代的作用。
清虛子上前,以特殊玉盒收起那顆晶核(這是暗影神殿影傀的核心,價值不菲,也是證據),沉聲道:“暗影神殿的影傀已現,說明他們的人就在墜星峽,甚至可能已經進入墟淵迴廊。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接下來,必須更加小心。”
他看向玄誠子:“陣法還需多久?”
玄誠子抹了把汗:“再給我三十息!”
三十息後,一個簡易卻有效的“金光定影陣”佈置完成,淡淡金光籠罩了眾人周圍二十丈範圍,雖然無法完全阻止高階陰影遁術,但足以大幅干擾其流暢性。
“走!繼續前進,儘快進入預定路線!”清虛子不再耽擱,隊伍再次啟程,迅速沒入前方更加濃郁的灰霧之中。
在他們身後,那影傀消散的灰燼處,一絲極其淡薄、幾乎不可察覺的陰影印記,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歐陽毅的衣角,隨即徹底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