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冠遊行熱浪漸漸平息後,李家人並沒有立刻返回國內。
用李長河的話說:
“來都來了,不能光看個球兒。”
李向陽早有安排。
奪冠前,他就讓“訊芯科技”米國分公司組建了一個精幹的小型考察團。
現在,這個團隊正式啟動。
那天早上,李向陽一行人來到華爾街。
這條街不長,兩邊是高聳的樓,把陽光都擋住了。
但就是這麼一條不起眼的小街,卻掌控著全球金融的脈搏。
每天幾萬億美元的資金在這裡流動,隨便一棟樓裡一個交易員敲敲鍵盤,就能讓地球另一邊的工廠停工......
他們直接走進高盛總部大樓,接待他們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白人,叫理查德。
這人穿著身深藍色西裝,皮鞋擦得跟狗舔了似的,一看就是華爾街的陳年老狐狸。
寒暄過後,雙方在會議室落座。
理查德開門見山:
“我們對‘訊芯’在亞洲金融危機期間,展現出的穩健印象深刻......”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理查德開始還有些試探,講些泛泛的東西。
但幾個問題下來,他發現眼前這個中國企業家,問得很專業——
高盛對半導體行業的估值模型、跨境併購中的財務風險、米國對中資收購的審查紅線......
這些問題,不是那種外行的“大概多少錢”、“具體怎麼操作”......
而是直指核心——你憑甚麼這麼算?你的資料從哪兒來?你的風控邏輯是甚麼?
會議間隙,理查德半開玩笑地說道:
“李先生,您的專業程度讓我驚訝...很多初次接觸國際投行的企業家,會更關注估值和融資額。”
李向陽喝了口水,平靜地說道:
“估值是結果,結果可以變,但規則和邏輯不會變。”
理查德若有所思。
他意識到,這位來自中國的科技新貴,思維方式確實與眾不同。
離開高盛後,李向陽又拜訪了摩根士丹利。
行程類似,但側重點不同。
摩根士丹利那邊更關注跨國併購和技術專利交易,雙方聊了不少金融工具的設計,還有如何利用離岸架構進行合理的稅務籌劃。
一天下來,李向陽的筆記本上記滿了要點。
就在李向陽深入華爾街的同時,李長河在導遊的陪伴下,來到了紐約證券交易所。
交易所是一棟古希臘風格的建築,門口聚集著不少遊客。
透過安檢,坐電梯上到觀景廊。
李長河趴在玻璃護欄上,放眼看了好一會兒。
大廳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代表著全球的財富在流動。
“這裡就是…資本主義的心臟啊。”
蘇青禾湊過來,看了一會兒,小聲對王雨桐說道:
“我咋覺得…這裡跟西直門批發市場有點像?”
王雨桐忍俊不禁:
“還真有點那個意思...都是買賣,只不過這裡買賣的是公司的股份,數字大了點。”
在紐約停留三天後,考察團飛往西海岸加州。
飛機穿過大半個米國,降落在舊金山國際機場。
一出航站樓,和東海岸的感覺完全不同。
空氣乾燥,陽光刺眼,遠處的群山輪廓清晰。
城市不像紐約那麼擁擠,視野開闊多了。
李長河一行的考察重點有兩個:加州現代化農業,和矽谷高科技產業。
第一天,車隊從舊金山出發,一路向東,開了一個多小時。
駛出城市後,窗外不同顏色的地塊拼接在一起——深綠葡萄園,金黃麥田,翠綠苜蓿,還有大片整齊的果樹......
那些地塊一塊挨一塊,一直延伸到天邊。
農田的邊界,是筆直道路和灌溉渠,幾乎看不到田埂。
“我的天…這地也太平了!”
蘇青禾在國內見過不少農田,但從來沒見過這麼平的...人打個滾兒出去,直接能滾出二里地。
大型的圓形噴灌系統緩緩旋轉,噴灑著水霧。
他們參觀的第一個點,是一個佔地五千英畝的綜合性農場。
五千英畝是甚麼概念?
李長河在心裡換算了一下,合三萬多畝地!
