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房間內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比惡魔入侵更加古老…更加慘烈萬倍…跨越星海的遠征？”
巴頓領主重複著這幾個詞，堅毅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個世界的人類歷史有記載的不過數千年，連腳下的星球都未能完全探索，星海？
遠征？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莫里斯大師渾濁的雙眼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芒，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秦夜：
“年輕人，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你所描述的事情，即便在最古老的精靈典籍和龍族石刻中都從未提及！”
那位王都使者更是張大了嘴巴，臉上的敬畏變成了荒謬和懷疑。
“荒謬！簡直是一派胡言！為了掩蓋你力量的來源，竟然編造如此離譜的謊言！”
秦夜沒有立刻反駁，只是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已經重新變得黯淡的【不滅的蔚藍結晶】所在的位置。
“謊言？”
他虛弱地笑了笑，眼神卻異常清澈，“那你們如何解釋這種力量？它不屬於鬥氣，不屬於魔法，甚至不屬於你們認知中的任何一種聖力或自然之力。它蘊含的，是最純粹、最古老的人類戰意與生命之火。你們感應不到嗎？”
莫里斯大師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股力量…確實奇特而古老，其本質…我無法解析。但它與你所說的…”
“如果我說，襲擊這個世界的惡魔，並非原生，而是那場遠古戰爭中，戰敗一方的殘渣餘孽，或者說…是被汙染扭曲的僕從軍呢？”
秦夜丟擲了一個更加驚人的猜測，“而你們所抵抗的，不過是真正災難的冰山一角？”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猜測太過駭人聽聞，但不知為何，結合那蔚藍力量的奇特和深淵領主的強大與詭異，卻又讓他們無法立刻徹底否定！
巴頓領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證據？如果你所言非虛，你需要拿出證據。否則，我無法僅憑猜測和一種未知力量就相信如此…驚世駭俗的事情。”
“證據…”秦夜沉吟了一下。
直接亮出【命運殘響羅盤】或者詳細解釋【源初造物主】權柄顯然不明智。
他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了莫里斯大師身上：“大師，您精通精神魔法，想必也能感知到某些…殘留的記憶碎片吧？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嘗試感知一下我腦海中關於那場戰爭的…零星片段。
當然，只是一些模糊的畫面和感覺，更多的資訊，我的靈魂本能地保護著，無法探知，否則會引發反噬。”
他主動提出了一個有限度的“驗證”方法。
既展示了坦誠，又保護了核心秘密，更重要的是，【不滅薪火神核】中確實融合了一些遠古記憶碎片，足以作為“證據”。
莫里斯大師深深看了秦夜一眼，點了點頭：“好。老夫會非常小心。”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點在自己的眉心，然後緩緩靠近秦夜的額頭，一縷極其溫和卻精純的精神力探出，小心翼翼地接觸秦夜的意識邊緣。
秦夜放開了部分心防，引導著對方去感知那些來自【不滅薪火神核】的、破碎而悲壯的記憶畫面——
無盡的星空，燃燒的艦隊… 穿著蔚藍動力甲、手持光刃的戰士與扭曲恐怖的陰影生物慘烈搏殺… 巨大的、如同移動要塞般的戰爭機器在炮火中解體…
一聲絕望而堅定的吶喊。
“為了帝皇！為了人類！死守！”… 冰冷的黑暗吞噬一切，最後的念頭：“…延續…火種…”
