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李長河躺在床上,眼睛睜得老大,緊緊盯著模糊的屋頂輪廓。
旁邊,蘇青禾翻了個身,臉朝著他這邊,嘟囔著“熱死了!”
隨即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沉入夢裡。
旁邊小床上,李曉晨睡得也不安穩,偶爾發出幾聲夢囈,小腿無意識蹬一下薄被。
時間一分一秒,爬向那個無法避免的時刻。
到了凌晨三點四十分,李長河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抓過衣褲飛快套上。
“青禾!醒醒!快醒醒!”
他壓低聲音,用力推著妻子。
“嗯…長河?怎麼了?”
蘇青禾意識還沒回籠,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快起來!趕緊把衣服穿好!要地震了!”
李長河語氣急促,把外褂抓過來,不由分說披在了肩上。
“地...地震?”
蘇青禾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大半。
雖然腦子裡一團亂麻,想不通丈夫為何如此肯定。
但多年夫妻形成的信任,讓她下意識選擇了服從。
蘇青禾不再多問,手忙腳亂地穿著穿衣服。
就在這時——
整個屋子毫無預兆,劇烈搖晃起來!
“轟隆隆——!!”
桌上的搪瓷缸子“哐當”掉在地上,涼白開流了一地。
“啊——”
“曉晨別怕!”
李長河一個箭步衝到女兒床邊,用薄毯將女兒一裹,緊緊夾在腋下。
“護住頭!跟我走!”
他拖著妻女衝向房門。
院子裡,早已是一片狼藉。
鄰居堆放的煤球山塌了,煤球滾得到處都是。
晾衣繩也斷了,各家的衣服、被單散落一地。
孩子的哭喊聲、女人的尖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交織成一片。
李長河踉蹌著衝到空地上,將女兒塞進蘇青禾懷裡。
“蹲下抱緊她!千萬別站起來!千萬別靠近房子!”
李曉晨這時候才回過神,嚇得小臉煞白,在母親懷裡瑟瑟發抖。
李長河張開雙臂,將妻女緊緊護在身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緊接著,又是“噼裡啪啦”一陣亂響,不知誰家窗戶玻璃承受不住壓力,碎裂開來。
而房簷上的瓦片,更是像下餃子一樣,“嘩啦啦”地往下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幾分鐘後,劇烈的搖晃終於漸漸平息。
這時,人們個個灰頭土臉——有的只穿著背心褲衩,有的光著腳,臉上身上沾滿灰塵,眼神裡充滿劫後餘生的恐懼。
“沒事了…暫時沒事了……”
李長河鬆開手臂,拍了拍蘇青禾的背,低聲安慰著孃兒倆。
“看著曉晨,可能還有餘震...千萬別亂跑。”
蘇青禾驚魂未定地點點頭,緊緊摟著還在抽噎的女兒。
李長河站起身,快速掃視了一下自家房屋。
藉著月光,只見除了些碗碟摔碎、傢俱移位、房頂掉下幾片瓦外,主體結構並無大礙。
他心裡稍微鬆了口氣,隨即立刻轉身,朝著對門的95號院跑去。
“我去看看舅舅他們!”
那邊情況不明,易中海老兩口年紀大了...他實在放心不下。
......
“爹!娘!你們沒事吧?”
“老易!老易!快出來啊!”
“奶奶!媽——你們在哪兒?”
95號院裡,也是一片雞飛狗跳,呼喊聲、哭泣聲不絕於耳。
值得慶幸的是,易中海家的房子經過加固...除了掉些瓦片外,並無大礙。
院子中間,易中海和老伴互相攙扶,看著自家還算完好的屋頂,心裡又後怕又慶幸——
半個月前,自家外甥不知道抽了哪門子風,非要幫自己修理屋頂、加固房梁。
當時自己還不樂意,覺得這孩子瞎折騰,淨幹這費錢費力的冤枉事。
可如今這情形…哪裡是花錢,這是買命啊!
“大家先別慌!都在院子中間待著,離牆和房子遠點!”
鎮定下來後,易中海看著院裡亂竄的人影,試圖穩住局面。
“老閻!別愣著了!快看看家裡人都出來沒?”
