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到了,四九城那太陽就跟貼腦門上似的,曬得人渾身冒油。
李長河穿著白背心、大褲衩,四仰八叉地躺在竹躺椅上。
旁邊小方凳上,擺著杯茉莉花茶,冒著絲絲熱氣。
他直接抿一口,咂吧咂吧嘴,把茶葉沫子吐回杯子裡......
隨後又拿起蒲扇扇了兩下,再往肚皮上一蓋,閉上眼睛。
“唉,這日子……”
他嘟囔一句,翻了個身。
可不是閒得慌麼。
大兒子執掌著訊芯科技那麼大一攤子,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一個月能回來吃頓飯就不錯了。
就算回來,那也是業務不斷,說不了幾句話就被叫走,手機跟長在耳朵上似的。
閨女在外交部,為了中國入世那最後一哆嗦,跟著代表團滿世界飛,今天日內瓦明天華盛頓的。
聽說這幾天又在熬夜整理材料,已經倆月沒見著人影了。
小兒子李向東更不用說,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面,在美國打那甚麼NBA,冬天夏天倒著過,打電話都得算時差。
本來還有個孫子能陪自己打打遊戲、鬥鬥嘴,爺孫倆配合得挺好。
可期中考試成績公佈後,這小子排名往下出溜得厲害,數學才考了七十八!
兒媳婦王雨桐發了狠,直接給拎回自個兒家補課去了,說是成績進步前別想碰電腦。
聽說還給報了個甚麼“奧數班”,每週上三天,跟坐牢似的。
這下可好,自己徹底成孤家寡人嘍......
李長河躺著躺著,想起前幾天跟何雨柱去釣魚的事兒。
那老小子,說是帶自己去個“秘密釣點”,拍著胸脯保證魚多。
結果騎了一個多小時腳踏車,屁股都顛麻了,到了才發現是個臭水溝...水面上漂著塑膠袋,一股子怪味。
別說魚了,連特麼蛤蟆都沒有。
何雨柱還嘴硬:
“前年這兒魚可多了,我親眼看見有人釣上來一條二斤的鯉魚”。
自己差點拿魚竿抽他。
在這臭水溝裡?二斤的鯉魚活得過三天嗎?!
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蘇青禾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瞅見他這德行後,就忍不住嘮叨起來:
“你說你,躺那兒跟個老太爺似的...才幾點就躺下了?太陽還沒落山呢!”
李長河睜開一隻眼,懶洋洋地說道:
“我這叫享受生活...忙活大半輩子,還不興我歇歇?”
“歇?你那叫癱!”
蘇青禾把果盤往小桌上一放,裡頭切好了西瓜和香瓜。
“昨兒個你蹲衚衕口,看那倆京巴掐架...一蹲就是一個多鐘頭,樂得跟甚麼似的。”
“六十多歲的人了,羞不羞?”
“那叫觀察動物行為學。”
李長河坐起身,拈起塊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潘洪那老小子,養的那條‘虎頭’是真不行...看著挺大個兒,見著許大茂那‘捲毛’就慫,夾著尾巴就跑。”
“你說這狗跟人一樣,就是窩裡橫……”
蘇青禾正要接話,屋裡電話鈴響了。
她擦了擦手,連忙進屋去接。
沒一會兒,蘇青禾扯著嗓子喊道:
“長河,是向東的電話!”
李長河一愣,把西瓜往桌上一扔,趕緊趿拉著拖鞋往屋裡跑。
“喂?向東?”
電話那頭,聲音嘈雜得要命——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口哨聲、隱約能聽見英語廣播聲,還有一群人興奮的怪叫。
“爸!爸!聽見了嗎?我們贏了!贏了!”
李長河把聽筒拿遠點,掏了掏耳朵:
“甚麼贏了?你慢點說,這邊聽不清!”
“東決!東部決賽!”
李向東的聲音扯得老高:
“我們幹掉了76人,進總決賽了...爸,你聽見沒有?NBA總決賽!”
李長河握著聽筒,腦子裡嗡的一聲。
2001年NBA總決賽?
不對啊!
雖然自己對籃球知道得不多,前世就是個偽球迷,平時也就看看體育新聞標題,知道個喬丹、公牛王朝甚麼的。
但2001年總決賽,自己還是有點印象的。
甚麼“AI”艾弗森、“OK組合”,報紙體育版天天吹……
而且那年的總決賽,不應該是湖人對76人嗎?