噗！
莫里斯大師猛地收回了手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被巴頓領主一把扶住。
他大口喘著氣，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恐懼，以及一絲…茫然。
“大師？您看到了甚麼？”巴頓領主急切地問道。
莫里斯大師緩了好一會兒，才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碎片…太多碎片…星空…戰爭…無法想象的戰爭…還有…那種蔚藍的戰甲…和…可怕的…怪物…那是…真的…那些感覺…絕望…不屈…榮耀…是真的…”
他雖然無法說出完整的畫面，但那些記憶碎片中蘊含的強烈情感和超越想象的戰爭場景，深深衝擊了他的靈魂！
那絕不是能編造出來的東西！
王都使者的臉色變得煞白，再也說不出質疑的話。
巴頓領主的表情凝重到了極點。連莫里斯大師都確認了，那恐怕…
“所以，惡魔…真的只是…”他聲音乾澀。
“僕從軍，或者說是被那股毀滅力量汙染扭曲的造物。”
秦夜肯定道，“真正的敵人，遠比你們見過的任何惡魔都要恐怖…它們，或許被稱為‘虛空惡魔’。”
虛空惡魔！ 這個名字讓房間內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那你…你又是誰？來自哪裡？為何會擁有這種力量？”巴頓領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秦夜早就想好了說辭，半真半假地說道：“我並非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我的先祖，是那場遠古遠征軍中的一員。
在最後的決戰中，他們為了保護文明的‘火種’，將一部分力量和後裔封印在特殊的空間碎片中，漂流於時空亂流，以期躲過滅頂之災，並在未來合適的時機復甦，延續文明。”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在那樣的一個‘避難所’中長大。
不久前，我們的避難所能量耗盡，被迫脫離時空亂流，我才意外流落到了這個世界。
而我身上的力量，就是先祖留下的‘遺產’的一部分。只是…似乎這個世界的規則在壓制我的力量，讓我難以完全發揮。”
這個解釋，完美地將他的來歷、力量來源、以及目前虛弱的狀態都圓了過去，並且賦予了一種悲壯和使命感的色彩。
果然，聽完他的敘述，巴頓領主和莫里斯大師的眼神都變了。
從之前的懷疑、審視，變成了震驚、同情，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流落的遠古人類後裔？肩負著延續文明火種的使命？這身份太過沉重和傳奇！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莫里斯大師喃喃自語，“難怪你的力量體系如此奇特…是了，不同的世界，規則自然有所不同，產生壓制也在情理之中…”
巴頓領主看向秦夜的目光也變得無比複雜，有敬佩，也有沉重：
“所以，你所面對的敵人，終有一天，也會降臨到我們的世界？”
“或許已經開始了。”秦夜凝重道，“那些地獄之門，那些惡魔，可能就是它們滲透這個世界的先兆。
黑風峽谷那個超大型傳送門，背後恐怕不止是一個深淵領主那麼簡單。”
房間內再次沉默，一種巨大的危機感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原本以為惡魔入侵已經是天大的災難，沒想到背後可能牽扯著如此恐怖的、足以毀滅星海的遠古仇敵！
良久，巴頓領主猛地一拳砸在床沿，斬釘截鐵道：“無論未來如何，至少現在，你拯救了巨石城，是人類的朋友和英雄！你需要甚麼？只要巨石城能做到，我一定全力支援！”
機會來了！
秦夜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疲憊而真誠的表情：
“感謝領主大人的信任。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我的力量。
我需要了解這個世界的法則，尋找適應或解除壓制的方法。這需要查閱最古老的典籍，接觸可能存在的、與遠古相關的遺蹟或物品…
