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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許大茂的酸葡萄心理

許大茂收回思緒,慌忙背過身,把自己縮排衚衕的陰影裡。

等王媛走遠了,他才直起身,臉上火辣辣的。

那個曾經坐在他腿上、對他百依百順的女人...如今,下班後卻提著飯盒,去他最看不起的的飯館買飯菜。

這感覺,比直接罵他幾句還讓人難受。

回到四合院時,天已經擦黑。

許大茂推開自家屋門,桌上擺著一碟鹹菜絲,一小碗醬豆腐,還有三個窩頭。

鋁鍋裡,棒子麵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層皮。

秦淮茹坐在桌邊,正在補一件舊衣服。

“今兒我看見京茹了,她穿了件真絲半袖,那料子跟水似的。”

秦淮茹手裡的針線沒停。

“說是何雨柱託人從上海帶來的,標價一百五十塊。”

許大茂被粥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真絲半袖?穿上騷給誰看啊?”

“人家有錢,樂意穿甚麼就穿甚麼,礙著誰了…總比某些人強,想買還買不起。”

“你——”

許大茂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秦淮茹,你甚麼意思?”

“我甚麼意思,你心裡門兒清!”

秦淮茹低下頭繼續縫衣服。

“這個月工資還剩多少?棒梗昨天又來要錢……我說沒有,他差點把桌子掀了。”

提到棒梗,許大茂更來氣:

“你還有臉提你那好兒子?他正經活兒不找一個,天天跟那幫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要錢?我哪來的錢?我許大茂上輩子欠你們賈家的?”

“許大茂!”

秦淮茹“嚯”地站了起來,針頭線腦撒了一小片。

“我告訴你,要不是為了小當和槐花,這日子我早不過了!”

“不過就不過!”

許大茂也梗著脖子,手指著桌上的飯菜:

“你當我想過?你看看這吃的甚麼?豬食都不如…我許大茂當年風光的時候......”

“當年當年,你就會提當年!”

秦淮茹尖聲打斷他。

“當年你是風光,可最後怎麼樣?現在廠裡誰看得起你?”

這話戳到了許大茂的痛處。

“你看不起我,你也去找傻柱啊,他不是你老相好嗎...現在姐妹花聚齊了,你看多般配!”

“許大茂,你不是人!”

秦淮茹抓起桌上的碗就要砸。

“砸!你砸啊!朝這兒砸!”

許大茂非但不躲,反而往前湊了一步,指著自己的腦袋。

“砸死了乾淨!都他媽別過了!”

秦淮茹手臂無力垂下,碗“哐當”一聲掉在桌上。

“廠裡要精簡人員的信兒,你聽說了吧?”

許大茂心裡一緊:

“聽說了。”

“咱們這種…怕是留不住。”

許大茂早就想到了。

後勤部本來就是個養閒人的地方,現在廠裡效益不好……

第一個開刀的,就是他們這些“歷史有問題”、還幹不了重活的人。

“要是…要是真沒了工作,咱們往後……”

“往後?”

秦淮茹抬起頭。

“你不是一直想做生意嗎?去做啊…現在擺攤賣點甚麼,總餓不死。”

“說得輕巧,本錢從哪兒來?”

許大茂脫口而出。

“你不是有本事嗎?現在給自己找條活路,倒沒轍了?”

夜裡,許大茂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看房梁。

他想起了前兩天,在街上偶然碰見的小蔡。

小蔡是他以前認識的工友,人家早幾年就停薪留職,出來單幹了。

那會兒,小蔡推著三輪車賣糖炒栗子,車上掛著個喇叭:

“糖炒栗子,熱乎的糖炒栗子——”

許大茂碰到他時,本來想繞開,沒想到小蔡卻主動打招呼:

“許師傅!好久不見啊!”

“是小蔡啊,好久不見...這是,自己做買賣了?”

“嗨,混口飯吃唄!”

小蔡顯得很熱情,掀開鍋蓋,用鏟子剷出幾顆油亮滾燙的栗子,不由分說就塞到許大茂手裡。

“嚐嚐!自家炒的,保甜!”

兩人站在牆角聊了幾句。

“你這生意,看著還行?”

“湊合過唄!”

小蔡遞了根菸。

“總比在廠裡強…一個月鬧好了,能掙二三百。”

二三百!

許大茂心裡又是一酸。

“最近,有甚麼來錢的門路沒有?穩當點的。”

小蔡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許師傅,這年頭撐死膽大的…您想穩當?”

“那就像我這樣,擺個攤賣早點最穩當。”

“早上三點起,上午九點收…辛苦是辛苦,但總餓不死。”

許大茂聽著,心裡直打鼓。

早上三點起?

