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輝煌,不止在商業領域。
四九城,外交部大樓某司辦公室裡,李曉晨正修改一份報告。
三十六歲的她,在部裡幹了十來年,早沒了剛進機關時的青澀。
此刻是下午四點,剛結束一場關於歐盟對華貿易政策的內部研討會。
會上吵得挺兇,幾個司的意見不太統一...有人主張強硬,有人傾向柔和。
李曉晨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但筆記本上記了七八頁。
她一向這樣,不愛在會上爭,但會後提交的材料,總能讓人挑不出毛病。
辦公室裡,桌上的檔案堆了半尺高,大多是關於WTO談判的技術資料。
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已經到了最後衝刺階段...她所在的國際貿易司是核心部門之一,每天要處理的檔案能把人淹了。
雖然李曉晨現在只是個處長,級別不高,但經手的事都是實打實的關鍵——雙邊市場準入、多邊規則談判、貿易政策審議,哪一件都馬虎不得。
過了一會兒,辦公室門被推開,同事小周探進半個腦袋:
“李處,您看看這個。”
小周是司裡的年輕人,名校畢業,幹活利索,就是有時候有點冒失。
她手裡舉著幾張報紙。
李曉晨接過來一看,是路透社關於訊芯上市的英文報道,標題挺唬人:
“中國晶片新貴香江首秀,市值逼近五百億”。
配圖是港交所交易大廳裡,李向陽站在銅鑼前的那一幕。
她快速瀏覽了一遍,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您哥哥的公司吧?”
小周湊近了一點,眼睛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
部裡知道這層關係的人不多,小周是偶然陪李曉晨加班時,在桌上看到一張舊照片後問出來的。
李曉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把報道遞回去:
“工作時間,不談私事。”
小周吐了吐舌頭,知趣地退了出去。
李曉晨坐那兒辦公桌前,過了幾秒鐘後,才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在外交部這些年,她早已學會將“李曉晨”與“李向陽之妹”徹底割裂。
她從不主動提及家族背景,在涉及經貿議題的討論中更是加倍謹慎。
李曉晨知道,自己每說一句話,都可能被外界解讀出額外的含義——李家是不是有甚麼想法?李家是不是有甚麼佈局?
所以她選擇閉嘴。
但這不代表自己不關注家族企業。
事實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訊芯上市在國際上引起的波瀾。
那些外電報道、那些行業分析、那些國際投資者的評價,她每天都會抽時間看一遍。
不是為了關心公司經營得怎麼樣,而是為了掌握國際輿論動向——這些資訊,對她手頭的工作有極大幫助。
就在上週,她陪領導會見歐盟貿易代表團時,對方官員談完正事後,突然“不經意”提了一句:
“聽說貴國一家半導體企業在香港上市,表現很搶眼啊。”
李曉晨知道,這只是開始。
中國要加入WTO,要融入全球經濟體系,類似的話題會越來越多。
半導體、電信、金融——這些敏感領域的中國企業,今後在國際上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
這是壓力,也是動力。
她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翻開一份關於歐盟電信裝置市場準入標準的研究報告。
中國要融入世界規則體系,需要無數這樣的細節工作。
貿易談判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喊幾句口號就能成的,是真刀真槍地摳條款、比資料、摳字眼。
而她,願意做那個幕後梳理條款、研究規則的人。
窗外,夕陽開始西斜。
......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的大陸航空體育館,籃網主場迎戰尼克斯。
比賽進行到第四節最後兩分鐘,比分。
李向東在三分線外接到傳球。
防守他的是尼克斯外線大閘,身高兩米零一,臂展驚人。
那人貼得很緊,一隻手罩在他眼前,另一隻手隨時準備掏球。
李向東運了一下球,向後撤了一步。
防守人本能往前跟,但就在那一瞬間,李向東起跳出手,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
。
整個球館瞬間炸了,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終場哨響,籃網以獲勝。
李向東全場砍下31分11助攻7籃板的準三雙資料,三分球8投5中。
第四節最後那記三分,被現場解說員稱為“本賽季最冷血的絕殺之一”。
賽後更衣室裡,記者擠得水洩不通。
“李!這是你連續第八場得分30+!現在感覺怎麼樣?”
一個男記者搶先發問。
“第四節那個三分,是教練佈置的戰術嗎?”
旁邊一個女記者不甘落後。
“有訊息說,耐克準備為你推出第二代簽名鞋,能透露細節嗎?”