艾弗森跨過泰倫·盧那經典一幕,他這個外行也聽說過啊。
怎麼成了籃網隊?
李長河握著聽筒站在那兒,心裡卻慢慢明白過來。
從他送李向東去米國打球的那一刻起,蝴蝶的翅膀早就扇動了,只是這會兒才顯出動靜來。
李向東的籃球生涯,比前世任何華裔球員都輝煌——
第七順位被選中,三年時間就成了籃網核心,全明星,最佳陣容...而現在,居然把球隊帶進了總決賽?!
這支歷史上根本沒進總決賽的球隊,居然一路殺到了最後。
“嘿嘿……”
李長河忽然笑出聲來。
“爸?爸你聽見了嗎?”
李向東在那邊喊。
“聽...聽見了。”
李長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
“你們打的76人?艾弗森那個76人?”
“對!就是艾弗森!”
李向東滿是興奮
“那小黑個子真他媽厲害,今晚拿了44分...但我們七個人得分上雙,把他們的跑垮了!”
李長河彷彿能看見那個畫面——新澤西那座球館裡,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中,自己兒子站在中央,周圍是瘋狂的隊友和球迷。
“好…好小子,打得好!”
他清了清嗓子。
“那接下來呢?打誰?”
“湖人!奧尼爾和科比的湖人!”
李向東說道:
“爸,媽,總決賽六月六號開打,你們必須得來現場...讓大哥包個機,全家都來!”
李長河還沒說話,蘇青禾已經湊到電話旁,臉都快貼到話筒上了:
“去米國?我們這…這語言不通啊,就會說個hello、thank you,還有那個…拜拜。”
“出去連路都不認識,走丟了咋辦?”
李向東笑了:
“要甚麼語言?你們就坐那兒看球就行...吃住行大哥全包,有人接送,有人翻譯,啥也不用操心。”
“我給你們留最好的位置,就在場邊第一排,鏡頭一掃就能看見你們!”
隨後,電話那頭傳來其他人的聲音...似乎有人催李向東去參加賽後釋出會。
“爸,媽,我得去應付那幫記者了。”
“記住啊,必須來看我比賽!”
“嘟嘟嘟——”
忙音傳來。堂屋裡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李長河慢慢把聽筒放下。
“咱兒子,進總決賽了?!”
蘇青禾點點頭,眼眶通紅。
“這孩子,從小就爭氣!”
李長河腰桿挺得筆直,剛才那副躺平模樣一掃而空。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電話旁,拿起話筒又開始撥號。
“我現在就給向陽打電話!”
訊芯科技總部辦公室裡,李向陽正在聽市場部彙報下半年推廣方案。
這時,手機振動起來。
李向陽看了眼來電顯示,對一眾高管做了個手勢:
“稍等,我爸電話。”
他走到窗邊,接起來。
“爸?怎麼啦?”
“向陽!你弟弟打進NBA總決賽了!”
李向陽愣了兩秒,臉上綻開笑容:
“真的?太好了!對手是誰?”
“對手是湖人!奧尼爾和科比那個湖人!”
“你弟說了,讓咱們全家都去現場看球!”
“沒問題,我馬上讓助理聯絡包機...現在航空業不景氣,包機費用應該不高。”
掛了電話後,一屋子人都看著他,不知道出了甚麼事。
“今天的會先到這兒,方案大體沒問題,細節回頭再調......”
而四合院這邊,李長河剛放下電話,門外就傳來何雨柱的大嗓門:
“長河!長河在家不?”
話音剛落,何雨柱就掀簾子進來了,手裡還拎著個空魚簍——顯然又是“空軍”的一天。
他穿著一件汗衫,臉上曬得通紅,滿頭大汗。
進門後,瞅見李長河兩口子眼眶都紅紅的,何雨柱嚇了一跳,魚簍都差點扔了:
“咋了這是?吵架了……”
“吵甚麼架?!”
李長河胸膛挺得老高,跟打了勝仗的將軍似的。
“向東打進NBA總決賽了!”
聞言,何雨柱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高爾夫球。
“啥……啥玩意兒?”
他眼睛瞪得溜圓:
“你再說一遍?”
“向東打進NBA總決賽了!”
李長河眉飛色舞:
“我們全家都要去現場看球!”
何雨柱愣了足足五秒鐘,猛地一拍大腿:
“哎喲喂!了不得了不得...向東這小子,真給咱中國人長臉啊!”