甚至，可能需要再次接近那個地獄之門，感受其能量本質…”
他提出了要求，合情合理。
“沒問題！”巴頓領主毫不猶豫，“巨石城的藏書庫對你完全開放！莫里斯大師精通古代文獻，可以協助你！
至於遺蹟…據我所知，王都的皇家大圖書館和幾個古老神殿的秘藏中，或許有你需要的東西。
我會親自修書給國王陛下，說明情況，為你爭取許可權！”
他又看向秦夜，鄭重道：“在你恢復之前，你就是巨石城最尊貴的客人！我會為你提供最好的治療和資源！”
“多謝。”秦夜點頭致謝。
接下來的日子，秦夜在巨石城住了下來。
他的待遇極高，住在領主堡壘最好的房間，享受著最好的藥物和食物。
傷勢在【源初混沌體】的基礎恢復力和這個世界藥物的幫助下，快速好轉。
他能下地行動後，立刻一頭扎進了巨石城的藏書庫。
藏書庫規模不小，但大部分是歷史、地理、軍事、以及基礎的鬥氣和魔法理論。
對於這個世界的法則本質，記錄得相當淺顯和…片面。
【混沌觀測者】的能力讓他能快速閱讀和理解，但收穫甚微。
這個世界的超凡體系似乎建立在一種相對簡單和“惰性”的法則基礎上，與源初之海那種活躍的底層規則完全不同。
“規則被‘鎖死’了？或者說…被‘過濾’了？”
秦夜產生了懷疑，“就像…有人給這個世界的法則加了一把鎖，只留下了最基礎、最穩定的部分？為了…防止甚麼？還是為了保護甚麼？”
他想到了【不滅薪火神核】和那場戰爭。難道是為了防止“虛空惡魔”的力量過於容易滲透？
莫里斯大師也時常來與他交流，主要是秦夜“請教”這個世界的魔法和法則體系，偶爾也會“不經意”地透露一兩個關於遠古戰爭的模糊資訊，讓老法師如獲至寶，研究得廢寢忘食。
期間，王都的回信也到了。
國王陛下對巨石城的英雄表示了嘉獎，並同意開放王都皇家圖書館的部分許可權，但需要秦夜親自前往王都。
同時，信中也委婉地表示，希望這位“強大的異鄉人”能協助王國調查甚至清除各地出現的地獄之門。
“看來這位國王陛下，更想先解決眼前的麻煩。”巴頓領主將信遞給秦夜。
秦夜掃了一眼，並不意外。對於統治者來說，遙遠的威脅遠不如眼前的惡魔實在。
“可以理解。我也需要更多的實戰來適應和恢復。”
秦夜點頭，“等我傷勢再好一些，我會動身前往王都。”
又過了半個月，秦夜的傷勢基本痊癒，雖然力量依舊被封印在10級，但對身體的掌控已經恢復。
他決定不再等待。
向巴頓領主辭行後，他帶著領主的手令和豐厚的盤纏，買了一匹好馬，獨自一人離開了巨石城，踏上了前往王都的道路。
他並沒有選擇最近的官道，而是有意繞行，根據領主府提供的、各地上報惡魔活動頻繁的區域行進。
他需要戰鬥，需要接觸更多的地獄之門，需要驗證自己的猜想，更需要…
尋找可能存在的、能撬動這個世界的“規則”，助他解除封印的“鑰匙”！
旅途並不平靜。
這個世界的野外充滿了危險：強盜、野獸、以及零星出現的小股惡魔。
對於力量被封印的秦夜來說，這些都需要小心應對。
但他那神王級的戰鬥意識和【源初混沌體】的基礎素質，讓他總能化險為夷。
他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開始刻意地用這個世界的武技和那把普通的鋼劍對敵，磨練這具被壓制身體的技巧。
同時不斷用【混沌觀測者】和【源初造物主】的感知去剖析對手的能量運轉，尤其是惡魔的力量結構。
幾天後，他根據線索，找到了一個位於廢棄礦坑深處的小型地獄之門。
這個傳送門只有一人多高，能量波動遠不如黑石鎮和黑風峽谷的，守門的也只是幾隻劣魔和一頭地獄犬。
秦夜沒有強攻，而是潛伏在暗處，仔細觀察了整整一天。
【混沌觀測者】的視野下，他能看到這個傳送門的能量流轉更加“簡陋”和“模式化”，像是某個巨大網路的末端節點。
“果然…所有的地獄之門，能量波動雖然強弱不同，但其核心的‘編碼’和‘頻率’存在高度一致性…它們都指向同一個…‘訊號源’？”秦夜心中瞭然。
就在他準備離開，去尋找下一個目標時——
礦坑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打鬥聲和惡魔的嘶吼，其間還夾雜著人類清脆的呵斥和…一種奇特的、類似機關運轉的咔噠聲？
有人來了？還在和惡魔交手？
秦夜悄然摸到礦坑入口附近，向外望去。
