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院子裡,牛曉雲指揮若定,分割、稱重、收錢,井井有條。
麻小燕在一旁打著下手,小臉認真。
圍觀購買的家屬議論紛紛,氣氛熱烈。
麻松山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心裡徹底踏實了。
有二姐這尊大佛坐鎮,銷售這塊根本不用他再操心。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就準備溜號——得去找小媳婦彙報一下今天的“戰果”,順便溫存溫存。
剛抬腳要走,卻被牛曉雲眼尖地叫住了。
“麻松山,等等。”
牛曉雲手裡剔骨尖刀不停,頭也沒抬,語氣卻不容置疑:“這塊裡脊肉,最嫩,給你爹孃帶回去。”
她說著,手起刀落,利索地割下一條品相極好的鹿裡脊,用油紙包了,遞過來,“省得嬸子再排隊花錢買了。”
麻松山一愣,隨即心裡一暖。
二姐這人,面冷心細,處事真是周到到家了!
他接過還帶著溫熱的鹿肉,笑道:“謝了二姐,還是你想得周全。”
他掂量了一下手裡的肉,又看了看案板上其他好肉,眼珠一轉。
光自家有哪行?
小媳婦家也不能少啊!
本著雨露均霑(主要是給小媳婦)的原則,他又腆著臉對牛曉雲道:“二姐,再給來一塊,差不多大小的。”
牛曉雲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調侃,但也沒多問,依言又割了一條好肉,包好遞給他。
麻松山接過兩塊肉,覺得不能厚此薄彼,免得寒了兄弟們的心,又故作大氣地對著牛曉雲和那四個剛緩過點勁來的小子說道:“那個……二姐,一會兒賣之前,給飛揚、振軍、衛東、國慶他們幾個家裡,也都預留出一塊好肉來,讓他們帶回家去也嚐嚐鮮!算咱們隊伍的福利!”
牛飛揚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雖然累,但臉上都笑開了花:“謝謝山子哥!謝謝二姐!”
牛曉雲對此倒是沒甚麼意見,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只是又斜了麻松山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就你會做人情!
麻松山嘿嘿一笑,不以為意,拎著兩塊沉甸甸、油汪汪的鹿肉,心滿意足地擠出人群,朝著自家走去。
(2)
回到家,老孃李秋蘭正在灶臺邊忙活晚飯。
麻松山把那條鹿裡脊往案板上一放:“娘,好東西,晚上燉了給我爹補補。”
李秋蘭一看那鮮紅的鹿肉,眼睛一亮:“呦!鹿肉?哪來的?這可不便宜!”她隨即想到兒子昨天今天都在山上,立刻明白了,“你又打鹿了?”
“嗯,運氣好,碰上一小群。”麻松山含糊地應了一聲,沒細說,“您做著吃就行,別省著。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飯快好了!”李秋蘭喊道。
“有點事,很快回來!”麻松山話音未落,人已經拎著另一塊鹿肉竄出了門。
目標明確——董良紅家。
(3)
輕車熟路地來到董家院外,麻松山整理了一下衣領,拎著肉,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剛進院門,就聽見屋裡傳來一個尖利又熟悉的聲音——正是那個不招人待見的二姨姐,董良菲!
麻松山眉頭一皺,怎麼哪都有她?
真晦氣!
他掀開門簾走進屋裡,果然看見董良菲正坐在炕沿上,唾沫橫飛地跟她娘和妹妹說著甚麼,大概又是炫耀她在縣城的“優越生活”,或者埋汰林場這不好那不好。
董良紅坐在炕梢,低著頭,手裡絞著衣角,顯然聽得有些不耐煩又不敢反駁。
董嬸在一旁陪著笑,也有些無奈。
董良菲一見麻松山進來,像是找到了新的靶子,三角眼一翻,陰陽怪氣的話就要脫口而出:“呦,這不是……”
麻松山根本懶得搭理她,全當她是空氣。
他直接繞過她,走到董嬸面前,臉上瞬間切換成憨厚熱情的笑容,將手裡那塊用油紙包著的鹿肉雙手遞上:
“嬸子,忙著呢?給您帶了塊好東西!正宗的馬鹿肉,今天剛打的,新鮮著呢!晚上燉了給我董叔補補身體,保準他吃了生龍活虎,幹活更有勁頭!”
他這話說得聲音洪亮,語氣真誠,直接把董良菲到了嘴邊的風涼話給堵了回去。
董嬸猝不及防被塞了這麼大一塊好肉,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又是高興又是不好意思:“哎呦,松山啊,你看你這孩子……這麼金貴的東西……這怎麼好意思……”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應該的!”麻松山大手一揮,顯得極其豪爽。
然後,他像是突然才想起旁邊的董良菲似的,扭過頭,看著她,故意加重了語氣,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嬸子,這肉您可收好了,自己家吃。千萬別讓某些人……比如二姐這樣的給順回縣城去了。他們兩口子年輕力壯的,天天在城裡吃香喝辣,用不著補這個!再補,怕是晚上都睡不著覺了!”
這話一出,董嬸的老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被這渾小子的話臊得不行,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去你的!渾說甚麼呢!”
而一旁的董良菲,臉都氣青了!
麻松山這話,簡直是赤裸裸的打臉!
不僅諷刺她愛佔孃家便宜,還暗指她和她男人“虛”?
甚至還有點那方面的暗示?!
“麻松山!你甚麼意思?!”董良菲猛地站起來,尖聲叫道,胸脯氣得劇烈起伏。
麻松山卻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對著董嬸笑了笑,然後目光轉向炕梢因為他的到來而眼眸亮起、臉頰微紅的董良紅,柔聲道:“良紅,這屋裡有點悶,咱去你屋裡說點事?”
董良紅早就想逃離二姐的魔音灌耳了,聞言如蒙大赦,趕緊跳下炕,紅著臉小聲應道:“嗯。”
麻松山對著董嬸點了點頭,轉身就跟著董良紅往她的西屋走去。
董良菲被徹底無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麻松山的背影:“你……你給我站住!”
麻松山的手已經搭在了西屋的門把手上,聞言,終於停下腳步,慢悠悠地回過頭,看著氣得快要冒煙的董良菲,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欠揍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對了,二姐啊,”他拖長了聲音,彷彿只是隨口一提,“你那個痦子……”
“滾!!!”
不等他說完,董良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羞憤至極的尖叫,抓起炕上的一個笤帚疙瘩就砸了過來!
麻松山早有預料,敏捷地一縮頭,閃身鑽進西屋,“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將董良菲氣急敗壞的罵聲和董嬸無奈的勸解聲,全都隔絕在了門外。
門內,董良紅看著他這副壞笑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解氣,忍不住輕輕捶了他一下:“你又惹二姐!”
麻松山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嘿嘿直笑:“誰讓她老欺負我家小紅?活該!”
說著,低頭就吻了下去,將小媳婦所有的嗔怪都堵了回去。
西屋內,溫情脈脈。
西屋外,雞飛狗跳。
麻松山覺得,這重生的小日子,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