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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惡少懾服心神爽,禮贈青梅戲刁姨

(1)

拎著那柄剛剛立下“赫赫戰功”的劈柴斧,麻松山走在回返的路上。

清晨的陽光金燦燦地灑落,將林場屋頂的積雪染上一層暖色,屋簷下掛著的冰溜子晶瑩剔透,折射著細碎的光芒。

經方才那一番“雷霆手段”,胸腔裡積鬱了兩輩子的那口惡氣,總算狠狠出了一大半。

此刻再看這熟悉的世界,竟覺得格外順眼起來。

空氣冷冽卻清新,遠處楞場傳來的隱約油鋸聲也不再那麼刺耳,連腳下踩著的凍土路似乎都踏實了許多。

一種難以言喻的、腳踏實地的掌控感,如同這冬日暖陽般,緩緩浸潤著他的四肢百骸。

重生以來所有的惶惑、緊繃、以及被命運追趕的急迫感,在這一刻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認知——這輩子,這路,得按他麻松山的想法來走了!

既然心神舒暢了,那自然要去找最能讓心裡頭暖和起來的人分享。

誰?

當然是董良紅。

那個上輩子跟他吃盡了苦頭、沒過上一天好日子的青梅,那個這輩子冒險為他偷出獵槍、眼含熱淚盼他歸來的姑娘。

兩世的情緣,錐心的愧疚,還有那剛剛在董家院外被她父親窘迫模樣勾起的、混合著憐愛和惡作劇般的甜蜜……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她。

最好的生活,必須給她!

就從現在開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想看看自己那“鉅款”還剩下多少,這一摸,卻摸了個空。

這才啞然失笑——昨天那賣熊得來的將近七百塊錢(此刻正安穩地揣在他內兜裡),除了給董叔那三百被老孃接手了,後來賣剩餘熊肉得的錢,肯定是也被老爹或者老孃給收起來了。

想想也是,那麼多錢,爹孃怎麼可能放心讓他一個半大小子揣身上亂跑?

不過沒關係,內兜裡這六百多塊,在這個年代,已經是了不得的鉅款了!

足夠他今天好好給良紅置辦點像樣的東西了。

更何況,自己還能掙呢!

不是嗎?

想到這裡,他腳步一轉,不再直接回家,而是朝著國營商店的方向溜達過去。

心情好了,看甚麼都順眼,連路上遇到幾個剛才目睹他拎斧頭“追殺”牛飛揚的鄰居那驚懼躲閃的眼神,他都覺得有幾分好笑。

來到商店,孫德才正拿著雞毛撣子撣櫃檯上的灰,一抬頭看見麻松山進來,手裡倒是沒拎斧頭了,但那一身煞氣似乎還沒散盡,嚇得手一哆嗦,雞毛撣子差點掉地上。

“孫叔,忙著呢?”麻松山笑呵呵地打招呼,態度和煦,與剛才判若兩人。

“啊……啊,松山啊,有事?”孫德才小心翼翼地問,眼神還不住地往他身後瞟,生怕那斧頭藏在背後。

“沒啥大事,買點東西。”麻松山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後面貨架上那些對於普通林場職工家屬來說堪稱“奢侈品”的物件。

“有上海產的雪花膏吧?來兩盒!要最香的那種!”

“麥乳精還有沒?來兩罐!”

“蛤蜊油來一打!”

“那個鐵盒的餅乾,對,就是畫著小動物的那個,來一盒!”

“水果罐頭……黃桃的吧,來兩瓶!”

他手指點著,嘴裡報出一連串東西,都是姑娘家喜歡的稀罕吃食和護膚品。

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這些可都是緊俏貨,一般人家只有逢年過節或者走極重要的人情時才捨得買一點。

孫德才一邊手腳麻利地取貨,一邊心裡暗暗咋舌。

這麻家小子,真是發了橫財了,花錢這麼大手大腳?

他忍不住打趣道:“松山啊,這是……要去走老丈人?還是哄哪個姑娘開心啊?昨天那彩禮錢,真下定啦?”

要是昨天,有人這麼打趣,麻松山可能還會有點窘迫。

但現在,他心情正好,臉皮也似乎厚了幾分,非但不惱,反而嘿嘿一笑,順著話頭說:“孫叔您就甭打聽了,反正這錢啊,該花就得花!對了,孫叔,跟您打聽個正事兒,現在這山上的行情咋樣?野豬、狍子、鹿,還有狐狸皮、貂皮啥的,公家都啥價收?”

他看似隨意地問著,耳朵卻豎了起來。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之一——摸清市場,為下一步進山打獵做準備。

那頭熊是運氣加記憶,不可能天天有。

要想持續來錢,還得搞清楚甚麼最值錢。

孫德才見他問得認真,也收了玩笑心思,一邊算賬一邊壓低聲音說:“野豬肉一直好賣,食堂、職工都稀罕,價格穩當。

狍子肉嫩,也好出手。

鹿?

那玩意可值錢!

尤其是鹿茸鹿鞭,要是能弄到,可是這個!”

他悄悄比了個大拇指,“皮子的話,狐狸皮一般,貂皮最金貴!一張上好的紫貂皮,能頂你爹小半年工資!不過那玩意兒賊精,難打得很……”

麻松山仔細聽著,心裡飛快盤算。

鹿和貂,看來是下一步的重點目標。

“一共是二十一塊三毛五。”孫德才算好了賬。

麻松山爽快地從那沓大團結裡抽出兩張,又數了零錢遞過去。

孫德才看著那嶄新的票子,眼神又複雜了幾分。

拎著滿滿一網兜在這個年代絕對算得上豐厚的禮品,麻松山志得意滿地走出了商店,朝著董良紅家走去。

(2)

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麻松山晃悠到了董家院門外。

剛要抬手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不算和諧的女人說話聲,嗓門還挺高,帶著一股子尖刻和埋怨的味道。

他腳步一頓,側耳細聽。

“……要我說啊,紅子你就是太傻!那麻家小子有甚麼好?啊?窮得叮噹響不說,還犟得跟頭驢似的!連他爹安排的鐵飯碗都不要,非要作妖上山打獵?那是正經人乾的營生嗎?朝不保夕,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昨天是走了狗屎運打了頭熊,下次呢?萬一碰上狼群,碰上大爪子(東北虎),還能有命回來?”

