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一路狂飆，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麻家院門外，捲起一片雪沫。沒等車停穩，麻松山就跳了下來，快步衝進院子。王副場長和趙排程也緊跟其後。
李秋蘭正在院裡晾衣服，看到這陣仗，嚇了一跳：“山子？這……這是咋了？王場長您也來了？”
“娘，我爹呢？”麻松山急聲問道。
“在屋裡歇著呢，說是腰有點不得勁……”李秋蘭話沒說完，麻松山已經掀開門簾進了屋。
麻樂軍正靠在炕頭揉著後腰，看到兒子帶著場長風風火火闖進來，也是一愣，坐直了身子：“松山？王場長？出啥事了？”
麻松山言簡意賅，將第五楞場野豬群為患、工人被困、生產癱瘓以及他們制定的利用山坳聚殲的計劃快速說了一遍，最後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爹，計劃需要人手，需要熟悉那片地形的老把式！場裡批准了，想請您和董叔出山幫忙！”
麻樂軍聽完，臉上的懶散瞬間消失無蹤，眉頭擰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二三十頭的豬群？拱進楞場了？老劉頭還受傷了？”他猛地一拍炕沿，“反了天了這群畜生！第五楞場是老子呆了十幾年的地方！”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開始穿鞋下炕：“王場長，啥也別說了！這忙我幫定了！不是為了當不當工長，是為了那幫老夥計和楞場！”
王副場長見狀，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道：“老麻，關鍵時刻還得靠你們這些老同志啊！場裡感謝你們！”
“少整那虛頭巴腦的！”麻樂軍披上舊棉襖，動作麻利絲毫不顯老態，“傢伙什呢？總不能讓我空手去攆野豬吧？”
“有！都有！”趙排程連忙道，“車上有新領的五六半，子彈管夠！”
“走！先去老董家！”麻樂軍雷厲風行，帶頭就往外走。
一行人又風風火火趕到董家。董國文正在院裡劈柴，看到這場面也是嚇了一跳。麻樂軍上前，三言兩語說明情況。
董國文一聽是野豬群禍害楞場，還要請他去幫忙圍剿，非但沒怕，反而眼睛一亮，把斧頭一扔：“操！野豬都他媽成精了！敢拱咱楞場？幹它孃的！等著，我拿點東西！”他轉身進屋，不僅拿出了自己那杆保養得油光鋥亮的老炮銃，還額外背了一柄沉重的開山斧，“這玩意兒掄起來，比槍好使！”
麻松山見狀忙道：“董叔，炮銃先留著，這次用這個！”他從趙排程手裡接過一把嶄新的五六半步槍和幾個壓滿子彈的彈夾，遞給董國文，“半自動，打得快，勁兒足！”
董國文接過沉甸甸的步槍，熟練地拉動槍栓檢查了一下，咧嘴一笑：“好傢伙！這玩意兒帶勁！行，今天就使這個！”
人員到齊，裝備分配。麻松山、牛曉雲（等她歸隊）、牛飛揚、于振軍、麻樂軍、董國文，正好六人。趙排程又從車上搬下來四把五六半和大量的子彈。六個人，六條半自動步槍，火力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王副場長看著這支臨時拼湊卻透著一股精悍氣息的“剿豬隊”，心情激動：“好！太好了！同志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們的好訊息！”
沒有更多廢話，六人帶上充足的彈藥，再次登上卡車，返回第五楞場外圍與牛曉雲匯合。路上，麻松山抓緊時間給父親和董國文詳細講解了山坳的地形、計劃步驟以及每個人的分工。
卡車在之前的位置停下。六人下車，牛曉雲也從隱蔽處現身，快速彙報：“豬群大部分還在老林子深處休息，有幾頭在溪邊拱冰，暫時沒有異動。”
“好！”麻松山點頭，看向眾人，眼神銳利，“時間緊迫，我再說一遍分工！爹，董叔，你們對這片最熟，負責左翼驅趕和警戒，利用鞭炮和聲響，把豬群往山坳方向驚！飛揚，振軍，你們負責右翼，同樣任務！注意保持距離，安全第一！”
“明白！”四人齊聲應道。
“二姐，”麻松山看向牛曉雲，“你槍法最準，佔據山坳入口左側那個制高點，負責精準射殺試圖衝出包圍圈或者威脅驅趕人員的野豬，同時指揮全域性！”
牛曉雲重重點頭。
“我負責山坳入口右側！”麻松山最後道，“等豬群大部分進入山坳，我會發出訊號！聽到訊號，爹，董叔，飛揚，振軍，你們立刻向我靠攏，封死入口！然後，聽我命令，六支槍齊射！第一輪火力必須打狠打準！”
