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高考標準答案公佈。
一大早,李曉晨就騎著腳踏車去了趟學校,領回了一份手刻油印的答案冊子。
回到家,她就一頭扎進了自己房間。
蘇青禾在外頭廚房忙活,可心思全不在活計上。
每隔一會兒,她就輕手輕腳走到女兒房門口,從門縫裡張望一下。
這麼來回幾趟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可腳就是不聽使喚。
“媽,您就別來迴轉了,轉得我眼暈。”
李曉晨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支鋼筆,面前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紙。
她穿著件碎花短袖襯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聞言,蘇青禾乾脆推開門,端著一碗綠豆湯進去:
“我能不急嗎...你倒是說說,估了多少分嘛?”
李曉晨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後,這才慢悠悠拿起桌上那張紙。
“喏,您自己看吧,我都核對得差不多了。”
蘇青禾湊過去,只見紙上寫著各科題目和答案,旁邊用紅筆標註著分數。
她一行行看下去,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語文,107分(滿分120)。
數學,109分(滿分120)。
政治,95分(滿分100)。
歷史,84分(滿分100)。
地理,86分(滿分100)。
外語,97分(滿分100)。
(1982高考文科滿分640分,理科滿分710分)
最底下,用紅筆重重地寫著一個數字——578。
“五百七十八?”
李曉晨點點頭,嘴角不自覺向上彎起。
“去年北外錄取線五百一十二,我超了五十分還多。”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我們老師分析,今年題目比去年難,分數線說不定還會降。”
蘇青禾捂著胸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圈瞬間就紅了:
“好,好…我閨女真爭氣!”
“媽,您這是幹嘛呀。”
李曉晨趕緊起身過去,摟住母親的肩膀,輕輕搖晃著。
“這不是早就預料到的嗎...我從高一就盯著北外,做了多少模擬題、背了多少單詞,您又不是不知道!”
......
這天晚上,李家燈火通明。
李曉晨翻開那本《世界知識畫報》,指著上面一張聯合國大會的照片。
“現在改革開放,國家需要大量懂得國際規則、會外語、瞭解外國文化的人才。”
“我覺得,英語將來能派上大用場。”
李向陽推了推眼鏡,謹慎說道:
“曉晨,學外語和搞外交是兩回事...不僅要外語好,還要懂國際法、懂政治經濟、懂各國曆史文化……”
“我知道。”
李曉晨坐直身子,神情很認真:
“爸,你記得七二年,收音機裡播放...中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的那段新聞嗎?”
“那時候我就想,我將來要是也能站在那樣的場合、為國家發聲...那該多好!”
她眼神望向窗外夜色,彷彿在整理思緒:
“這幾年,我一直在關注國際新聞——中米建交、中霓和平友好條約…我越看越覺得,中國正在重新走向世界舞臺中央。”
這時,李長河放下茶杯,丟擲一個更具體的問題:
“曉晨,你知道對我們國家來說,眼下最大的事是甚麼嗎?”
李曉晨想了想:
“中米建交後關係正常化?還是毛子在阿富汗……”
“那些都重要,但有一件事,離咱們更近。”
李長河放下筷子,聲音壓低了些。
“港島...一百多年了,該回來了。”
李曉晨眼睛瞪得溜圓:
“爸,您是說……”
“嗯!”
李長河點點頭。
“最晚不過年底,咱們就要正式跟牛國人坐下來談。”
“這場談判,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這樣的談判,需要大量人才——懂英語的、懂法律的、懂國際規則的......”
“還得懂,怎麼跟那些老牌殖民帝國周旋、博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
“曉晨,這條路雖然機遇很大,但也很難...得耐得住寂寞,扛得住壓力。”
“你準備好了嗎?”
李曉晨坐直了身子,眼神堅定:
“爸,我準備好了...您還記得我小時候,總纏著您問外國的事兒嗎?”
“那時候我就想,為甚麼世界上有那麼多國家,說那麼多不同的話?”
“後來我學了英語,看了些書,才明白——語言不只是溝通的橋樑,也是鬥爭的武器。”
她的目光掃過父母和兄長:
“我不想做生意,也不想搞技術......”
“我想做的,是用外國人聽得懂的語言,講咱們中國的道理!”
“香港回歸談判,這只是開始...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有人站在國際舞臺上,為國家說話。”
“我…我想成為那樣的人!”
