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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暴雪封山夜叩門,仁心勇開闢生路

2026-05-10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臘月裡的興安嶺,徹底被嚴寒和冰雪統治。天空總是陰沉著臉,吝嗇地不肯多施捨一點陽光。北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銼刀,日夜不休地颳著,捲起地面上的積雪,形成一股股白色的、貼著地皮翻滾的“大煙炮”,能見度瞬間降到極低。積雪深及大腿,所有的道路都被掩埋,林場與外界的交通幾乎完全斷絕,進入了每年最難熬的“封山期”。

護林隊的工作也因此受到了極大影響。快速反應隊的摩托車早已入庫封存,馬匹也只能在駐地附近有限的 cleared 區域活動。大規模的巡防無法進行,隊員們的主要任務轉為駐地警戒、裝置維護和理論學習,同時利用無線電,與幾個重要的瞭望哨和邊境工作站保持聯絡,密切關注著山林的情況。

這天傍晚,天色比平時陰沉得更早,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彷彿觸手可及。風聲中開始夾雜著密集的、如同撒鹽般的聲響,那是細小的雪粒被狂風驅動,狠狠砸在窗戶紙和木板牆上發出的聲音。

“看這架勢,今晚怕是要有場大雪。”于振軍站在駐地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昏天黑地的景象,眉頭微蹙。

麻松山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通知下去,今晚加雙崗,尤其是馬棚和倉庫,防止積雪壓塌。讓大家把防寒裝備都檢查一遍,這種天氣,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果然,入夜後,暴風雪如期而至,而且比預想的還要猛烈。狂風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卷著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彷彿要將整個興安嶺都徹底掩埋。駐地所有的房屋都在風雪中微微顫抖,窗戶被積雪糊住,外面除了白茫茫一片和風的怒吼,甚麼也看不見。

就在這天地一片混沌,萬物蟄伏的後半夜,一陣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不同於風嚎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入了駐地哨兵的耳朵裡。那聲音……像是有人在拼命敲擊著甚麼金屬物件,還夾雜著聲嘶力竭的、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的呼喊。

哨兵心頭一緊,立刻豎起耳朵仔細分辨,同時拉動了連線麻松山宿舍的警報繩。

麻松山本就睡得不安穩,警報一響,他立刻驚醒,披上大衣就衝了出來。

“隊長!外面……外面好像有人!”哨兵指著風雪瀰漫的院外,大聲喊道,聲音在風雪的咆哮中顯得十分微弱。

麻松山心中一凜,這種天氣,這種時辰,怎麼會有人在外面?他立刻叫醒了于振軍、牛飛揚等骨幹,同時命令所有隊員緊急集合,做好救援準備。

“開啟探照燈!朝聲音方向照!”麻松山下令。

一道粗大的光柱刺破厚重的雪幕,在駐地外的山坡上來回掃視。終於,在光柱的邊緣,眾人看到了令人心驚的一幕——兩個幾乎被積雪完全覆蓋、如同雪人般的身影,正連滾帶爬地朝著駐地方向掙扎而來,其中一人背上似乎還揹著甚麼。他們一邊跑,一邊用手裡的一截鐵管,拼命敲擊著一個破舊的鐵皮水桶,發出那絕望的求救訊號。

“快!救人!”麻松山大吼一聲,率先推開被積雪堵住大半的院門,深一腳淺一腳地衝了出去。牛飛揚、趙建國等人緊隨其後。

跑到近前,才發現那是住在離駐地七八里外、一個叫做“孤砬子”溝裡的老獵戶孫老蔫和他的兒子孫鐵柱。兩人渾身溼透,棉衣凍得硬邦邦的,臉上、眉毛上結滿了冰霜,嘴唇凍得烏紫,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孫鐵柱的背上,用繩子牢牢捆著他母親——孫老蔫的老伴,此刻老太太雙目緊閉,臉色青灰,氣息微弱,已然昏迷。

“麻……麻隊長……救……救命啊……”孫老蔫看到麻松山,如同看到了救星,腿一軟就要跪下,被麻松山一把扶住。

“孫大爺!別急!慢慢說!出啥事了?”麻松山一邊示意隊員將老太太接過來,一邊急切地問道。

“我……我老伴……心口疼……疼得打滾……吃藥……不管用……眼看著……就不行了……”孫老蔫帶著哭腔,語無倫次,“雪太大……道埋了……我們……我們走了半宿……才……”

心梗!麻松山心裡“咯噔”一下。在這種缺醫少藥的深山老林,突發心梗,幾乎是致命的!必須立刻送到林場衛生院搶救!可是,看著外面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暴風雪,看著那深可沒腰的積雪,七八里山路,平時不算甚麼,此刻卻如同天塹!

“隊長,這天氣……根本出不去啊!”牛飛揚看著門外如同白色牆壁般的雪幕,臉色發白。

“是啊,風太大,雪太深,馬都走不了幾步!”趙建國也焦急地說道。

孫老蔫父子一聽,頓時絕望地癱坐在雪地裡,發出壓抑的哭聲。

麻松山看著被隊員抬進屋裡、放在火炕上依舊昏迷不醒、氣息越來越微弱的老太太,又看看外面吞噬一切的暴風雪,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他知道,等,就是等死!必須出去,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不能再等了!”麻松山猛地轉身,眼神決絕,“於參謀,你立刻用無線電聯絡場部衛生院,讓他們做好搶救準備!同時通知場部,我們需要支援,想辦法從場部方向往我們這裡清理道路,哪怕清理一段也好!”

