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何媛媛揹著書包，一步一步挪進院子，腳步跟灌了鉛似的。
工作人員說，如果進入下一輪，會電話通知。
但她心裡清楚，希望極其渺茫。
那幾百號人裡，唱得好的太多了，她算甚麼？
更重要的是，何媛媛看到了太多。
從早上九點排隊，到下午四點多才輪上自己。
這七個小時裡，她看見後臺為了充電插頭吵架的女孩，看見被淘汰後蹲在牆角哭的姑娘。
甚至還看見幾個“回鍋肉”選手，抱怨為了比賽欠了一屁股債，還和家裡鬧翻了。
而那個黃頭髮女孩，上臺時故意把衣服往下拉了拉，還對著評委拋狂媚眼。
“啊啥嘀各兜~嘀各兜~嘀各兜~~~”
“啊咿呀咿~啊咿呀咿~哈哈~啊咿呀咿~~哈哈哈！！！”
結果評委冷著臉說了句“注意儀態”，第一輪就淘汰了她。
下臺後，女孩蹲在路邊抽菸，跟何媛媛抱怨：
“甚麼戟把破評委，一點兒不懂欣賞美！”
“我這麼賣力地擦邊露肉，他們是瞎嗎？”
何媛媛看著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她想象中的舞臺，是光芒萬丈的...是像周必暢那樣站在聚光燈下，唱完一首歌后，全場掌聲雷動。
可現實是，光芒背後，是幾千個人擠在一起，就為了那麼幾個名額勾心鬥角。
並且大多數人，連評委一句完整評價都得不到。
沒人記得你，沒人在乎你。
何媛媛想起周必暢說過的話:
“堅持夢想，就會發光。”
可今天她看到的那些女孩，哪個沒有夢想？哪個不堅持？
她們發光了嗎？沒有！
回到家，她以為會迎來暴風驟雨。
畢竟早上騙家裡說去買書，結果跑去參加海選，這事要是被爺爺知道了，肯定得罵死她。
她已經在腦子裡預演了好幾遍捱罵的場面，想著怎麼認錯，怎麼道歉，怎麼保證以後再也不去了......
可出乎意料，家裡很平靜。
“我回來了。”
何媛媛小聲說道。
“洗手吃飯。”
秦京茹從廚房探出頭，語氣平靜。
何媛媛愣了一下，坐到餐桌旁。
飯菜擺上來，都是她愛吃的：
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熗炒圓白菜，還有一盆紫菜蛋花湯。
吃了半碗，何媛媛忽然放下筷子，眼淚掉了下來。
“我…我不想當歌星了！”
何媛媛抹著眼淚，斷斷續續地把今天的經歷吐露出來。
“那個舞臺，和我想的…不一樣。”
“唱歌那條路，好像沒那麼光鮮...那些女孩好多都不開心，夢好像不能當飯吃。”
說完，她低頭等著捱罵。
但等來的，卻是爺爺的一聲嘆息。
何雨柱放下碗，看著孫女，眼神複雜。
良久，他伸手拍了拍孫女的肩膀。
“傻丫頭，知道厲害就行。”
何媛媛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爺爺。
“哪兒不能唱歌啊，非得上那舞臺，讓那麼多人評頭論足？”
秦京茹給孫女夾了塊排骨：
“就是，咱家媛媛唱歌好聽，自家人聽聽就挺好...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咱們可不去。”
何建設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女兒，忽然有了主意。
“爸媽，我有個想法。”
“媛媛既然喜歡唱歌，那我在咱家飯館裡找個包間，裝一套卡拉OK？”
“週末下午不忙的時候，讓媛媛自己唱著玩，也當給店裡添點熱鬧。”
何雨柱皺了皺眉頭：
“那玩意兒不便宜吧？”
“爸，現在二手卡拉OK裝置不貴...週末讓媛媛用用，也當是支援孩子興趣愛好！”
秦京茹想了想：
“我看行，不過得約法三章——週末下午兩點到四點，最多兩小時。”
她看向何媛媛：
“能做到嗎？”
