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助玳瑁帶來的神奇“魚潮”和隨之在漁村傳開的“福緣”名聲,讓麻松山一行人在望海屯的地位變得微妙而特殊。漁民們看他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樸素的敬畏和親近,彷彿他們真是甚麼得到海神眷顧的幸運兒。王老漢更是把“遼營號”的鑰匙往麻松山手裡塞得更痛快了,還時常拉著他們喝酒,絮叨著老一輩傳下來的各種海況漁汛的講究。
這日清晨,王老漢咂摸著嘴裡的旱菸,眯眼望著海天線上一群低飛盤旋的海鷗,又伸手探了探風向,對麻松山道:“山子,看這架勢,東南風軟中帶硬,水色也透亮,估摸著……是鮁魚汛要到了尾巴,黃花魚群該跟上來了!今兒個跟俺們船隊一起出去趟?讓你見識見識啥叫真正的‘趕海’!”
“漁汛?”麻松山的心猛地一跳。這個詞他聽王老漢提過多次,知道那是大海真正慷慨饋贈的時刻,是漁民們一年中最重要、最忙碌也最期盼的時節。不同於他們之前小打小鬧的釣鉤和冒險的潛水,這是大規模、集體性的海洋狩獵!
“去!必須去!”麻松山毫不猶豫地應下,這種機會豈能錯過。牛曉雲自然也是目光炯炯,流露出濃厚的興趣。連女眷們聽說後,也壯著膽子,表示想跟去看看那千帆競發、網撒千鱗的壯觀場面。最終,經過商量,麻松山、牛曉雲帶著董良紅和膽子最大的董良玉登上了王老漢所在的頭船,其他女眷則留在岸上等候。
碼頭上,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大大小小的漁船都升起了帆,或者發動了柴油機,突突地冒著黑煙。漁民們穿著油布圍裙和水靴,大聲吆喝著,檢查著巨大的拖網、圍網,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味、魚腥味和一種大戰將至的緊張興奮。麻小燕和麻小果在岸上使勁揮手,小臉激動得通紅。
“遼營號”這次不再是單獨行動,而是融入了由十幾條漁船組成的船隊之中。王老漢親自掌舵,臉上是少有的嚴肅和專注。船隊如同出征的軍隊,劈開波浪,向著預定海域進發。海風獵獵,吹得帆篷鼓脹,也吹得人衣衫作響。
到達目標海域後,船隊並沒有立刻撒網,而是分散開來,有經驗的船老大們站在船頭,仔細觀察著海水的顏色、流向,以及海鳥聚集的情況。王老漢指著一片略微翻湧、顏色略深的海域,對麻松山低聲道:“瞧見沒?那底下指定有貨!魚群活動,水色都不一樣!”
隨著一聲悠長的螺號聲(船隊約定的訊號),捕獵開始了!幾條大船開始協同作業,巨大的漁網被吊機緩緩放入海中,船隻調整著速度和方向,開始拖著巨網前行。這是一種需要高度默契和技術的活計,宛如在海上佈下天羅地網。
麻松山和牛曉雲緊緊抓著船舷,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這與山林裡隱蔽追蹤、一擊致命的狩獵方式截然不同,這是一種充滿了力量感、協作性和工業化氣息的宏大的“圍獵”!董良紅和董良玉則既緊張又新奇,看著那粗糲的網繩和沉重的浮子,難以想象水下正在發生甚麼。
拖網作業持續了近兩個小時。期間,王老漢不時根據經驗和觀察微調著航向。終於,到了起網的時刻!
絞盤開始發出沉重而吃力的轟鳴聲,粗壯的網繩被一點點收回,繃得筆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那逐漸脫離海面的網囊。
首先露出水面的網眼裡,就已經能看到閃爍的銀光和一些拼命掙扎的魚尾。隨著網囊被完全吊離水面,那沉甸甸、鼓囊囊、幾乎要炸開的巨大收穫,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爆網了!爆網了!”船上的漁民們發出震天的歡呼!