閻埠貴一個激靈,趕緊回頭清點家人:
“解成!於莉...都出來沒?快到院子中間來!”
他這邊剛喊完,中院和後院傳來的哭喊聲更大了。
後院西廂房裡。
幾分鐘前,許大茂和秦淮茹剛折騰完那檔子事,正睡得噴香。
許大茂還做著美夢——夢裡,他當上了廠GW會大主任,站在高高的主席臺上,唾沫橫飛地訓著話。
連李懷德那樣的人物,都得在他面前點頭哈腰,賠著笑臉……
但就在意氣風發、揮手定乾坤的當口,一陣劇烈晃動...把他從美夢裡拽了出來!
“嗷——!”
許大茂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腦子裡就剩下“保命”倆字。
他一把掀開薄被,也顧不上身邊還躺著個人,赤條條從床上蹦下來。
落地之後,許大茂連滾帶爬,矇頭就往屋外衝!
那架勢,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秦淮茹也被突如其來的顛簸弄醒了,剛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被掉落的灰土嗆得直咳嗽。
她“啊呀”一聲驚叫,在黑暗中慌忙摸索,抓起一件外衫往身上一披,趿拉著鞋就往外跑。
等秦淮茹剛衝出屋門,藉著微弱的月光,一眼瞧見前面兩瓣屁股蛋子....跟剛出欄的白皮豬似的,在夜色裡格外晃眼!
“許大茂!你…你個挨千刀的,倒是穿件衣服啊!”
秦淮茹臊得滿臉通紅,趕緊把褂子朝白花花背影扔過去。
可她心慌意亂,手上也沒個準頭。
那褂子軟趴趴飛出去,離許大茂還差著老遠,就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餘震傳來,地面再次晃動。
許大茂感覺腳下不穩,差點摔個狗吃屎,哪還顧得上甚麼衣服?!
他一縮脖子,跑得更快了。
與此同時,中院賈家老屋裡,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小當和槐花被嚇壞了,尖叫著從裡屋跑出來。
而賈張氏年紀大了,動作本來就遲緩,加上驚嚇腿軟...過門檻時一個踉蹌,“噗通”摔了個結實的屁墩兒。
她胖碩的身子卡在門口,一時間怎麼也爬不起來。
“奶奶!”
小當和槐花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想把她攙起來。
可賈張氏又胖又沉,加上驚嚇脫力...倆姑娘使出吃奶的勁兒,愣是沒拉起來,反而差點被她帶倒。
“小當、槐花!你們怎麼樣?”
這時,秦淮茹從後院跑了過來,一眼看到房頂往下掉瓦片。
她心裡一急,抬腳就要往屋裡衝。
剛跟過來、正不知該往哪兒藏的許大茂,一看秦淮茹這架勢,也顧不得自己還著光身子了。
只見他一隻手兜住鳥兒,另一隻手死死拉住秦淮茹的胳膊,氣急敗壞地喊道:
“你瘋啦!沒看見房頂要塌嗎,這時候充甚麼英雄好漢...進去就是送死啊!”
秦淮茹急得團團轉,用力想掙脫束縛:
“你放開!我女兒還在裡面呢!”
“奶奶,你快使勁啊!”
屋裡,小當和槐花帶著哭腔,還在努力拉扯賈張氏。
就在這危急關頭——
“閃開!都閃開!”
何雨柱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只見他拎著鐵鍬衝過來,身後跟著一臉緊張的閻解成。
走到跟前兒,藉著那點月光,二人看清了屋裡的情形——賈張氏癱在地上成了“絆腳石”,門口還站著個光溜溜的許大茂。
何雨柱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強忍著沒笑出聲來...這他孃的都甚麼景兒啊!
地震了還能看這齣戲?
隨後,他和閻解成交換了眼色,二人從許大茂旁邊擠過去,衝進搖搖欲墜的屋裡。
何雨柱抬起賈張氏的胳膊窩,閻解成則抱住她那兩條胖腿。
“一二三!起!”
殺豬般嚎叫的賈張氏,被二人架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往門外拖去。
剛把人拖到院子中央,就聽身後“轟隆”一聲悶響!
賈家屋頂上,大片瓦礫混合著椽子,徹底塌了下來!
