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風雪漸歇,只有簷角冰稜滴落的水聲,敲打著清晨的寂靜。
歐陽毅早已醒來,或者說,他幾乎未曾深眠。混沌道體自行運轉,使得他的精神始終保持在一種清明明澈的狀態,遠勝常人深度睡眠的效果。他躺在窄榻上,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卻無比精純的靈力如同溪流般緩緩流淌,滋養著每一寸血肉。
外間依舊寒冷,但他渾若不覺。腦海中迴盪著昨夜種種——柳青璇的羞辱、下人的冷眼、柴房的絕望,以及那絕處逢生的系統提示音和隨之而來的混沌道體、九轉金丹、百枚靈石。
這一切,如同夢幻,卻又真實不虛。
“吱呀——”
內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露出了小茹那張帶著忐忑的小臉。她似乎猶豫了一下,才端著銅盆和布巾走了出來,動作比昨夜拘謹了許多,目光低垂,不敢與歐陽毅對視。
“姑…姑爺,請…請梳洗。”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全然不見了昨夜的囂張氣焰。
歐陽毅坐起身,平靜地接過布巾,浸入微涼的水中。他沒有多看小茹一眼,但那無形的壓力,卻讓這小丫鬟屏住了呼吸,直到他梳洗完畢,將布巾放回盆中,她才如蒙大赦般,端起盆幾乎是小跑著退回了內室。
歐陽毅心中瞭然。混沌道體帶來的生命層次上的威壓,即便不刻意釋放,對於感知稍敏銳的凡人,尤其是像小茹這樣近距離接觸、又心懷鬼胎之人,足以造成強烈的震懾。昨夜那一眼,看來效果顯著。
他整理了一下依舊樸素的衣衫,推門走出了聽雪小築。
晨光熹微,映照著銀裝素裹的柳府。僕役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掃雪、擔水、往來穿梭。當看到歐陽毅獨自走出聽雪小築時,各種目光再次匯聚而來——好奇、探究、憐憫,以及更多的,依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瞧,出來了。”
“嘖嘖,看樣子昨晚真是在外間凍了一夜。”
“廢物就是廢物,入了我柳家門,連自家娘子的房門都進不去。”
“小聲點,好歹頂著個姑爺的名頭……”
“怕甚麼?一個毫無根基的贅婿,還能翻了天不成?”
議論聲並未刻意壓低,清晰地傳入歐陽毅耳中。他面色如常,步伐平穩,彷彿那些話語說的並非自己。曾經這些話語如同針扎,如今聽來,卻只覺得聒噪且可笑。
他需要找到一個相對安靜,且可能蘊含簽到價值的地方。柳府太大,他如今活動的範圍有限,許多核心區域去不了。略一思忖,他朝著記憶中人跡相對稀少,靠近府邸邊緣的一處小花園走去。
那裡有一座廢棄的亭子,據說曾是某位家族前輩清修之地,後來荒廢了,平日裡少有人至。
踏著未掃淨的積雪,穿過幾叢枯敗的花木,那座略顯破敗的石亭出現在眼前。亭子不大,石柱上爬滿了枯藤,積雪覆蓋著亭頂,顯得格外寂寥。但歐陽毅能感覺到,此地的靈氣,似乎比普通院落要稍微濃郁一絲,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寧靜意蘊。
他步入亭中。
【檢測到可簽到地點:柳府清心亭(廢棄)。是否簽到?】
果然!歐陽毅心中微動,立刻確認。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在“柳府清心亭(廢棄)”獲得獎勵——基礎斂息術!】
一股資訊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是關於如何收斂自身氣息、隱藏靈力波動的法門。這門術法並不高深,甚至可說是修真界最基礎的輔助法術之一,但在此刻,對歐陽毅而言,卻堪稱及時雨!
他身懷混沌道體,即便不主動修煉,身體自發吸收靈氣的異狀,時間久了,也難保不會被柳府中的高手察覺。有了這斂息術,便能將自身氣息完美隱藏,偽裝成毫無修為的凡人,極大降低暴露的風險!
他當即按照法門所述,意念沉入丹田,引導那絲微弱的靈力以特定軌跡運轉。不過幾個呼吸間,他周身那本就微弱的氣息更是徹底內斂,整個人看上去與之前那個“毫無根基的贅婿”一般無二,再無絲毫特異之處。
“妙極!”歐陽毅心中暗贊。系統簽到,果然是缺甚麼,來甚麼。這斂息術,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護身符。
掌握了斂息術,他心中更定。站在亭中,遙望長白山那被朝陽染上一抹金邊的巍峨山影,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柳家視他為螻蟻,為贅婿,是屈辱,是牢籠。
殊不知,這牢籠,已成了他潛龍在淵的寶地。
這屈辱,終將化作他登臨絕頂的動力。
歐陽毅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深邃的笑容。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