這番話,讓在座家人無比動容。
蘇青禾看著女兒,突然意識到...那個小時候,追在哥哥屁股後面要糖吃的小丫頭,真的長大了。
她有了自己的理想,有了清晰的規劃...甚至有了超越家庭小天地的胸懷和視野。
李向陽也收起擔憂的神色,看向妹妹的目光裡...多了幾分佩服和認可。
......
第二天晚上,李長河覺得是時候了。
他把全家人都叫到堂屋,開了一個正式的家庭會議。
“今天把大家請來,是想說說咱們家未來的規劃。”
李長河開門見山。
“曉晨高考完了,向陽後年畢業...咱們家,到了一個承前啟後的關鍵節點上。”
眾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琢磨了很久,覺得咱們家未來可以分三條線走。”
李長河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條線,技術線...以向陽為主。”
李向陽聞言,不自覺挺直腰背。
“通訊技術是國家命脈,未來幾十年...都會是重點發展領域。”
“所以我建議,向陽畢業後,不要輕易離開這個賽道...不管是留校搞研究,還是進進企業,都要盯著前沿技術。”
“爸,我明白。”
李向陽點頭。
“周教授也跟我談過,通訊技術未來空間很大...我會堅持下去的。”
李長河點點頭,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線,是資產線...今年我陸續買了些院子,這事兒青禾知道。”
“可能有人覺得,房子夠住就行,買那麼多幹甚麼......”
李長河笑了笑。
“但我認為,房產是家庭的壓艙石...不管世道怎麼變,有房子在,心裡就踏實。”
易中海若有所思:
“你是說…這些四合院會升值?”
“不止是升值,這是咱們的根基...有了根基,才能談發展。”
這話說得在理。
易中海想起自己這大半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置下甚麼產業。
當年覺得有工作就行,現在退休了,才體會到“手裡有糧,心裡不慌”的道理。
“第三條線!”
李長河豎起第三根手指。
“是曉晨要走的路線——外交線。”
“曉晨有語言天賦,也有這方面的濃厚興趣和志向。”
李長河看著女兒。
“雖然這條路不好走,但如果走成了...對個人、對家庭、對國家而言,都意義重大。”
李曉晨認真點頭:
“爸,我會努力的。”
三條線說完後,李長河總結道:
“技術線是根基,是硬實力...資產線是保障,是壓艙石...外交線是觸角,是軟實力。”
“三條線結合起來,咱們家才能既有深度、又有廣度...既有實力,又有視野。”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長河啊,你這想得可真遠...我們這代人,能吃飽穿暖就知足了,哪考慮過這些。”
“舅媽,現在國家鼓勵個人奮鬥...如果咱們不抓住機會,那就就辜負了這個時代。”
易中海感慨道:
“說得對!我們年輕時,戰亂連連,想幹事也幹不了。”
“現在好了,政策穩定,路子也寬了...你們年輕人,真趕上了好時候啊。”
家庭會議結束時,夜已經深了。
兄妹倆搬上小凳子,坐到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下。
七月的夜晚,微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哥,爸剛才說的那些…你覺得,能成嗎?”
李曉晨抱著膝蓋,輕聲問道。
父親描繪的藍圖很清晰,但未來終究是未知的。
李向陽沉默了一會兒,繼續反問:
“曉晨,你知道爸最厲害的地方,是甚麼嗎?”
“是甚麼?”
“是眼光,他總能比別人早看三步。”
李向陽看著妹妹。
“當年,爸讓我偷學高中課程的時候,恢復高考的訊息還沒影呢。”
“後來,爸支援我報清華無線電,那時候電子技術在國內還不受重視。”
“現在,爸又給你規劃這條路……”
“你覺得,爸甚麼時候錯過大方向?”
李曉晨仔細回想,確實如此。
“所以啊,聽爸的準沒錯。”
李向陽拍拍妹妹的肩膀。
“好好學,等將來你站在國際會議上,用英語跟外國人據理力爭的時候....等哥造出領先世界的通訊晶片的時候......”
“咱們再回頭看今天,就會明白爸的良苦苦心。”
“嗯!”
李曉晨抬頭看向夜空。
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四合院,還有總是能早看三步的父親、溫柔堅韌的母親、聰明努力的哥哥……
一切都好像在變,又好像沒變。
變的是時代、是機會,是未來無限的可能。
不變的是這個家,是血脈裡的那份踏實和清醒...是無論走到哪裡,都丟不掉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