“明白！”眾人再次應道，氣氛緊張而肅殺。
“檢查武器彈藥！”麻松山下令。
咔嚓咔嚓的槍栓聲響成一片，每個人都在仔細檢查手中的步槍，壓滿彈夾，插在順手的位置。麻樂軍和董國文雖然第一次使用這種制式步槍，但都是老炮手，稍微適應了一下就掌握了要領。
“行動！”
命令下達，六人如同離弦之箭，迅速而無聲地沒入山林，朝著各自預定的位置潛行而去。
麻松山和牛曉雲率先到達山坳入口附近。麻松山選擇了入口右側一塊巨大的、覆蓋著積雪的岩石作為陣地，這裡視野開闊，能清晰地看到入口和內部一部分割槽域。牛曉雲則像靈貓一樣攀上了入口左側一棵粗壯的老椴樹，藉助茂密的枝椏隱藏起來，槍口指向下方。
麻樂軍和董國文一組，牛飛揚和于振軍一組，則分別向著左右兩翼更遠處的林子摸去，準備執行驅趕任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坳周圍死寂無聲，只有風吹過光禿樹枝的嗚咽。麻松山伏在岩石後面，冰冷的槍身貼著臉頰，他能聽到自己心臟有力而緩慢的跳動聲。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胳膊，疼痛感提醒著他這次行動不容有失。
突然，左側遠處的林子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可能是麻樂軍用的某種訊號），緊接著是“噼裡啪啦”一陣急促的鞭炮炸響聲！以及麻樂軍和董國文故意發出的巨大呼喝聲！
幾乎同時，右側也響起了鞭炮聲和牛飛揚、于振軍的叫喊聲！
寂靜的山林瞬間被打破！
“哼哧——哼哧——”
“嗷嗚——！”
林深處立刻傳來了野豬受驚後發出的暴躁的哼叫和嘶吼聲，以及混亂而沉重的奔跑聲！聲音由遠及近，正朝著山坳入口的方向湧來！
麻松山精神高度集中，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低聲道：“二姐，準備！它們來了！”
牛曉雲在樹上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呼吸平穩，眼神如同最冷靜的獵手，透過準星牢牢鎖定著入口。
地面的震動越來越明顯！如同悶雷滾過！首先出現在入口處的，是幾頭驚慌失措的半大野豬崽子，它們悶著頭，慌不擇路地一頭衝進了山坳！
緊接著，大群的野豬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來！龐大的身軀，粗壯的獠牙，灰黑色的鬃毛戧立著，小眼睛裡閃爍著驚恐和暴戾的光芒！它們互相沖撞，擠作一團，轟隆隆地衝進山坳！揚起的雪沫和塵土瀰漫在空中！
十頭……十五頭……二十頭……二十五頭……三十頭！
數量比預想的還要多！整個山坳入口彷彿被一股黑色的洪流淹沒！那聲勢，遠比之前的狼群更加駭人！
麻松山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入口，等待著豬群完全進入的時機！
大部分野豬都已經衝了進去，只剩下幾頭落在後面的、體型格外碩大的公豬，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危險，在入口處徘徊著，發出威脅性的低吼，不肯再前進！
就是現在！
麻松山猛地從岩石後探出身，舉起步槍，對著天空！
“啪！”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
這是訊號！封堵入口的訊號！
早已在兩側林中等待的麻樂軍、董國文、牛飛揚、于振軍四人，聽到訊號，立刻從隱蔽處衝出，一邊朝著那幾頭猶豫的公豬頭頂上方開槍射擊恐嚇，一邊迅速向入口中央靠攏！
“啪！啪！啪！啪！”
槍聲和人的吼叫聲刺激了那幾頭公豬，它們最後一點猶豫也被恐懼取代，嚎叫著衝進了山坳！
“堵死入口！”麻松山大吼！
六個人，六條槍，迅速在寬度十幾米的山坳入口處分散開，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鬆散包圍圈！槍口齊齊指向山坳內部！
山坳裡，擠滿了躁動不安、驚慌失措的野豬！它們發現退路被堵，開始瘋狂地嘶吼、衝撞，試圖尋找出路！巨大的獠牙挑起著泥土和積雪，場面混亂而恐怖！
麻松山目光冰冷，聲音如同寒鐵，響徹山坳入口：
“全體都有！瞄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