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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冬藏家家忙儲備,親情暖暖御嚴寒

時令過了霜降,興安嶺的天氣說變就變。前一天還是秋高氣爽,湛藍的天空如同水洗過一般,一夜之間,強勁的北風便卷著細碎的雪沫,呼嘯著掠過光禿禿的樹梢和低矮的房簷,氣溫驟降,呵氣成霜。冬天,這個興安嶺最漫長、最嚴酷的季節,已然毫不客氣地露出了它冰冷的獠牙。

然而,寒冷並未能凍結林場家屬院裡的生機與活力,反而催生了一種格外忙碌、充實而又充滿煙火氣息的“冬藏”圖景。家家戶戶,無論男女老少,都如同準備過冬的松鼠,開始為抵禦長達數月的嚴寒,進行著一年中最重要、也是最富有人情味的物資儲備。

麻家小院,自然是這片忙碌景象中最具代表性的縮影。

天還沒亮透,李秋蘭和董良紅婆媳倆就已經在院子裡忙活開了。院子一角,並排擺開了七八口半人高、刷洗得鋥亮的大黑缸。這是用來漬酸菜的。旁邊堆著小山般的新鮮大白菜,青幫白葉,水靈靈的,還帶著泥土的氣息。

“良紅,把這白菜外頭的老幫子再剝一層,蔫葉兒都去幹淨嘍!”李秋蘭繫著粗布圍裙,手裡拿著菜刀,動作麻利地將一棵白菜從根部切開,卻不切斷,保持著整體的完整,這是為了發酵得更好。

“哎,知道了娘。”董良紅應著,坐在小馬紮上,仔細地處理著白菜,她的動作沒有婆婆那麼迅疾,卻細緻入微,每一片不好的葉子都摘得乾乾淨淨。她的臉頰被冷風吹得微紅,手指也因為長時間接觸冰冷的菜葉而有些僵硬發紅,但臉上卻帶著滿足而平和的笑容。

麻小燕和麻小果姐妹倆也被安排了任務。麻小燕負責將處理好的白菜,在開水鍋裡快速地焯一下,然後撈出來,瀝乾水分。麻小果則像個快樂的陀螺,幫著把瀝乾的白菜一棵棵抱到缸邊,遞給奶奶和媽媽。院子裡熱氣騰騰,白菜特有的清甜氣味混合著水蒸氣,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形成一種獨特而溫暖的生活氣息。

“奶奶,今年咱們漬這麼多酸菜,吃得完嗎?”麻小果一邊費力地抱著一棵大白菜,一邊仰著小臉問。

李秋蘭笑著用沾滿菜汁的手點了點孫女的額頭:“傻丫頭,這還多?你爹他們護林隊,還有你曉雲姑姑船隊那麼多人,冬天裡就指著這酸菜下飯呢!再說了,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這酸菜可是好東西!”

一層白菜,一層大粒鹽……婆媳倆配合默契,將白菜層層碼放進缸裡,最後壓上早已刷洗乾淨的大青石。隨著最後一塊石頭壓實,一缸承載著整個冬天滋味和希望的酸菜,便算是初步完成了。這樣的過程,要重複好幾次,直到所有大缸都裝滿。

除了漬酸菜,儲存秋菜也是重頭戲。麻樂軍帶著麻松山(護林隊輪休時)和牛飛揚,將地窖徹底清理了一遍。地窖挖在院子背陰處,入口用厚厚的草簾子和木板蓋著,裡面冬暖夏涼。他們將秋天收穫的土豆、蘿蔔、大頭菜小心地搬進去,分層堆放,中間留出通風的空隙,確保整個冬天都不會凍壞或者腐爛。

“爹,這土豆得挑揀一下,有傷疤的、發青的不能往裡放,容易壞。”麻松山蹲在地窖裡,就著昏暗的馬燈光,仔細檢查著每一個土豆。

“嗯,是得仔細點。”麻樂軍點點頭,“冬天就指望這點東西了。飛揚,你把那邊牆角再墊高一點,防止返潮氣。”

