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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牌照攻堅——借船出海

2026-01-22作者:紅塵向天笑

李向陽用粉筆畫了一個圓圈,在圓圈裡寫下四個字:訊芯實驗室。

“第一步,搞清楚咱們手裡到底有甚麼牌,咱們的優勢是甚麼?”

“技術!”

陳浩條件反射般搶答:

“咱們的漢字顯示技術,還有那套改良編碼...比摩托羅拉那玩意兒,先進了整整一代!”

李向陽點點頭,在“訊芯實驗室”圓圈的旁邊,寫下“技術優勢”,然後畫了一個向上的箭頭。

“還有成本控制。”

王雨桐補充道:

“我們的晶片雖然在效能指標上,比進口晶片稍遜一點...但生產成本根據上無廠的估算,至少比摩托羅拉同等晶片低百分之三十。”

“成本優勢!”

李向陽畫下第二個向上箭頭。

“那咱們的劣勢呢?”

他換了半截黃色粉筆。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

劣勢就像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

“我們…我們沒有銷售渠道。”

陳浩有點洩氣。

“沒有入網許可。”

另一個工程師接過話。

張明宇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

“最根本的,我們沒有無線通訊運營資質...咱們一個民營實驗室,連申請的資格都沒有。”

黑板上,出現三行字:

無銷售渠道。

無入網許可(協議不相容)。

無運營資質。

每個“無”字後面,李向陽都用力畫了一個向下箭頭。

優勢和劣勢,像楚河漢界一般,涇渭分明地擺在黑板兩側。

“好,現在看清我們自己了。”

李向陽又拿起白色粉筆,在“訊芯實驗室”圓圈上方,又畫了一個更大的圈:上海無線電廠(上無廠)。

“現在,再看看我們的合作伙伴...他們的優勢是甚麼?”

這次大家回答得快多了。

“國營大廠、老牌企業、根正苗紅,是電子工業部的直屬重點廠!”

“他們有現成的生產線!”

“對,他們有國家政策支援,跟部委、地方關係盤根錯節!”

“信譽好,銀行貸款額度也大......”

李向陽一條條寫在上無廠圓圈旁邊,每一條後面都跟著一個向上箭頭。

這些優勢,是訊芯實驗室望塵莫及的。

“那他們的劣勢呢?”

李向陽再次丟擲問題。

陳浩撓了撓自己越來越亮的腦門,有些不確定:

“他們…他們的技術不如咱們?畢竟晶片是咱們主導設計,整機方案也是咱們的……”

“沒錯!”

李向陽“上無廠”旁邊重重寫下四個字:技術依賴。

“為了生產‘華夏一號’,他們投入了寶貴的生產線改造資金,培訓了專門的工人,調整了生產工藝流程...這一切的投資,都是基於咱們的技術方案和產品前景。”

“換句話說,如果‘華夏一號’因為無法入網,而變成一堆庫存...那他們的前期投入,就全打了水漂,損失的是實打實的國家資產。”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很清楚了——”

李向陽用粉筆,在兩個圓圈之間,畫了一條粗實的連線線。

“咱們有領先的技術,但沒有進入市場的‘通行證’,沒有撬動政策的槓桿。”

“而上無廠有‘通行證’潛力——國營大廠牌子、部委關係、生產資質、甚至可能的政策影響力。”

“但他們的技術升級,還有新的營收增長點,又死死綁在了咱們這款產品上。”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

“咱們兩家,現在不是簡單的甲方乙方,或者買賣關係...而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是同一條戰壕裡的戰友,面對的是同一個敵人——市場壁壘和政策關卡。”

“既然是一根繩上的,遇到了翻不過去的坎兒......”

李向陽雙手撐在桌子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那咱們是該各自唉聲嘆氣,等著繩子斷掉一起摔死?”

“還是應該一起想辦法,把這坎兒給邁過去?”