這聲音……是董家二姐,董良菲。

麻松山眉頭皺了起來。

這董良菲,上輩子就眼高於頂,仗著嫁了個縣裡開貨車的司機,自覺高人一等,從來沒瞧得上他這個小林場子弟。

屋裡,董良菲的聲音還在繼續,噼裡啪啦像炒豆子:“姐,媽,你們也別光慣著她!

這女人的婚事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嫁錯了人,後悔都來不及!

你看我們家那口子,雖然就是個開車的,可那是縣運輸公司的正式工!

一個月工資加出車補助小一百呢!

隔三差五就能從縣裡指回來緊俏貨!

吃的用的,哪樣不比這山溝溝裡強?

你再看看大姐夫……”她話鋒一轉,似乎瞥了一眼旁邊沉默的大姐董良玉,“老實巴交一輩子,就會掄斧頭伐木,能給家裡帶來啥?爹孃能跟著享啥福?”

這話就有點傷人了。

大姐董良玉嫁的也是林場工人,日子確實清貧些,但夫妻和睦,姐夫人也踏實肯幹。

果然,董嬸聽不下去了,聲音帶著不悅:“菲菲!你怎麼說話呢!你大姐夫咋了?人老實本分,對良玉好,對我們老兩口也孝順!這就比啥都強!”

大姐董良玉也低聲說了句:“菲菲,過日子不是光看錢的……”

“不看錢看啥?看喝西北風能飽啊?”

董良菲聲音陡然拔高,更加尖利,“我就是活例子!當初要不是我眼光好,挑中了我們家建國,現在能過上這日子?紅子,你聽二姐一句勸,趁早跟那麻松山斷了!

二姐在縣裡給你尋摸個好的,哪怕是個工人呢,也比跟著他強!

他麻松山就算今天僥倖掙了幾個錢,那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窮命就是窮命,還能翻了天?

你看他昨天那混賬樣子,還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胡說八道,這種沒輕沒重的人,能有甚麼大出息?!”

屋裡,董良紅一直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一聲不吭,但微微顫抖的肩膀顯露出她的委屈和難過。

麻松山在門外聽得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

好你個董良菲,上輩子就沒少擠兌我,這輩子還來?

還敢當著良紅的面這麼埋汰我?

挑撥離間?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開院門,拎著東西就邁了進去,臉上卻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挺熱鬧啊!這是開家庭批判大會呢?批鬥誰呢這是?”他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屋裡所有人的目光。

董嬸、董良玉、董良菲和低著頭的董良紅同時愕然轉頭看向門口。

只見麻松山站在那兒,手裡拎著滿滿一網兜在這個年代絕對算得上扎眼的貴重禮品——雪花膏、麥乳精、鐵盒餅乾、水果罐頭……

陽光照在他身上,雖然穿著舊棉襖,卻莫名帶著一股混不吝的自信勁兒。

董良菲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就到,還被當場撞破,臉上頓時閃過一絲尷尬,但隨即被更大的惱怒取代,她尖聲道:“麻松山?你進來怎麼不敲門?真沒規矩!”

麻松山卻不理她這茬,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董良菲身上,故意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朗聲笑道: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菲菲姐啊?咋了,這麼多年沒見,還記著我的仇呢?”

他這話沒頭沒腦,屋裡人都是一愣。

麻松山繼續笑嘻嘻地說,聲音清晰得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哎呀,菲菲姐你放心!我這人嘴最嚴了!你不就是前幾年夏天,我過來找良紅妹子玩的時候,不小心走錯了路,繞到你家後院,正好瞧見你在院子裡用大盆沖涼嘛……”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董良菲瞬間變得煞白的臉,慢悠悠地補充道:“……你放心!你左邊屁股蛋子上那個黃豆大的黑痦子的事兒,我保證爛在肚子裡,絕對不跟外人說!只要……你以後別老惦記著給我穿小鞋就成!”

“轟——!”

這話如同一個炸雷,瞬間在屋裡爆開!

“噗——”正在喝水的大姐董良玉猛地一口水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

董嬸先是目瞪口呆,隨即反應過來,看著二女兒那副吃了蒼蠅般的表情,忍不住也扭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連一直低著頭的董良紅,都驚得抬起了頭,看看二哥,又看看二姐,小嘴微張,一臉懵懂和驚訝。

而董良菲,整張臉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鐵青,最後幾乎是慘白!

她手指顫抖地指著麻松山,氣得渾身哆嗦,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麻松山!你混蛋!你流氓!你胡說八道!我……我跟你拼了!!”

她尖叫著,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來,卻被旁邊的大姐和董嬸趕緊死死拉住。

麻松山卻依舊那副氣死人的笑臉,把手裡的網兜往桌上一放,對著董嬸說:“嬸子,給您和良紅妹子買了點零嘴兒和用的,別嫌棄。”

說完,也不看那快要氣瘋了的董良菲,對著驚愕的董良紅眨了眨眼,轉身,吹著口哨,心情愈發舒暢地溜達出去了。

身後,傳來董良菲歇斯底里的哭罵聲和董嬸無奈的勸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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