他這些年懶散慣了,哪吃得了那個苦?

而且炸油條…聽著就不體面。

他訕訕地笑了笑:

“還有別的嗎?”

“別的?”

小蔡想了想。

“要不您去南邊看看?粵省那邊衣服便宜,倒騰回來賺個差價…不過得有本錢,不然貨拿不到。”

本錢,又是本錢!

他跟小蔡又敷衍了幾句,匆匆走了。

……

第二天是週日,等秦淮茹出門買菜時,許大茂立刻在屋裡翻找起來。

抽屜、櫃子、箱子底、枕頭套……

每個可能藏錢的地方都翻遍了。

最後,他在褥子底下,摸到一個硬皮本子。

翻開後,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開支:

“6月3日,買面十斤、買菜二斤、醬油一瓶,三塊四毛五……”

“6月5日,棒梗要錢,給五塊……”

“6月8日……”

許大茂翻到最後一頁,“結餘”欄裡畫著一個刺眼的“0”。

做完這一切,他癱坐在炕沿上,雙手抱住頭,腦子裡一片空白。

臨近中午,估摸著秦淮茹快回來了,許大茂才像遊魂一樣...慢慢站起身,走到前院。

“三大爺,忙著呢?”

“喲,大茂啊,我擦擦車…這車跟人一樣,得勤拾掇,不然就廢了。”

許大茂湊到跟前:

“跟您商量個事唄。”

“你說。”

閻埠貴沒停手,認真地對付著車鏈條上的泥垢。

“您手頭寬裕不,借點兒錢週轉一下,下個月一準兒還您。”

“借多少?”

“五十…不…三十就行。”

閻埠貴嘆口氣:

“大茂啊,不是我不幫你…解曠要結婚,女方家要三轉一響,我這兒正湊錢呢。”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尷尬和失望。

“也是,也是…那我再想別的法子。”

“等等。”

閻埠貴叫住他,從兜裡掏出五塊錢。

“這個你拿著,不多,應個急。”

許大茂看著那五塊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謝謝三大爺,發了工資就還您。”

揣著那五塊錢,許大茂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出門後,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到了信託商店門口。

進去後,玻璃櫥窗裡擺著各種舊貨:

手錶、收音機、舊傢俱、衣服……

店裡沒甚麼人,一個老夥計在櫃檯後打盹。

“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賣…賣件衣服。”

許大茂從帆布包裡掏出呢子中山裝——這是他最風光的時候做的,全毛料,深灰色,當時花了八十多塊錢。

老夥計接過衣服,仔細摸了摸料子。

“料子還行,但款式太老…你看這領子,現在誰還穿這個式樣?”

許大茂想說,當年那些領導……

“五塊錢。”

老夥計打斷他的思緒。

“要賣就這個價。”

許大茂愣住:

“五塊?這可是全毛料的!”

“全毛料又怎樣?”

老夥計把衣服扔回櫃檯上。

“現在也就老頭子買去穿穿…五塊,不要拉倒。”

許大茂一把抓起衣服,扭頭就走。

“哎,六塊!六塊行不行?”

回到家,秦淮茹見他手裡拿著中山裝,愣了一下:

“你拿它幹甚麼?”

“沒事。”

許大茂把衣服塞回櫃子。

吃飯時,棒梗又晃盪回來了,帶著一身濃重的煙味和酒氣。

這小子一進門,就大喇喇地往炕沿上一坐。

“媽,給點錢。”

秦淮茹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筷子:

“又要錢?前天不是剛給過你三塊嗎?”

“那點錢夠幹甚麼的?早沒了!”

棒梗撇撇嘴。

“快點,哥們兒等著呢!”

秦淮茹從兜裡掏出三塊錢,塞給棒梗。

“就這些,沒了。”

棒梗一把抓過錢,數了數:

“就這麼點?夠幹甚麼的?”

“愛要不要。”

秦淮茹轉過身繼續盛粥。

棒梗罵了句髒話,摔門走了。

屋裡又陷入沉默。

夜裡,睡夢中,許大茂回到了二十多歲。

他扛著放映機走在山路上,路兩邊開滿了野花,遠處有姑娘們朝他招手:

“許師傅,快來呀——”

他笑著跑過去,可跑著跑著,路越來越陡,放映機越來越重。

最後他一腳踩空,直往下墜……

許大茂猛地坐起來,摸黑點了根菸。

火柴的光在黑暗裡一閃,照亮了他枯瘦的臉。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詞:

本錢、關係、門路。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可膽大,也得有膽大的資本啊。

許大茂嘆了口氣,又用被子矇住頭。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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