這要在國內,能養活多少個村子?
農場主是個六十多歲的白人,叫約翰遜。
他開著一輛皮卡在前面帶路,車隊在後面跟著,在農場裡開了十幾分鍾才到核心區。
一下車,李長河就忍不住問道:
“約翰遜先生,這五千英畝地,都是您一個人的?”
“是我爺爺那輩買的,那時候一英畝才幾十美元...現在嘛,翻了上百倍了。”
李長河又問土地產權怎麼來的。
約翰遜答道:
“大部分是買的,也有一些是長期租賃...早在幾十年,加州的農業用地就不便宜,沒有資本根本玩不轉......”
隨後,李長河他又問起水資源的問題。
約翰遜皺起眉頭,說這是個頭疼問題。
他們雖然有水權,但配額越來越緊...所以現在都上滴灌,能省一點是一點。
在中央谷地考察兩天後,車隊南下進入矽谷。
矽谷給李家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散——
沒有集中的高樓區,而是一片片低矮的園區和辦公樓,散佈在聖克拉拉谷地。
那些建築大概三四層的樣子,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普通的辦公園區。
“這就是矽谷?”
蘇青禾有些失望。
“看著還沒咱四九城中關村熱鬧。”
“這些樓裡,可能就藏著下一個谷歌、下一個蘋果呢!”
考察的第一站,是斯坦福大學。
校園內,隨處可見騎腳踏車或滑滑板的學生。
他們參觀了胡佛塔、紀念教堂,最後來到著名的“創業車庫”——惠普公司的誕生地。
那是個不起眼的白色木屋,跟普通人家車庫沒甚麼兩樣。
但現在是個小型博物館,裡面擺著當年的工具和裝置。
李長河站在車庫門口,看了很久。
兩個年輕人,五百多美元啟動資金...就能在這個車庫裡搗鼓出音訊振盪器,然後一步步做成世界級的大公司。
下午,他們拜訪了幾家科技公司。
在一家做無線通訊晶片的公司裡,李向陽和技術團隊深入交流了兩個多小時。
考察的最後一站,是拜訪幾位在矽谷工作的華裔科技精英。
一家咖啡館裡,七八位工程師聚在一起...他們都在三十到五十歲之間,分別在英特爾、思科、甲骨文等公司擔任工程師或中層管理。
他們聽說訊芯科技的創始人來訪,都很熱情。
聊起在矽谷的發展時,一位在英特爾晶片架構師嘆了口氣:
“天花板還是有的,技術做到頂尖沒問題,但進入核心管理層很難。”
另一位思科產品經理點頭附和:
“人家覺得你不夠‘融入’...咱們華裔說話方式,表達方式,甚至開玩笑方式,都和那群白人不一樣。”
見狀,李向陽適時丟擲橄欖枝:
“訊芯正在擴大研發中心,需要既有國際視野又懂中國市場的領軍人才...待遇和期權都可以對標一線公司,更有機會參與定義下一代通訊技術,影響十億級使用者的市場......”
這話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
有人當場就要了聯絡方式,表示會認真考慮。
聚會結束時,已是華燈初上。
“爸,想甚麼呢?”
“我在想,咱們國家要發展高科技,不能光靠買技術、引裝置。”
李長河緩緩說道:
“得有自己的人才,自己的土壤...矽谷這種地方,不是一天建成的,是大學、企業、資本、政府,幾十年合力打造出來的生態系統。”
“訊芯將來要想成為世界級企業,也得參與打造這樣的生態...投教育,投基礎研究,鼓勵創新,容忍失敗。”
“這比多賺幾個億利潤,更重要。”
十天的考察很快結束。
離開舊金山的前一晚,李向東從新澤西飛過來與家人匯合。
他也即將開始休賽期訓練和商業活動,但堅持要來送送家人。
登機口前,蘇青禾拉著兒子的手,囑咐這個囑咐那個。
登機廣播響後,李向東站在遠處,用力揮手。
十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四九城首都國際機場。
一出機艙,熟悉的空氣撲面而來。
蘇青禾看著窗外,長長舒了口氣: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