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片混亂泥沼中,卻悄然滋生著極其微妙情感紐帶。
許大茂因為自身隱疾,註定此生無後...這是他內心深處最敏感、最疼痛的一根刺。
可隨著年歲漸長,看著同齡人兒女繞膝的場景,那種空虛和焦慮與日俱增。
他對槐花和小當這兩個“拖油瓶”,感情極其複雜矛盾。
一方面,許大茂打心眼裡,厭惡她們是賈家的種,是吃他喝他的累贅。
尤其一想到她們那個不爭氣、只會伸手要錢的哥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連帶著看這兩個丫頭也不順眼。
但另一方面,這兩個女孩...特別是年紀更小、對生父沒甚麼印象的槐花,在某些時刻,比如偶爾得到點小恩小惠時,會怯生生叫他一聲“爸”。
這天晚上,許大茂在外面喝了二兩散簍子。
直到天色擦黑,他才醉醺醺地往回走。
一進院門,就看見槐花和小當蹲在自家門口,低著頭玩撿來的小石子。
小當看見他後,立刻站了起來,怯生生地喊了聲:
“許叔……”
槐花則眨巴著大眼睛,小手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要是放在平時,許大茂多半會像沒看見一樣,徑直從她們身邊走過去。
可今天這酒勁兒上了頭,腦子有點不聽使喚
他停下晃悠的腳步,伸手從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掏出兩顆水果硬糖,遞了過去。
“喏,拿著。”
槐花看著那兩顆糖,眼睛裡閃過一絲渴望,小孩子哪有不喜歡糖的?
但她沒敢立刻伸手,抬眼偷偷瞄繼父的臉色。
旁邊,小當更是不敢接,甚至把身子往後縮了縮。
見她們這樣,許大茂有點不是滋味。
他索性上前一步,直接把糖塞到槐花手裡,嘟囔道:
“吃吧,甜著呢。”
槐花攥著糖,臉上露出歡喜表情,小聲說了句:
“謝謝…爸。”
這一聲“爸”,像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刮在許大茂心上。
他愣了一下,沒說甚麼,轉身趿拉著步子回了屋。
但那一晚,許大茂躺在床上,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聲“爸”...心裡頭亂糟糟的。
“小丫頭片子……”
打那以後,連許大茂自己都沒感覺到...他對這兩個“拖油瓶”的態度,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當他看到小當臉色蠟黃時,嘴裡習慣性罵罵咧咧:
“跟個癆病鬼似的!”
可過了幾天,廠裡發糧票、稀罕吃食時,許大茂會帶回來扔給秦淮茹,並含糊說道:
“給那倆丫頭片子買點吃的,補補身子...別整天一副喪眉搭眼、沒吃飽飯的晦氣樣兒!”
當看到槐花被調皮男孩欺負哭時,許大茂會陰著臉走過去:
“都他媽滾遠點!欺負小姑娘算甚麼本事...再讓我看見,腿給你們打折!”
隨後,他瞥了槐花一眼。
“哭甚麼哭,趕緊起來回家!”
有一次,賈張氏背地罵著賠錢貨,剋扣了槐花的午飯...只給她半個窩頭。
槐花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個窩頭哪夠?
小丫頭蹲在屋簷底下掉眼淚,正好被下班的許大茂撞見。
他看著哭哭啼啼的槐花,又瞅了瞅眼神躲閃的賈張氏,心裡明白了幾分。
“號喪呢!真特麼晦氣!”
罵完後,許大茂從包裡掏出個芝麻燒餅,塞到槐花手裡。
“趕緊吃了,別在這兒礙眼!”
槐花接過燒餅,一邊抽噎,一邊小口啃著......
對兩個長期壓抑、渴望溫暖的小女孩來說,這點彆扭的“善意”,如同荒漠中的水滴。
隨著時間推移,她們對許大茂漸漸產生依賴…還有一絲對“父親”的模糊認同感。
心思更細膩的槐花,還會偷偷把許大茂給她的糖紙展平...然後像收藏寶貝一樣,夾在本破舊的課本里。
沒人的時候,小丫頭就拿出來看看......
對比之下,在面對棒梗無休止的索求時,許大茂更加憤怒和不平衡。
“老子的錢,餵了那兩個小丫頭片子也就算了,好歹還能聽聲‘爸’...棒梗那王八蛋算甚麼東西!”
於是,許大茂家成了院裡新的“戲臺子”。
今天為了棒梗又一封來信,兩口子吵得摔盆砸碗,引得鄰居側目;
明天為了賈張氏偷藏吃食,許大茂能指桑罵槐、冷嘲熱諷好半天;
後天因為槐花叫了聲“爸”,許大茂心情莫名好了些,晚飯時能比平時多吃半碗飯;
轉天,又因為小當考試成績不好,許大茂罵罵咧咧數落半天……
日子就在這吵吵鬧鬧、互相算計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蹚著。
前院,閻埠貴扶扶眼鏡,搖頭晃腦地點評兩句:
“倫常顛倒,非家宅安寧之象啊。”
中院,何雨柱偶爾聽見動靜,幸災樂禍道:
“該!活他媽該...讓那孫子嘚瑟!”
“現在好了吧,娶了個祖宗回來,外加一串拖油瓶!”
李長河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他早就料到,兩個極端利己主義者的結合,註定是一場互相折磨的災難。
棒梗的怨氣、賈張氏的隱忍、秦淮茹永無止境的算計......
這些都像是埋藏在這個畸形家庭的火藥,只等一根合適的引線,便能將脆弱的平衡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