只見礦坑外的空地上，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與三隻劣魔和那頭地獄犬激烈交戰！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方便活動的皮質勁裝，外面卻套著一件略顯寬大的、沾滿油汙的學者袍子，金色的短髮因為戰鬥而顯得有些凌亂。
她使用的武器並非刀劍，而是雙手上戴著一對結構複雜、閃爍著微弱魔法光澤的金屬拳套！
她的戰鬥方式也極其奇特，並非依靠力量硬拼，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靈巧地閃避，然後看準時機，用那金屬拳套精準地擊打惡魔的關節、眼睛等弱點部位！
更讓秦夜注意的是，那對金屬拳套每一次擊中目標，都會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然後爆發出一次小範圍的、類似“震盪”或“衝擊”的效果，雖然威力不大，卻總能有效打斷惡魔的攻擊甚至造成短暫僵直！
“魔導拳套？結合了工程學與魔法？有點意思…”
秦夜眼中閃過一抹興趣。這個世界的技術樹，似乎點得有點偏？
少女的戰鬥技巧相當不錯，顯然經過系統訓練，但力量不足，面對圍攻漸漸落入下風，險象環生。
秦夜沒有立刻出手，他想看看這個少女的極限。
終於，少女一個失誤，被地獄犬的爪子擦中了手臂，痛呼一聲，動作一滯，一隻劣魔趁機撲向她的後背！
就是現在！ 秦夜動了！
他如同獵豹般竄出，手中鋼劍劃過一道刁鑽的弧線，後發先至，精準地刺入了那隻劣魔的眼窩！
然後看也不看，反手一劍格開地獄犬的撕咬，一腳將其踹得翻滾出去。
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突然出現的援軍讓少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默契地配合秦夜，集中火力攻擊受傷的地獄犬。
很快，剩下的惡魔被兩人聯手解決。
少女喘著粗氣，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好奇地打量著秦夜：“謝謝你，大叔！你身手真好！是路過的傭兵嗎？”
大…大叔？秦夜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己這具身體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好吧？
“算是吧。你呢？一個小姑娘，跑這種危險地方來幹嘛？”
秦夜反問道，目光掃過她手上的魔導拳套和學者袍。
“我才不是小姑娘！我是皇家鍊金學院的實習生，莉娜·扳手！”
少女挺了挺胸脯，有些自豪，隨即又垮下臉，“我是來採集地獄之門能量樣本的…誰知道這裡的惡魔比報告上多了這麼多…”
“採集能量樣本？”秦夜挑眉，“你不怕死嗎？”
“怕啊！但總要有人研究這些該死的傳送門，才能找到關閉它們的辦法不是嗎？”
莉娜說著，從揹包裡拿出幾個奇特的玻璃儀器，小心翼翼地開始收集空氣中殘留的惡魔氣息和逸散的能量，“學院的老古董們只會抱著書本死啃，根本不知道前線的情況有多糟糕！我得拿到第一手資料！”
看著她專注而認真的側臉，秦夜心中微微一動。
皇家鍊金學院？王都的？研究地獄之門？
這似乎是…打入敵人內部…啊不，是接觸這個世界核心技術層的好機會？
他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原來是一位女學者，失敬。正好，我也要去王都，或許…我們可以同行？路上也有個照應。”
莉娜眼睛一亮：“真的嗎？太好了！有大叔你這麼厲害的傭兵保護，我就安全多了！對了，佣金怎麼算？我實習工資可不…”
“免費。”秦夜打斷她，“就當是…為對抗惡魔做點貢獻。”
莉娜頓時感動得兩眼放光：“大叔！你真是個好人！”
於是，秦夜的旅途中，多了一個嘰嘰喳喳、對一切都充滿好奇、時不時擺弄各種奇怪工具的鍊金少女。
而從莉娜口中，秦夜也瞭解到了更多關於王都、鍊金學院、乃至這個世界魔法科技樹的資訊。
他感覺，自己距離這個世界的秘密，以及恢復力量的契機，似乎又近了一步。
王都，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