話音落下,王雨桐的眼睛先亮了起來,立刻抓住核心: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單打獨鬥,得把上無廠徹底拉進來,利用他們的‘身份’和資源,去爭取‘運營資質’或者‘准入許可’?”

張明宇也激動地站了起來:

“對啊!上無廠比咱們更輸不起!”

“咱們投入的主要是時間和智力成本,他們是真金白銀的裝置和生產投入!”

“如果產品爛在庫裡,他們的廠長、書記怎麼跟上級交代?怎麼跟全廠職工交代...他們有最直接的動力和壓力,去推動解決這個‘入網’死結!”

實驗室裡的氣氛重新活泛起來。

“那…那咱們現在就給上海打電話?找周總工?”

陳浩急吼吼地就要去抓電話。

“不急。”

李向陽抬手製止了他。

“現在打電話說甚麼?”

“‘喂,周廠長嗎?我們的樣機很棒,但是因為進不了郵電網,賣不出去...你們趕緊想想辦法’?”

他環視四周,目光銳利:

“這叫甚麼?這叫甩鍋,不叫合作。”

“真正的合作,不是把難題拋給對方,而是帶著解決方案,去告訴對方——我們共同面對一個巨大的機會,眼前雖然有個瓶頸,但只要咱們合力捅破它,後面就是一片藍海!”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訊芯技術實驗室”變成高速運轉的作戰指揮部——

行軍床支了起來,餅乾袋堆在牆角,每個人精神高度亢奮。

困極了,就在行軍床上和衣眯一兩個小時;

餓了,隨手抓點東西塞進嘴裡。

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要把那個看似無解的“死局”,撕開一道口子。

李向陽把現有人手,迅速分成三個攻堅小組。

技術方案組由張明宇掛帥,任務是把“漢字尋呼”從實驗室樣機,變成一套可以落地的完整技術體系——如果自建尋呼網,需要甚麼樣的基站裝置?技術引數如何?訊號覆蓋如何規劃?如何與現有郵電部儘可能尋求共存方案......

“張工,頻率規劃這塊……”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抱著一大摞資料湊過來,眉頭緊鎖。

“國內劃給民用無線尋呼的頻段,主要是150MHz和280MHz兩個,咱們的方案用哪個?”

張明宇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鼻樑:

“150MHz頻段波長長,覆蓋範圍大,適合開闊區域和初期建網...但干擾源比較多,頻譜相對擁擠。”

“280MHz頻率高,天線可以做得更小,通訊質量更穩定...但覆蓋半徑小,建網基站數量會多。”

“把兩種方案的優缺點、投資估算、覆蓋模擬全列出來,做成選擇題,讓上無廠去選。”

商業計劃組由王雨桐負責,這個組要回答更現實的問題——如果建一個覆蓋四九城主要區域的尋呼網,總體投入多少錢?裝置多少錢?天線鐵塔、機房建設多少錢?日常運維多少錢?使用者發展到多少規模,才能達到盈虧平衡點……

“王姐,這是我們查到的資料。”

一個女研究員遞過來幾張表格。

“根據1985年底的統計,全國尋呼機使用者總數不到一萬戶,主要集中在滬市、羊城、鵬城這些經濟活躍的地區。”

“四九城這邊,根據零星的資訊統計,估計在兩千戶左右。”

王雨桐接過表格,拿起計算器,手指飛快按動:

“如果咱們的‘華夏一號’示範網,能在四九城搶下…不...是開拓出三分之一的市場份額,那就是六百多戶。”

“月服務費參照數字機價格,初步定三十一個月。”

計算器又響了起來。

“一個月服務費收入大概兩萬,一年就是二十多萬......”

