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抬起頭,眼睛通紅:
“媳婦兒,我咽不下去!咱們不能就這麼認了!”
“你現在把李大康打一頓,咱們的店就能回來?罰款就不用交啦?”
“那怎麼辦?就這麼忍了?”
“老侯在的時候好好的,換個人就全錯了...這他媽甚麼道理!”
秦京茹沒接話茬。
她慢慢走到飯館門口,倚著門框,望著衚衕裡的人流。
那些街坊探頭探腦往這邊看,眼神裡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柱子,你還記得,當初咱們開店前,長河說過的話嗎?”
何雨柱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長河?他說過的話多了去了,哪句啊?”
“他說,往後這世道,辦事不能光靠人情熟不熟...還得看道理硬不硬,條文對不對得上!”
秦京茹轉過身,看著自家男人,眼神越發堅定。
“以前我聽不太懂,覺得有點玄乎...現在,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你想幹啥啊?”
何雨柱有點發毛。
自家媳婦倔勁兒一上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要去上告!”
“上告?告誰?告街道辦?”
何雨柱瞪大了眼睛,覺得這娘們兒是不是氣糊塗了?
“民告官,自古以來有幾樁能贏的?你做夢呢!”
“我要去問問上頭——報紙上鼓勵老百姓開飯館的文章,還作不作數?”
“他李主任嘴裡的‘規矩’,跟廣播裡天天喊的‘政策’...到底該聽誰的?!”
秦京茹走到櫃檯後面,掏出近兩年的繳稅票據。
“這些,就是咱們的理!”
何雨柱憋了半天,悶聲問道:
“那你說...怎麼告?去哪告?找誰告?”
秦京茹想了想:
“一個人瞎闖不行,我去找長河...他有見識,看問題比咱們深。”
當天晚上,秦京茹敲開了李長河家的門。
蘇青禾開門後,看見秦京茹紅腫的眼睛,嚇了一跳:
“京茹?怎麼了這是?出啥事了?”
“青禾,長河在家嗎?我…我想找他商量點事。”
“在,在...快進來坐。”
進屋後,秦京茹也沒拐彎抹角,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我們好好做生意、依法納稅,咋就成‘ZB主義歪風’啦?”
李長河聽完後,給秦京茹倒了杯水。
“京茹,你先別急。”
“李大康罰你們,表面理由是超範圍經營、衛生不達標、佔道經營......”
“但這些具體問題,都有商量和整改的餘地...沒有理由強行查封。”
他給秦京茹分析道:
“核心在於最後一項——他對個體經濟的理解問題。”
“他骨子裡,可能還是老一套思維,見不得個體戶太紅火...覺得‘亂’,覺得偏離了‘正軌’。”
“他用‘加強管理’、‘糾正偏差’這些大帽子,來壓你們...其根本目的,是要立威,要扭轉‘亂’的局面。”
聞言,秦京茹急切反駁道:
“可他的理不對啊,上頭明明鼓勵……”
“所以,咱們要跟他論理,就不能只糾纏那幾個具體‘罪名’。”
秦京茹眼睛一亮:
“長河,你是說……”
“你不是想去告嗎?我支援你。”
李長河站起身,走到靠牆的書架前。
“但不是去法院打官司——現在‘民告官’的訴訟制度還不完善,法院也不好接...咱們去信訪辦!”
“信訪辦?”
秦京茹有些茫然。
李長河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憲法》,翻到其中一頁。
“你看第十一條,這裡寫得清清楚楚:‘......國家保護個體經濟的合法權利和利益......’”
“這是國家的根本大法,也是最大的理!”
隨後,他又翻出幾份舊報紙:
“這是1981年釋出的《關於城鎮非農業個體經濟若干政策性規定》,裡面明確說要‘扶持和保護’個體經濟。”
“還有最近《RM日報》的社論,都在強調‘解放思想、搞活經濟’......”
秦京茹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發懵:
“長河,我...我看不懂這些,也不知道該怎麼用……”
“看不懂沒關係,我教你。”
李長河坐下來,拿出一張白紙。
“咱們不寫那種文縐縐的狀子...就寫一份擺事實、講道理的‘情況反映’材料。”
隨後,他在紙中間劃了一條豎線。
“左邊,列出李大康的處罰理由:超範圍經營、佔道排隊、擾民、ZB主義經營方式。”
“右邊,對應咱們的事實和道理:經營範圍包括炒菜;排隊問題已安排專人疏導,且未接到投訴;飯館每月接受街道衛生檢查,也未接到投訴。”
“至於‘ZB主義’,更是無稽之談——飯館是合法登記的個體工商戶,我們是自食其力的SH主義勞動者,經營所得依法納稅...既解決了自身就業,又方便了群眾生活,完全符合國家關於個體經濟的定位。”
秦京茹看著那些有理有據的文字,眼睛越來越亮。
“你去信訪辦,不要大吵大鬧...心平氣和地去反映情況,去講道理。”
李長河用筆重重敲了敲紙面。
“牢牢抓住最根本的兩點——”
“第一,《憲法》保護個體經濟,是不是真的?在咱們街道還算不算數?”
“第二,李主任的做法,是‘扶持和保護’個體經濟,還是打擊個體戶的積極性?”
秦京茹拼命點頭,反覆默唸這兩句話。
“我幫你列個提綱......”
經李長河口述,秦京茹記錄。
一份不是訴狀,卻比訴狀更有力量的“情況反映”材料,慢慢成形:
左邊列著李大康的處罰理由,右邊對應著憲法條款、中央檔案摘錄,還有何記菜館的合法事實:營業執照號、納稅記錄、街坊們的口碑……
最後,在李長河的指導下,秦京茹在材料結尾,鄭重寫上了一段話:
‘我們不懂大道理,就知道響應國家號召,勤勞致富...如果這樣做,反而成了錯誤,成了要打擊的典型......’
‘那我們老百姓,以後該聽誰的?’
‘我們還能不能安心地、繼續靠自己的雙手生活下去?!’
寫完這段話後,秦京茹的手心全是汗。
“長河,這…這能行嗎?”
“信訪辦的領導,會管咱們這種事嗎?”
她心裡還是有些沒底。
“記住,你不是去胡鬧的,也不是去為自己一家哭訴的...你是去反映一個普遍問題。”
“你背後,站著千千萬萬個...像你一樣的個體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