李向東坐在更衣櫃前,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汗。
二十三歲的他,臉上已經褪去青澀,眼神也沉穩了很多。
“贏球是全隊的功勞,至於商業上的事,我的團隊會處理。”
說完後,他衝記者們點了點頭,就往淋浴間走去。
如今,二十三歲的李向東,已經是NBA最炙手可熱的球星之一。
經過三個賽季的錘鍊,他從一個被質疑“身體素質不夠頂級”的菜鳥,成長為籃網的絕對核心、全明星常客。
場均26分、9.5助攻、5籃板、1.8搶斷的全面資料,讓李向東連續兩年入選賽季最佳陣容一陣。
那些曾經說他“跳得不夠高”、“身體素質存疑”的球探報告,早就被人忘到了腦後。
媒體還給李向東起了個綽號:“東方魔術師”——不僅因為他神出鬼沒的傳球,更因為他在關鍵時刻的大心臟表現。
本賽季,李向東已經貢獻出四次絕殺球,全聯盟第一。
而隨著場上表現高開高走,商業價值也隨之水漲船高。
耐克在1999年推出的首代簽名鞋“LX-1”,全球銷量突破八十萬雙,在亞洲市場更是賣到脫銷。
紐約時代廣場的廣告牌上,那張東方面孔下面是一行字:
“籃球無國界”
滬市南京路上,同樣的大幅海報掛了好幾個月,成了遊客拍照打卡的背景板。
其他的廣告合同,更是像雪片一樣飛來——汽車、手錶、飲料、服裝、電子產品......各行各業的品牌都想跟他扯上點關係。
但李向東心裡清楚,這一切的基礎是甚麼。
是在場上每一分鐘的拼殺,是每一次訓練留下的汗水,是每一次深夜加練的投籃。
沒有這些,甚麼商業價值、甚麼廣告代言,全特麼是空中樓閣。
......
訊芯上市後的第二個月,總部大樓頂層辦公室裡。
李向陽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份財報。
報表顯示,訊芯2000年第一季度營收同比增長65%,淨利潤增長82%,各項指標都創下歷史新高。
資本市場的追捧,讓公司現金流前所未有的充裕...上市募集的近百億港元資金已經到賬,趴在賬上,隨時可以動用。
一切看起來都完美無缺。
可李向陽心裡卻有種不安。
這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源於過去幾個月觀察到的一些細節:
三月初,納斯達克指數創下5048點歷史新高後,開始劇烈震盪。
那曲線就像心電圖似的,忽上忽下。
那些所謂的網際網路公司,股價漲得快,跌得更快,甚至幾天就能腰斬。
而在國內,一夜之間冒出了上百家號稱做“中國芯”的創業公司。
這些公司的創始人,有做房地產的,有搞貿易的,還有從網際網路行業轉行過來的......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張嘴就是“我們要做中國的英特爾”,融資額動輒數千萬美元,辦公室租在最貴的寫字樓裡......
可仔細一看技術團隊——大多是剛畢業的學生,連流片都沒見過幾次。
對於訊芯科技這尊真佛,地方政府也熱情得嚇人。
好幾個省的領導親自登門,捧著白送的土地和稅收優惠,求李向陽去自家地盤建個分廠,說甚麼——
“你們來了,我們的科技新城就活了!”
那些條件聽著跟天上掉餡餅似的——不要錢的地,免幾年的稅,還有各種配套補貼......
只要李向陽點個頭,甚麼都好說。
還有各路掮客,帶著天花亂墜的專案找上門來:
“收購美國某家晶片公司”
“跟歐洲某研究所合作開發新技術”
“成立合資公司進軍某某市場”
“......”
——聽著都挺美,但仔細一查,全是坑。
李向陽站在窗前,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錢流到哪裡,哪裡就有故事...要是錢流得不對勁,那故事就要變成事故了。
“耗子,來我辦公室一趟。”
五分鐘後,陳浩推門進來。
李向陽示意他坐下。
“有幾件事,你記一下。”
陳浩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筆尖抵在紙上。
“第一,上市募來的資金,除了研發投入外,剩下全部換成高流動性的資產...存銀行,買國債,或者做短期理財。”
“總之,不參與任何激進的併購,不碰那些泡沫專案!”
陳浩的筆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現在市場這麼熱,咱們把錢存銀行?那不是等著貶值嗎?”
“貶值總比打水漂強,你最近沒看納斯達克...那些網際網路公司,上個月還風光無限,這個月就快倒閉了。”
“股市這麼個震盪法,遲早要出事。”
陳浩張了張嘴,繼續在本子上記著。
“第二,高階射頻晶片團隊,再招二十個人...這些領域短期內可能不賺錢,甚至可能虧錢,但必須做。”
“這是訊芯的脊樑,甚麼時候都不能斷。”
陳浩連忙點頭。
這點他同意,公司本來就是靠技術起家的,技術肯定不能丟。
“第三,對外統一口徑——上市只是起點,活下去才是終點。”
陳浩抬起頭,眼神裡有些擔憂:
“向陽,咱們這麼做,外面會罵咱們沒魄力、不會把握機會的。”
“那就讓他們罵,活著比風光重要。”
李向陽不動聲色。
“訊芯要做的是百年企業,不是曇花一現...那些牛皮震天響的公司,三年後還在不在都不一定。”
當天下午,李向陽召開了臨時董事會。
會上,他把自己的觀察和分析攤開講解。
納斯達克的震盪,山寨公司的泡沫,地方政府過度熱情,各路掮客的陷阱......
“市場太熱的時候,最容易出事。”
“現在外面看著一片繁榮,但底下全是裂痕...我們要是跟著瞎跑,遲早掉坑裡。”
會議室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有董事提出不同意見,覺得李向陽太保守,錯過大好機會。
但更多的人,被那些冰冷的資料說服了。
散會前,李向陽站起來,看著在座的十幾個人。
“這不是退縮,是在為下次衝鋒囤積彈藥!”
“等這輪泡沫破了,那些跟風跑的人倒下了...才是我們真正發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