然而,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但是基站建設、進口裝置、鐵塔、機房、人員…前期固定投入太大了,沒有幾千個穩定使用者,根本不可能實現盈利。”

這賬越算心越涼。

李向陽看到王雨桐糾結的表情,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雨桐,先別追求財務模型的絕對精確...咱們現在要畫的,不是一張精確的施工圖,而是一幅激動人心的遠景藍圖。”

“重點是讓上無廠、讓上級部門看到,漢字尋呼代表了未來通訊趨勢,這個市場潛力有多大、這個‘餅’畫出來有多香、多誘人......”

“至於具體怎麼吃、分幾步吃,那是下一步的事情。”

政策研究組由陳浩牽頭。

這是最讓人頭疼,卻也可能是最關鍵的一組。

他們需要搞清楚在中國,想要申請建立一個區域性的無線尋呼網,需要經過哪些部門審批...無線電管理委員會?郵電部?還是更高階別的計委?

需要準備哪些核心的申報檔案...技術標準書?組網方案?頻率使用申請?有哪些政策紅線不碰?有哪些成功案例可以借鑑......

陳浩面前攤開《無線電管理條例》、《XX院關於加快發展通訊業的若干意見》以及一堆紅標頭檔案影印件。

“我的老天爺…”

他哀嘆一聲:

“頻率使用許可,得找國家無委和市無委;”

“通訊運營服務許可,歸郵電部管;”

“裝置入網檢測和型號核准,要去郵電部的傳輸研究所...如果涉及外商投資或者裝置進口,可能還要外貿部、海關……”

“這得拜多少座廟,燒多少柱香啊?咱們跑得過來嗎?”

周師傅端著搪瓷茶缸,慢悠悠地晃盪過來: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真跑起來...一個衙門一個處室,就能讓你脫幾層皮,跑斷腿。”

老爺子經歷過風雨,見識多。

“記住我一句話:別想著拿自個兒的小身板去硬撞...拉上比你個頭大、牌子硬的單位一起幹。”

“上無廠作為部委直屬的國營大廠,他們廠長、書記去部裡彙報工作,和你們幾個技術員跑去遞報告,那分量能一樣嗎?”

“有些話,他們說得,你們說不得...有些門,他們敲得開,你們連在哪兒都找不著!”

第四天凌晨,實驗室裡依舊燈火通明。

三個小組的成果,終於彙總到了一起。

技術方案、市場分析報告、政策路徑研究報告…加起來厚厚一摞,超過一百頁。

李向陽一頁一頁地仔細翻看,最後拿起筆,在封面頁鄭重寫下標題:

《關於聯合建設漢字尋呼技術示範網(京滬地區)的可行性研究報告及合作建議書》

他特意在“示範網”三字下面,畫了一道線,這是整個方案的點睛之筆。

他們不直接去申請純粹的“商業運營網路”——那在當前政策環境下,幾乎等同於自殺。

而是提出建設“技術示範網”、“業務示範網”。

它的首要目的,是展示國產漢字尋呼技術的先進性和實用性,是探索在改革開放背景下,通訊產業如何實現“軍轉民、技工貿結合”的新路徑,是為未來範圍商業化運營積累經驗、制定標準、培養人才......

這樣一來,專案性質就發生了根本變化。

它的政治意義、行業示範價值、對國家通訊技術自主創新的推動作用,就遠遠超過了單純的商業盈利考量。

而具有這類性質的專案,在審批時遇到的阻力會小得多,甚至可能獲得更高層面的大力支援。

翻看著這份凝結了團隊心血的方案,李向陽知道,下一次去滬市,和去年完全不同了。

過去,他們是“求人者”——懷揣著一份技術構想,去敲國營大廠的門。

現在,他們是“談判者”和“共建者”,帶著已經成功的產品樣機,和一份路徑清晰的破局方案...去和合作夥伴進行一場深度捆綁的生死談判。

成了,則海闊天空——

不僅團隊能活,甚至可能闖出一條高技術企業的獨特發展之路。

敗了,則前功盡棄——

兩年心血付諸東流,團隊可能散夥,夢想就此擱淺。

所以,沒有退路,唯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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