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毅感覺自己彷彿在無盡的黑暗深淵中沉浮,時而冰冷刺骨,時而灼熱難當。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柳青璇化作冰晶消散的背影、幽冥宗老者猙獰的狂笑、混沌真火焚盡強敵的爆裂、以及最後墜落時看到的那些焦急的面孔……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溫和卻帶著堅韌生機的藥力,如同涓涓細流,開始浸潤他乾涸的經脈與瀕臨崩潰的道基。這股力量與他自身的混沌靈力隱隱相合,引導著那些狂暴散亂的能量緩緩歸位,修復著破損的傷處。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處簡陋的石室,牆壁上掛著幾盞散發著昏黃光線的油燈。他正躺在一張鋪著乾草的石床上,身上蓋著一件帶著淡淡血腥與塵土氣息的衣袍。胸口的衣物下,那枚冰晶傳來穩定而微涼的觸感,讓他心中一安。
“歐陽師兄!你醒了!”一個帶著驚喜的、略顯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歐陽毅偏過頭,看到趙烈那張粗獷的臉上充滿了關切與疲憊,正守在一旁。除了趙烈,石室內還有於師兄和陳師弟,三人皆是面帶倦容,但看到他醒來,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趙師弟……我們這是在哪裡?林師姐和雷道友他們呢?”歐陽毅聲音嘶啞乾澀,每說一個字都感覺喉嚨如同刀割。
趙烈連忙遞過一個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清水,才解釋道:“這裡是黑風荒原邊緣的一處廢棄礦坑,暫時安全。林師姐和雷道友他們在外面警戒,順便打探訊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後怕:“歐陽師兄,你昏迷三天了。那天你殺了那青陽門的頭目,震懾住了剩下的雜碎,我們才趁機將他們擊退。但你傷勢太重,又力竭昏迷,我們不敢停留,一路隱匿行蹤,才找到這處廢棄礦坑躲藏。”
三天……歐陽毅心中微沉。他內視自身,發現混沌道基雖然黯淡,但總算穩定下來,沒有崩潰的跡象,只是佈滿了細微的裂痕,需要長時間溫養。經脈更是受損嚴重,靈力運轉滯澀。可以說,他現在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實力十不存一。
“青璇……”他第一時間關心懷中的冰晶。
“師兄放心,柳師姐的……冰晶,我們一直小心保管,未曾離身。”於師兄連忙說道,指了指歐陽毅胸口。
歐陽毅稍稍安心,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傷勢,一陣劇烈的咳嗽。
“師兄,你別動!”陳師弟急忙按住他,“你傷勢太重,必須靜養!雷道友給了我們一些風雷閣的療傷丹藥,林師姐也用她的冰靈力幫你梳理過經脈,這才穩住你的傷勢。”
歐陽毅這才注意到,體內那股溫和的藥力中,確實夾雜著一絲熟悉的冰寒氣息,那是林雪晴的靈力。他心中感激,點了點頭,重新躺下,開始主動引導體內殘存的藥力和自身微弱的混沌靈力,加速修復過程。
《混沌吞天訣》緩緩運轉,雖然緩慢,卻堅定地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以及體內丹藥殘留的力量,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修補著道基與經脈的裂痕。
過了一會兒,石室外傳來腳步聲,林雪晴和雷朔走了進來。
林雪晴依舊是一身染血的白衣,未來得及更換,清麗的容顏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看到歐陽毅醒來,眸中還是閃過一絲光亮。“歐陽師弟,你感覺如何?”
“多謝林師姐,雷道友,暫時無礙了。”歐陽毅感激道。
雷朔臉色凝重,沉聲道:“歐陽道友,你醒來就好。我們打探到一些訊息,情況……很不樂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青陽門和影煞勾結,突襲玄冰閣之後,並未罷手,反而聯合了幾個依附他們的中小宗門,正在北域東部持續清剿玄冰閣的殘餘勢力,同時……也在搜尋我們的下落。據說,他們下了重賞。”
眾人心情沉重。這意味著他們不僅無法返回宗門求援,反而成了被追捕的物件。
“另外,”林雪晴接過話,語氣帶著一絲擔憂,“我們玄冰閣突圍出來的弟子,似乎分成了數股,各自隱匿。閣主和幾位長老下落不明,刑律長老重傷之身,據說被幾位忠心弟子護著,躲入了宗門禁地‘玄冰秘境’,但秘境入口已被青陽門的人圍住,情況岌岌可危。”
玄冰秘境!歐陽毅心中一動,那是玄冰閣最重要的底蘊之一,據說內有乾坤,蘊藏寒冰大道法則,也是歷代先賢坐化之地。刑律長老若能躲入其中,或有一線生機,但被圍住……
壓力如同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宗門傾覆,強敵環伺,自身重傷,前途一片渺茫。
歐陽毅沉默片刻,眼中卻重新燃起火焰。再艱難的處境,他也經歷過!歸墟絕地都闖出來了,何況這裡?
他看向雷朔:“雷道友,風雷閣那邊……”
雷朔明白他的意思,搖了搖頭:“此地距離風雷閣山門尚有數日路程,且沿途恐怕已有青陽門眼線。我已用秘法嘗試聯絡師門,但尚未得到迴音。我們……可能需要靠自己先渡過眼前的難關。”
靠自己……歐陽毅目光掃過石室內一張張疲憊而堅定的面孔,最後落回自己身上。
他需要力量!需要儘快恢復傷勢,更需要……凝結金丹!只有踏入金丹,才能真正擁有在這亂局中周旋、甚至反擊的資本!
他想到了那枚【九轉金丹(殘)】。此丹藥力霸道,本不是他現在重傷之身能夠承受的,但或許是眼下唯一能快速扭轉局面的希望。而且,他隱隱感覺到,懷中柳青璇的殘魂,在吸收了血魄晶本源後,似乎也對這種高階丹藥的能量有所需求。
風險巨大,但值得一搏!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我需要閉關幾日,嘗試療傷與突破。在此期間,勞煩諸位為我護法。”歐陽毅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林雪晴、雷朔等人看著他,都從他眼中看到了那種熟悉的、彷彿能創造奇蹟的光芒。他們互望一眼,重重點頭。
“放心,除非我們死絕,否則絕不讓任何人打擾到你!”趙烈甕聲甕氣地說道,拳頭握得咔咔作響。
簡單的石室,成為了臨時的閉關之所。歐陽毅摒除雜念,先是以混沌靈力仔細溫養了柳青璇的冰晶,感受到其中魂影傳來的依賴與鼓勵之意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龍眼大小、表面有著九道模糊雲紋和一道裂紋的【九轉金丹(殘)】。
丹藥出現的瞬間,整個石室的靈氣都彷彿變得活躍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道韻瀰漫開來。
歐陽毅眼神堅定,沒有猶豫,張口便將這枚殘丹吞服而下!
丹藥入腹,並未立刻化開,而是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蟄伏在他丹田氣海之中。歐陽毅運轉《混沌吞天訣》,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混沌靈力,如同鑰匙般,輕輕觸碰那丹藥的外殼。
轟!
彷彿開啟了潘多拉魔盒,一股難以想象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精純元氣與不朽道韻,瞬間在他體內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