他激動得在屋裡轉圈:
“當年他穿開襠褲的時候,我就說這小子骨骼清奇,將來準有出息...你看,我說對了吧?”
李長河笑著搖頭:
“你甚麼時候說過這話?”
“我說過!當然說過!”
何雨柱振振有詞:
“有一回他在院裡拍皮球,我就說這小子手眼協調好,將來打籃球準行!”
旁邊,蘇青禾忍不住笑道: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那天說的是‘這小子皮球拍得挺好,將來能去天橋耍把式’......”
“那…那不一樣嘛!耍把式也是本事!再說後來我不改口了嘛!”
他轉了兩圈,突然眼睛一亮,湊到李長河跟前:
“長河,那甚麼…你們包機去是吧?”
“帶我一個唄!我給我大侄子助威去...我嗓門大,一嗓子能鎮住半個球場!”
這時,門簾再一掀。秦京茹探頭進來。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破英語,連hello都說不利索,回頭走丟了,還得麻煩向陽他們找你!”
何雨柱撓撓頭,一臉不服氣:
“我…我可以學啊!不就幾句話嘛!那個hello!thank you!古德貓寧!”
秦京茹翻了個白眼:
“古德貓寧…古你個頭,人家那是早上好的意思,你這大下午的喊甚麼勁兒?”
“再說你那個發音,hello說得跟‘哈鑼’似的,人家聽得懂嗎?”
何雨柱強辯道:
“哈鑼怎麼了?哈鑼也是英語!”
李長河笑著打圓場:
“行了行了,回頭讓向東給你帶簽名球衣,寫上‘給何叔’!”
何雨柱這才悻悻作罷,但馬上又興奮起來:
“成!那說好了啊,簽名球衣得掛我飯館裡!”
“到時候。我就在旁邊寫——李向東親筆簽名,吃咱何家飯館的大肘子長大的!”
接下來的兩天,李家小院門庭若市。
訊息傳出去後,老街坊們全來了——張大爺、李大媽、孫嬸子、趙叔......
甚至街道辦主任還拎著兩兜水果,拉著李長河的手說了半天,甚麼“咱們衚衕的光榮”、“街道的驕傲”之類的話。
“李師傅,聽說你家老三打進NBA總決賽了?恭喜恭喜!”
李長河坐在葡萄架下,一遍一遍地講李向東怎麼打的球。
雖然講得口乾舌燥,但仍然樂此不疲。
何雨柱更是天天往李長河家跑,幫著招呼客人,幫著倒水遞煙,比主人還積極。
“我跟你說,向東這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我那時候就說了……”
週四下午,李向陽和王雨桐帶著李思源匆匆趕回來。
李思源一進院就蹦起來,跟只兔子似的:
“爺爺!奶奶!真去看小叔打總決賽啊...我能去嗎?我們班同學都得羨慕死我!”
王雨桐拉著他:
“能去能去,別蹦了...作業帶上了嗎?路上還得寫呢。”
李思源的小臉頓時垮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媽…去米國還寫作業啊?”
“當然得寫,而且一天都不能落下!”
李思源哀嚎一聲,倒在爺爺懷裡,腦袋拱來拱去:
“爺爺,你看我媽……”
李長河摸摸孫子的頭:
“寫作業不耽誤看球...白天寫作業,晚上看球!”
李思源癟著嘴,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那天晚上,李家人在四合院吃了頓團圓飯。
蘇青禾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炸丸子、西紅柿炒雞蛋、涼拌黃瓜,擺得滿滿當當。
李向陽開了一瓶茅臺,給老爸滿上後,自己也倒了一杯。
李長河端起酒杯,看著一桌子人,心裡頭那個美啊。
“來,乾杯!”
而萬里之外的米國新澤西,籃網隊的訓練館裡,李向東光著膀子,一遍一遍練著投籃。
第五百個三分出手,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唰”的一聲空心入網。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還在晃動的籃網,大口喘著氣。
總決賽,湖人,奧尼爾,科比......
所有人都在說,籃網就是去走個過場,能贏一場就是勝利。
湖人太強了——奧尼爾在內線無人能擋,科比正步入巔峰,沒人覺得籃網有機會。
但李向東可不這麼認為。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啦,別說是OK組合了...就算是公牛王朝來了,老子也得摟他兩根鬍子下來!!!”
話音剛落,球出手,又是一道弧線。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