那網裡,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擠滿了還在瘋狂扭動跳躍的海魚!絕大部分是金鱗閃爍的黃花魚,還有不少銀亮修長的鮁魚,以及其他一些雜魚。陽光照在這巨大的、不斷蠕動掙扎的魚團上,反射出令人眩暈的銀光!整個網囊如同一個巨大的、充滿了生命和財富的銀球!
巨大的網囊被吊到船艙上空,解開底繩,嘩啦啦——!如同下了一場純粹的、活蹦亂跳的“魚雨”!成千上萬條魚傾瀉而下,瞬間就堆滿了巨大的船艙,還在不停地蹦跳、翻滾,魚鱗和黏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濃烈的、極其新鮮的魚腥味撲面而來!
整個甲板上立刻變成了銀光閃爍的繁忙戰場!漁民們拿著鐵鍬一樣的工具,迅速將魚鋪開,簡單分類,將一些太小的或者不值錢的雜魚扔回海里(遵循著可持續捕撈的古老規矩),將主要的收穫——黃花魚和鮁魚留下。動作麻利,配合默契,充滿了豐收的喜悅和勞動的酣暢淋漓。
麻松山、牛曉雲和兩個女眷也忍不住加入了進去。麻松山學著漁民的樣子,用鐵鍬鏟魚,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魚尾拍打在膠鞋上的感覺,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大海的豐饒。牛曉雲則和董良玉一起,手腳麻利地挑揀著個頭大的黃花魚,她的效率甚至不比老漁民差。董良紅剛開始還有些害怕那滑膩蹦跳的魚,但在氣氛感染下,也試著用手去抓,被魚尾甩了一臉水,卻開心地笑了起來。
“遼營號”的收穫僅僅是整個船隊的一個縮影。放眼望去,周圍的海面上,每一條漁船都在重複著同樣的景象:起網時的期待,爆網時的歡呼,以及收穫後甲板上那一片銀光璀璨的忙碌。海鷗們興奮地聚集在船隊周圍,尖鳴著爭搶被拋回海里的小魚,形成了一幅生機勃勃、震撼人心的豐收畫卷!
這一次出海,收穫遠超他們之前任何一次冒險的總和。返航時,“遼營號”的船艙被魚獲壓得滿滿的,吃水極深。雖然每個人都累得腰痠背痛,身上沾滿了魚鱗和腥味,但臉上卻洋溢著無比滿足和喜悅的笑容。
望著那滿艙的銀鱗,麻松山的心潮如同這海浪般起伏。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大海,這片藍色的沃野,所能提供的生存資源和財富,其規模是如此浩大,遠非個體狩獵所能比擬。一個念頭,如同種子般,在他心裡悄然埋下:若是能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船,能掌握這大海的脈搏……
船隊凱旋而歸,碼頭上早已擠滿了迎接的家屬和收購的魚販。稱重、計價、搬運……又是一番熱鬧景象。麻松山他們雖然只是跟隨,但也分到了不少新鮮的魚獲,足夠他們大吃好幾頓,還能送不少給王老漢和鄉親們。
當晚,漁村裡家家戶戶飄出的都是燉魚、煎魚的濃郁香氣。麻松山等人圍坐在王老漢家的炕桌上,吃著最新鮮的、肉質嫩滑的清蒸黃花魚和香煎鮁魚,回味著白天那震撼人心的捕撈場面,感受著與大海搏擊並贏得豐厚回報的疲憊與自豪。
這一次隨船出海,讓他們真正融入了漁民的生活,體會到了大海那磅礴的生產力和集體勞作的力量。這也讓女眷們,尤其是董良紅和董良玉,對大海的認識更深了一層,那不僅僅是浪漫的蔚藍,更是充滿了汗水、協作和豐厚回報的生存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