“飛揚!建國!志強!帶上所有體力好的隊員,跟我走!咱們用人力,開一條路出來!”

“阿木爾,烏娜吉!你們熟悉地形,負責在前面探路,找積雪相對淺、避風的地方!”

“李吉姆!你帶幾個女隊員,留守駐地,照顧孫大爺和老太太,隨時觀察情況,保持通訊!”

命令一道道下達,清晰而迅速。沒有人猶豫,沒有人退縮。所有被點到名的隊員,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穿上最厚的棉衣,戴上狗皮帽子和風鏡,紮緊綁腿,拿起鐵鍬、木鍁,甚至門板,在駐地門口集合。

麻松山將莫日根老人贈送的那柄古樸獵刀緊緊綁在腰間,拿起一把最大的軍用鐵鍬,目光掃過面前這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孔,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兄弟們!咱們護林隊,護的是林子,更是生活在這林子裡的人!今天,咱們就是在跟閻王爺搶人!廢話不多說,跟我上!”

他第一個轉身,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堵白色的、咆哮著的“牆壁”之中。牛飛揚等人發出一聲吼,緊隨其後。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一離開駐地背風的範圍,狂暴的風雪瞬間將眾人吞沒。風力大得驚人,幾乎要將人吹倒。雪花不是飄落,而是如同沙粒般橫著砸在臉上,生疼。能見度不足五米,四周除了白,還是白,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旋轉著的白色磨盤之中。

最可怕的是積雪。平均深度超過一米,很多地方的雪窩子更是深不見底。每向前一步,都需要先將沉重的鐵鍬插入雪中,奮力撬動,才能勉強開闢出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通道。後面的隊員則負責將鏟開的積雪推向兩側,加固通道。體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如同刀割。

阿木爾和烏娜吉走在最前面。他們沒有使用鐵鍬,而是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輕盈的身法,在雪地上探路。烏娜吉如同雪中的精靈,她時而趴下,用手臂試探雪層的厚度和硬度;時而側耳傾聽,分辨著風聲中可能隱藏的地形資訊。阿木爾則利用他超常的平衡感和力量,在一些危險的雪簷和溝壑邊緣探明情況,用樹枝做出標記。

“左邊!左邊雪淺!貼著山根走!”烏娜吉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極其微弱,但手勢卻清晰明確。

“前面有溝!繞過去!繞遠點!”阿木爾大聲提醒。

麻松山根據他們的指引,不斷調整著開路的方向。他手中的鐵鍬揮舞得如同風車,虎口被震裂,鮮血滲出,瞬間凍成了冰碴,但他渾然不覺。汗水浸透了內衣,卻又在瞬間被嚴寒凍結,形成一層冰殼,裹在身上,冰冷刺骨,卻又因為劇烈的運動而內部燥熱難當,這是一種極其難受的冰火兩重天的煎熬。

牛飛揚和趙建國等人跟在後面,同樣拼盡全力。他們用門板當成臨時的推雪板,幾人一組,喊著號子,將大量的積雪推向兩側。

“嗨——呦!加把勁啊!”

“嗨——呦!往前推啊!”

粗獷的號子聲在暴風雪的咆哮中時斷時續,卻凝聚著所有人不屈的意志。不斷有人體力不支滑倒,立刻就被旁邊的人拉起來;不斷有人的手套被磨破,手指凍僵,隨便包紮一下,繼續幹。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後退,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開出一條生命通道!

這是一場人與自然的殘酷角力,是一場用意志和體力對抗天地之威的悲壯征程。每前進一米,都異常艱難。麻松山看著身後那蜿蜒曲折、在無邊雪原中顯得如此渺小卻異常堅定的通道,看著隊員們那一個個如同雪人般、卻依舊在奮力揮舞工具的身影,眼眶不禁有些發熱。這就是他的兵!這就是護林隊的魂!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就在所有人都感到體力即將耗盡,絕望開始悄然滋生的時候……

前方,透過迷濛的風雪,隱約出現了幾點搖晃的燈光!還有隱約的人聲和機械的轟鳴!

是場部派來的救援隊!他們也從場部方向,冒著風雪,開著推土機,艱難地清理著道路,來接應他們了!

“到了!快到了!”麻松山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吼,“兄弟們!加把勁!匯合!”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疲憊的身體。最後一段路程,幾乎是用意志力在支撐。當兩條用生命和汗水開闢出的通道最終匯合的那一刻,雙方的人員都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沒有時間寒暄,麻松山立刻指揮隊員,用擔架將早已準備好的孫老太太抬起,在場部救援隊的護送下,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林場衛生院衝去。

當老太太被順利送進衛生院搶救室的那一刻,麻松山和所有參與救援的隊員,都如同虛脫般,癱坐在衛生院走廊冰冷的地面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渾身溼透,結滿了冰凌,臉上、手上佈滿凍傷和劃痕,狼狽不堪,但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充滿了如釋重負的欣慰和自豪。

暴風雪依舊在窗外肆虐,但一條由仁心和勇氣開闢的生命之路,已經贏得了與死神的賽跑。經此一役,護林隊“守護”的內涵,在每一個隊員心中,變得更加具體,更加厚重。他們守護的,不僅是山林,更是這山林間,每一個鮮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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