叮呤咣啷一陣後,那些東西正好砸在賈家門口,瞬間把那塊地方埋了。
賈張氏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堆廢墟,拍著大腿後怕不已:
“哎呦喂!可嚇死我了,差點就被活埋了啊…嗚嗚……”
她這口氣剛喘勻,一抬頭...正好看見褂子遮住前半身、一隻手捂著襠的許大茂,心裡的火氣“噌”地頂到了腦門!
“好你個白眼狼!喪良心的玩意兒!”
“剛才老婆子我摔在那兒,你都不說進來搭把手...就知道光著個腚瞎咧咧!指揮這個指揮那個,你算個甚麼東西!”
賈張氏指著許大茂的鼻子,瘋狂輸出:
“我呸!淮如當初瞎了眼,嫁給你這麼個鳥玩意兒...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許大茂臉上青白交加,縮著脖子,試圖在眾人面前挽回一點顏面:
“你…你胡說八道甚麼!我剛才那不是…那不是急著去找人、找工具來救你嗎?!”
“我…我這是策略!你一老太太懂不懂啊!”
這時,何雨柱把鐵鍬往地上一杵,看熱鬧不嫌事大,陰陽怪氣地搭腔:
“喲,許副組長,您這救人策略挺別緻啊…光腚遛鳥?聲東擊西?”
他上下打量著許大茂那狼狽樣,嘴裡嘖嘖稱奇:
“還是打算,用您這身白肉,晃瞎地龍的眼...好讓它發發善心,放過賈大媽?”
周圍人群裡,頓時響起幾聲嗤笑。
閻解成也湊了過來,裝作一臉關切,實則往許大茂傷口上撒鹽:
“大茂哥,這天兒是熱,地龍翻身火氣更大!”
“您這…這散熱方式也挺徹底,可就是…嗯…有傷風化,影響不太好啊!”
何雨柱的兒子何建設,在他爸身後探出小腦袋,童言無忌地大聲說道:
“爸,許叔屁股好白啊...比白麵饅頭還白!”
“就是...嗯...就是鳥兒有點小,還沒我的大呢!”
“噗——哈哈哈!”
這下,更多人實在憋不住,笑出了聲。
就連秦淮茹都忍不住別過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許大茂把護鳥之手又緊了緊,臊得無地自容,惡狠狠瞪了何雨柱和閻解成一眼:
“你…你們…哼!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然後,他像只被拔了毛的鵪鶉,縮脖子、夾緊腿,往人少的地方挪去。
看著這場鬧劇,易中海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都甚麼時候了,還有心思扯褲腰帶閒篇兒!
隨後,他提高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
“行了!都少說兩句!人沒事就是萬幸...趕緊檢查,看看還有沒有險情!”
就在這時,街道辦王主任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了進來:
“怎麼樣了?各家各戶都出來了嗎?有沒有傷亡?”
易中海趕緊迎了上去。
“基本都出來了!”
王主任看著有序自救的場面,明顯鬆了口氣:
“現在通訊全斷了,上面一時半會兒顧不上咱們這兒,街道先自己組織起來!”
她抹了把汗,大聲說道:
“現在是非常時期!先確保人都安全,看看鄰居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有了街道辦的指揮,混亂場面總算有序了一些。
真正的自救,在這震後的廢墟上,才剛剛開始。
......
天光漸漸放亮,兩個大院的情況基本摸清了。
除了賈家房頂塌陷、劉海中家外牆開裂嚴重、幾戶人家房屋出現裂縫外,沒有人員死亡。
只有幾個跑得太急磕碰了的、或者被瓦片砸到的...而且都是皮外傷,不算嚴重。
人們聚集在空地上,驚魂未定地議論著。
這時,李長河檢視完舅舅家的情況,又回到自家院子。
“爸!”
李曉晨一看到父親的身影,立刻撲了過來,小臉上還掛著淚珠。
“剛才...剛才嚇死我了……”
李長河摸摸女兒的頭,心裡一陣痠軟:
“沒事了,曉晨不怕...有爸在呢。”
蘇青禾也走了過來,遞給李長河一個水壺:
“忙活一晚上上,嗓子都啞了...喝點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