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那趟雪夜孤馳後,李長河和傷痕累累的“鐵牛號”,總算得了兩天休整機會。
說是休整,其實就是不用往那些炮彈亂飛的地方跑。
但在這片忙碌的後勤樞紐區域,人也閒不下來。
幫著卸卸貨、檢查檢查車輛、給別的司機搭把手的雜活兒...李長河一樣沒少幹。
這天下午,趁著難得的短暫空閒,他靠在“鐵牛號”車輪上啃著壓縮餅乾。
此時,幾個剛輪換下來的汽車兵圍在一起,低聲議論著甚麼。
“聽說了嗎?昨天奪回來的那個‘釘子’(指被收復的前沿火力點),打掃的時候可撈著好東西了!”
一個臉頰上帶著新鮮凍瘡的年輕汽車兵,神神秘秘開了口。
“啥好東西?老毛子沒喝完的伏特加...那玩意兒倒是能暖暖身子。”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汽車兵調侃著,引得幾人陣陣低笑。
“比伏特加可實在多了!”
汽車兵壓低聲音。
“聽說在一個地堡角落裡,翻出來老毛子沒銷燬的物資...有好幾箱子特效防凍膏!”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箱子大小。
“聽說玩意兒抹在凍僵的手腳上,不多會兒就感覺暖烘烘的,化淤活血效果特別好...比咱們那豬油好使多了!”
“真的假的?老毛子還有這種寶貝...別是吹牛吧?”
旁邊的人表示懷疑,顯然這類“戰場傳說”聽得也不少。
“千真萬確!”
汽車兵信誓旦旦:
“三連小王記得不...腳指頭凍黑的那個,用了毛子凍傷膏後,今天顏色好轉了不少。”
“軍醫說,他那腳指頭八成能保住嘍!”
“嚯!這麼神?”
周圍人露出驚訝神色。
在這冰天雪地裡,凍傷是比槍炮更常見的敵人...能保住手腳,就是保住半條命。
“還不止呢!”
見大家信了,汽車兵更加來勁。
“聽說還有幾箱子電池、還有那種黑乎乎的巧克力...雖然齁甜,但吃一小塊頂餓又暖和!”
一旁,老司機們咂咂嘴,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嘿!這可真是…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給咱們送溫暖來了?”
汽車兵揮舞著拳頭,士氣高昂。
“可不是嘛!這說明啥...說明咱們是正義之師,連運氣都站在咱們這邊!”
“老毛子他就不佔理,活該丟東西!”
李長河默默地坐在旁邊,把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裡。
成功了!
冒險“投送”過去的物資,真的起到了作用!
他低下頭,藉著整理衣領的動作,極力遮掩住發紅的眼眶。
這種在暗中守護、並被戰士認可的感覺,比他偷偷改善生活、積累財富...要來得充實太多了。
也正因如此,當王營長再次找到他,面色凝重地交代新任務——為另外幾個同樣被嚴密封鎖、補給困難的前沿觀察所、支撐點運送彈藥和糧食時。
李長河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主動請纓去往最危險的點位。
“長河,我知道你技術好,膽大心細...但那個觀察所情況更復雜,敵人的火力配置也更密集……”
王營長有些猶豫。
“營長,正因為危險,才更要把物資送上去...我的技術您最清楚!”
最終,王營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注意安全...全須全尾地活著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李長河彷彿不知疲倦的鐵人,駕駛著“鐵牛號”一次次穿梭在生死線上。
運送的物資種類也越來越多。
從最初的炮彈、火箭彈,到後來的糧食、藥品、電池...甚至還有急需的棉衣和帳篷。
他的“鐵牛號”,就像是一個移動的後勤倉庫。
同時,李長河親眼見證了這條鋼鐵運輸線,是如何像人體的血管一樣...將“心臟”(後方基地)泵出的血液(各種物資),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各個“器官”(前沿陣地)。
而戰場畫卷,也隨著他的車輪,緩緩展開令人震撼的一頁。
那是一個炮火連天的夜晚。
為了反擊敵人的囂張氣焰、奪取關鍵地域的控制權,我軍醞釀已久的大規模炮擊終於開始了!
這時,李長河剛剛完成一次運輸任務,正在返回樞紐的途中。
突然,天地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撕裂——那是數百門火炮齊射的壯觀景象!
從威力巨大的152毫米加榴炮,到機動靈活的122毫米榴彈炮,再到團屬重型迫擊炮……
“轟隆隆隆隆——!!!!”
他驚愕地推開車門,探出半個身子望向後方。
炮彈如同疾風驟雨,劃破漆黑的夜空,向著敵人的陣地傾瀉而去!
江對岸,敵人的陣地上,瞬間騰起無數巨大的火球!
“媽的……這陣勢……”
引導員也下了車,張大嘴巴,半天才喃喃道。
“……真特娘夠勁啊!”
李長河深吸一口氣,望著無比壯觀的一幕。
在鋼鐵與火焰風暴面前,個人顯得如此渺小!
但震撼之餘,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劃過夜空的每一發炮彈,都有他們運輸隊的一份功勞。
炮火準備的同時,整個運輸線就像被上緊了發條,以更高的強度運轉起來!
所有的卡車全部被動員,頂著敵人可能的報復性炮火,爭分奪秒地將更多炮彈運往前線...保障這雷霆一擊能夠持續下去,直到達到戰略目的。
“鐵牛號”自然也不例外。
空車返回樞紐後,李長河立刻被引導到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前。
一刻鐘後,鐵牛號再次發出轟鳴,匯入奔流不息鋼鐵長河之中。
而在珍寶島主陣地上,藉著炮火映照出的光亮,無數身披白色偽裝布的戰士,已經靜靜潛伏在出發地域。
他們緊握著手中的鋼槍,死死盯著被炮火覆蓋的敵軍陣地。
只等炮火向敵縱深延伸的那一刻,他們便會如同出鞘的利劍,衝向敵人的陣地......