“好嘞,麻叔!”牛飛揚力氣大,吭哧吭哧地搬動著墊腳的木頭和磚塊。

男人們在地窖裡忙碌,屋裡的女人們也沒閒著。彈棉花,做棉衣,納鞋底……這些都是過冬的硬通貨。

李秋蘭把那架老舊的木頭紡車搬到了炕上,將秋天新彈的、蓬鬆柔軟的棉花,一點點紡成粗細均勻的棉線。董良紅則負責裁剪和縫製。她給麻樂軍和麻松山做的是厚實耐磨的棉襖棉褲,用的是深藍色的勞動布;給麻小燕麻小果做的是花色鮮亮些的棉罩衣;給自己和李秋蘭做的,則是更注重保暖的深色棉衣。飛針走線間,一件件飽含著家人牽掛的冬衣漸漸成型。

納鞋底更是考驗耐心和手藝的活兒。將一層層舊布用漿糊裱起來,曬乾成“袼褙”,照著鞋樣剪出底形,然後用麻繩一針一線、密密麻麻地納成千層底。這種布鞋,底子厚實,穿著暖和又跟腳,是山林裡行走的必備。董良紅納鞋底的速度很快,針腳細密勻稱,李秋蘭看了都忍不住誇讚:“良紅這手藝,真是沒得說,比俺年輕時強多了!”

除了這些,還有一項重要的“儲備”工作——準備過冬的柴火。

麻樂軍和麻松山帶著斧頭和鋸子,去林場指定的枝椏材堆放點,將那些採伐後剩下的、已經乾燥的樹枝、樹頭拉回來,用斧子劈成合適的長短,在院子角落裡壘起整整齊齊的柴火垛,像一座小小的城牆。這是冬天燒炕、取暖、做飯的保障,柴火垛的高度,幾乎成了衡量一家人是否勤快、日子是否紅火的標誌。

忙碌是主旋律,但溫情也從未缺席。

傍晚,一家人圍坐在燒得滾燙的火炕上,炕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高粱米粥、剛出鍋的貼餅子,還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鹹芥菜絲。屋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溫暖如春。

“山子,你們隊裡那快速反應隊,訓練得咋樣了?”麻樂軍呷了一口燙好的燒酒,問道。

“還行,就是騎馬和騎摩托車還得練,尤其是走山路。”麻松山啃著貼餅子回答,“烏娜吉和李吉姆沒少下功夫教。”

“曉雲那邊呢?聽說船隊又添新船了?”李秋蘭給兒子夾了一筷子鹹菜。

“嗯,‘海豐號’,噸位比‘興安號’大點。她最近忙著往省城跑銷路,挺辛苦的。”麻松山點點頭。

“曉雲姑姑真厲害!”麻小果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

麻小燕則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眼看看父親和爺爺,眼神裡帶著對山外世界的好奇。

吃過晚飯,麻小燕麻小果趴在炕桌上寫作業,董良紅就著煤油燈繼續納鞋底,麻樂軍和麻松山則湊在一起,研究著護林隊下一步的巡防計劃圖。李秋蘭則開始準備明天要發的面,屋子裡瀰漫著淡淡的酵母香氣。

這種忙碌而充實的“冬藏”,不僅僅是為了儲存食物和禦寒物資,更是一種情感的凝聚和家庭的傳承。在共同的勞動中,長輩的經驗得以延續,家人的紐帶更加緊密,對未來的希望也如同那地窖裡飽滿的土豆、缸中發酵的酸菜一樣,在寒冷的冬日裡默默地孕育、生長。

窗外,北風捲著雪粒,撲打著窗欞,發出沙沙的聲響。但麻家小屋裡,爐火正旺,親情暖暖。這人間煙火的踏實與溫情,足以抵禦世間所有的嚴寒,也為即將到來的、更加嚴峻的冬季考驗,積蓄著最深厚、最堅韌的力量。冬藏,藏的不僅是物資,更是生活的智慧,家的溫暖,和對春暖花開最樸素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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