何媛媛使勁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保證寫完作業再唱，絕不耽誤學習！”
何雨柱看著孫女的眼神，哼了一聲：
“裝就裝吧，不過說好了，別整那些怪里怪氣的歌。”
何媛媛破涕為笑。
週末下午，何家菜館的小包間被重新佈置了一番。
何建設這次，是花了大心思的。
他去舊貨市場淘了一套二手卡拉OK裝置，黑色專業音響帶兩個衛星箱，擺在小包間的兩個牆角。
無線麥克風音質清晰，不像那種便宜的塑膠貨。
小包間也被收拾過——原來堆的雜物被統統搬走，換上一圈沙發，牆上還貼了幾張何媛媛喜歡的海報。
“何總，您這是下了血本啊。”
領班看著嶄新的裝置，嘖嘖稱奇。
“閨女喜歡...再說了，裝置放這兒，以後咱們員工也能熱鬧熱鬧。”
“那敢情好！”
後廚張師傅探頭進來：
“何總，下回咱們店週年慶，可得讓大夥兒都來嚎兩嗓子！”
“行行行，到時候你唱個夠！”
下午兩點剛過，何媛媛帶著兩個好朋友準時到了。
三個女孩都穿著休閒，但能看出來精心打扮過。
何媛媛還是那件周必暢同款黑T恤，但破洞牛仔褲換成了普通的藍色牛仔，膝蓋處的窟窿被奶奶繡上了兩朵小花。
“何叔叔好！”
女孩們聲音清脆，像三隻小麻雀。
“來了？快進去吧。”
何建設笑著推開包間門。
“飲料、零食都備好了，隨便玩...不過說好啊，四點準時結束，不能影響晚上營業。”
“知道啦！”
何媛媛吐吐舌頭，拉著朋友進了包間。
不一會兒，包間裡傳出音樂前奏。
和海選現場不同。
這裡沒有評委，沒有幾千雙眼睛盯著，只有兩個最好的朋友。
此刻，何媛媛的聲音清亮，雖然個別高音還是有些吃力，卻能聽出真摯情感。
“我看見天空很藍，就像你在我身邊的溫暖……”
前廳裡，靠窗的一桌客人抬起頭。
“喲，這誰唱歌呢？還挺好聽。”
服務員笑著回答道：
“是我們老闆的女兒，和同學在包間玩呢。”
另一桌是對年輕情侶，女孩側耳聽了一會兒後，對男朋友說道：
“是周必暢的歌哎，唱得有點那味道......”
包間裡，一曲唱罷，傳來女孩們嘻嘻哈哈的笑聲和掌聲。
接著是第二首，蔡依林的《說愛你》。
何媛媛唱的更加放鬆了。
“媛媛這丫頭，唱得真不賴！”
何建設走到包間門口，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三個女孩正對著螢幕唱得投入，桌上瓜子磕了一半，飲料瓶東倒西歪。
他輕輕退開，對路過的服務員吩咐道：
“給她們再送點水果進去，唱這麼久該渴了。”
“好嘞！”
包間裡，何媛媛唱到一半，忽然停下來。
“咱們唱首慢歌吧？歇歇嗓子。”
“好啊好啊，唱甚麼？”
“《月亮代表我的心》怎麼樣？我奶奶可愛聽這個了！”
“行！你會唱嗎？”
“我特意學的！上週偷偷練了好幾天，就為了唱給奶奶聽。”
音樂切換後，舒緩的前奏響起。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門外，何建設停下了手中的賬本，靜靜地聽著。
他想起女兒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逛廟會，手裡拿著糖葫蘆，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那時候她那麼小，那麼軟......
一轉眼，小丫頭十六歲了...會追星，會頂嘴，有自己的秘密。
前廳裡，靠窗那桌客人放下酒杯，跟著輕聲哼唱起來。
“小姑娘唱得真好。”
一曲終了，何媛媛探出頭，小臉通紅。
看見爸爸在前廳後，她跑過來，有點不好意思：
“爸，我們是不是太吵了？”
“不吵，客人還誇你呢。”
何媛媛看了那邊一眼，又笑著跑回去。
包間裡很快又傳出歌聲。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